人群里忽的冒出一个声音道:“真不知道是哪条狗在那边放臭屁,真是熏死人啊!”
众人一阵哄笑。
谢晓峰脸色铁青,却还是勉力忍住不发作。
那声音继续道:“你说不是,啊?我问你,哪个做贼的会承认自己偷东西了,你说啊!”
谢晓峰皱眉,懒得多说。
那声音却不愿就此放过他,再道:“老子告诉你,你那小朋友已经全招了!”
谢晓峰一怔,奇道:“小朋友,全招了?”
那声音显然是听到了谢晓峰的重复,道:“对!你那小朋友不仅承认了你为了《殇》杀尽了紫烟山庄百余口人,甚至还杀了你结拜的大哥大嫂!”
“谢晓峰,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晓峰脱口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那声音冷笑道:“误会?今早我还在慕容山庄,这些统统是老子亲耳听到的,还会有误会?”
小小的店面之内,顿时是此起彼伏的喝骂声。
谢晓峰脸色有些发白:如玉绝顶聪明,断不会受人言语的蛊惑,但她也绝对不可能诬陷与他,也不可能是她为了让他回去,而出此下策,因为事态过于严重了。
可这人说的信誓旦旦,应该不会有错,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是刚才那人提到的慕容庄主的大弟子?不会啊,他同他无冤无仇的。
看到谢晓峰脸色难看而凝重,又久久不语,那声音又一次说了话。
他冷着声音道:“你还不承认?哦,我还有一个大消息没有说呢,想是你听了,就不会犟了。”
众人安静了下来。
那声音道:“谢老庄主为了让江湖少一大害,大义灭亲,已然于今早发下了英雄帖,要江湖各路好汉,见到你谢晓峰便格杀勿论,神剑山庄绝不插手!”
谢晓峰的脸色算的上是惨变,如果刚才是有些苍白,现在,恐是惨白了。
他是料不到的。
在他的心里,无论他做什么事,他的父亲是一定会相信他的,二十年的父子啊,还会有什么人比自己的父母更了解自己的呢?
可现在,这个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刻,他的父亲,居然要和天下人一起诛杀他。
谢晓峰的人,真的要倒了。
看着谢晓峰如此模样,在场的人无一不冷笑起来:这谢晓峰失了神剑山庄的庇佑,果然犟不起来了!
那声音继续道:“谢晓峰,你恐怕是打死也想不到吧,谢庄主会为了武林,灭了你这个逆子!”
谢晓峰是打死也想不到,但想不到的是他的父亲居然会不信他!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在现在这情况之下,说了也不是徒遭嘲讽罢了。
“唉,”那声音的主任盯着谢晓峰,声调由方才的嘲讽一下化作了无尽的哀伤与佩服,“谢晓峰,你可知道,就在谢庄主发下武林贴之后,他老人家为了你这个逆子,毅然一死以谢天下!”
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惊,“什么,谢老庄主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呢,谢老庄主可是一个难得的好人啊……”
……
“你,说什么!”谢晓峰颤抖,他不能相信这件事,他宁可谢玉孙发无数次追杀他的英雄帖,也不愿意他为他自杀以谢天下啊!
“装什么孝子啊!”那声音的主人看到了谢晓峰目中的泪意,“谢老庄主会一死以谢天下还不是你害的?你犯下了如此滔天的罪行,你叫他老人家以后如何立足以江湖!”
每一个字,都是一次的冲击,谢晓峰的思想,混沌难开。他已经顾不得那正准备向自己招呼的几十柄刀剑,任自己脚步踉跄的像个醉汉。
他什么也没有做过啊!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啊!
为什么,他的父亲要为他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去一死以谢天下啊!
如玉!谢晓峰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濒临死亡的人看到了救命的信号,但……
随即暗下。
如玉解释了吗?
如玉争辩了吗?
这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真的不重要了。
罪名都落在了他的肩上,江湖人信了,他的父亲也信了,而且……
“谢晓峰,你也不要再装腔作势了,还是快把《殇》交出来,让我们送回紫烟山庄,也算你最后做了一点好事!”
此言一起,群雄纷纷争先恐后的向谢晓峰叫着,但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一句话离了那个字。
《殇》,送还紫烟山庄?
人都死光了,还送什么?谢晓峰冷笑,他的目光,在这贪婪的叫喊中渐冷,变得冰凉,如同万年不化的积雪。
什么江湖正义之士,大半是为了自己眼红的《殇》!
不过,天下第一奇功啊,谁能不稀罕呢?
谢晓峰慢慢挺直了身体,环视周遭,门口只有一个,离他现在在的位置很远,而离他近的有一扇纸窗,他的目光定在上面。
群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让自己看似不着痕迹的动着,但很明显,一帮向窗户靠,另一些则向门移动着。
好!谢晓峰心中低吼。
人如炮弹一样向前一冲,硬是从那一瞬人最少的中间穿出,随即回身,抬起一脚,一张桌子向上平平飞起。
他作势欲跃……
众人以为他要从房顶走人,清一色向那桌子动起了手,就这一瞬,谢晓峰撂倒还堵在门口的几人,夺门而去。
郊外。
任自己脱力的双腿软软跪进冰冷的溪水之中,谢晓峰只觉得胸口那部《殇》,压得他有些喘不过起来。
他有把它扔出来一张张撕碎的冲动,但眼前却飘过了铁铉临终时的眼神……
他软软坐在水里,第一次感到,前方,是最痛苦的黑色。
回神剑山庄,只怕是很难了,即使回了,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他,就算最最后,有人信他,但他父亲的性命回的来吗?
还有,慕容秋荻……
那个他深爱的女人,还会愿意嫁他吗?
就算秋荻愿意,可现在的他,还有给她幸福的能力吗?
“嗙——”水花四溅而开。谢晓峰如同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一般,倒进水中。
可惜,浅浅的小溪水淹没不了他,只是改了道,在他身旁流过……
一直,一直流过……
………【第十章 一切一切】………
慕容山庄。
如玉勒马,急急冲入庄内。
夜,早已深了,本该静的悄无声息的房院,此刻却分外热闹。
庄里,一片灯火通明,庄内,立满了数以百计的江湖人士,且各个义愤填膺。
在众人略带讶异的目光里,如玉走过,心下有些纳闷:这些人在干嘛啊?
堂上,谢玉孙焦急的坐在那里,一旁的慕容正铁青着脸,他身旁的纪纲则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看到如玉进入屋里,谢玉孙眼睛一亮,巍巍然的冲至她身侧,急切的四顾,没有找到要找的人。
谢玉孙忙道:“玉儿,晓峰呢?”
如玉道:“不知道。”
谢玉孙一怔,道:“怎么,你没有和晓峰在一起吗?”
如玉道:“不是啦……刚才是有在一起……那个……”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措辞来说明谢晓峰要她先回来做什么。
不过,在场的江湖人士也没有给她说的机会,她的话音刚落,他们便叫嚣起来。
“什么!你刚才和谢晓峰在一起?”
“你知道谢晓峰的下落!”
“小丫头,快说,谢晓峰现在人在哪里!”
……
从来没有碰到多这么多张嘴巴同一时间向自己发问,如玉一时之间当真有些懵了,立在原地,没了声响。
纪纲一边从慕容正身旁移步靠近如玉,一边示意群侠安静。
纪纲站在如玉身侧,居高问道:“你,刚才说有同谢晓峰在一起?”
如玉素来傲气,听着纪纲拷问犯人般的口气,心中冷笑,不理他,管自己走向堂内,决定先去找慕容秋荻把要说的事向她讲清楚。
纪纲脸色一沉,想要一把拉住如玉,但谢玉孙快了他一步。
谢玉孙愠声道:“玉儿,现在可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你快回答纪大人的话。”
如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眼角也瞥到了后面那些一脸义愤的江湖人士,于是止住了脚步,扭头看向纪纲。
她道:“有事快问。”
纪纲忍下火气道:“刚才你是和谢晓峰在一起吧,那他做了什么你也应该清楚喽?
如玉盯着纪纲这一瞬有些深不可测的眸子,心里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妙,但她也吃不准如何回答才会妙,索性一切照实。
她略一点头,算是同意了纪纲刚才的话。
纪纲点点头,道:“好,我再问你,《殇》现在是不是在谢晓峰手上?”
如玉脸色不动,心中却着实吃了一惊。
《殇》交到谢晓峰手上不过半日光景,消息就算是长了翅膀,也不至于这般快吧。
如玉双眼微眯,刚才在紫烟山庄恐怕不是她多心啊。
冷冷扫过堂上众人急切的眼神,如玉淡淡应道:“是。”
一言音未落,刚才静的让人连气都不能吐一口的厅堂,霎时间一片哗然。
纪纲再次示意群雄静,。逼视如玉道:“那,谢晓峰又是如何得到那《殇》的呢?”
如玉蹙眉,她已经看到了纪纲嘴角的笑意,但现在的情况,她却是骑虎难下啊。
她抬头道:“自是他义兄交给他的。”
纪纲一阵冷笑,道:“交给?呵,那铁铉夫妇又是如何死的呢?”
如玉瞳孔收缩,铁铉夫妇是被谢晓峰杀死的,但,事出有因啊!
她道:“铁铉夫妇中了毒……”
纪纲打断道:“难道铁铉夫妇事中毒死的?”
如玉道:“不是……”
“那是怎么死的!”群雄纷纷叫嚷起来。
纪纲一字一顿的道:“是不是谢晓峰杀死的!”
如玉肌肉抽紧,闭上眼,随即张开,道:“他们中的毒无法解了……”
纪纲大声打断道:“也就是,是谢晓峰亲手杀了他们喽?”
如玉点不下头,但要她否认,她也做不到。
纪纲冷笑道:“你算是默认了?”
如玉依旧不语。
谢玉孙踉跄冲上,拉住如玉,勉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道:“玉儿,你说话呀,人,到底是不是晓峰杀的!”
如玉深吸一口气道:“是,但……”
如玉“但”下面的内容未出口,纪纲再次打断道:“大家都听到了,这位一直在谢晓峰身侧的女孩,已经亲口承认了,谢晓峰为了《殇》,杀尽紫烟山庄百余口人和他的义兄夫妇的性命,正如在下先前告知各位的!”
一时间,堂上如加了水的滚油锅,哗声四起。
“谢晓峰真不是个东西,居然如此丧尽天良!”
“就是呀,真不是个人呢,简直禽兽不如!”
“亏我从前还真心敬佩他为剑神,我呸!”
……
听得众人越骂越不堪入耳,再瞥见纪纲唇边的得意,如玉心头火苗高窜,张口大声喝道:“闭嘴!”
顿时,众人只觉得自己耳边如雷声惊诧,震得自己事眼冒金星,两耳生鸣。
如玉一字一字道:“纪纲,我什么时候说谢晓峰杀了紫烟山庄百余口人,我又是什么时候说谢晓峰是为了《殇》才杀的人!”
纪纲未曾开口,一汉子一步出列道:“那小姑娘,你刚才的回答又算什么呢?你问问你自己,你会相信杀了铁铉夫妇的人,不是灭尽紫烟山庄的人吗?再说了,《殇》在谢晓峰手上,那他谢晓峰不是为了《殇》杀人,还能为了什么杀人!”
“对,解大侠说得对!”
“是啊,小姑娘你到是说呀!啊!”
……
如玉气的几欲呕血,有种冲动宰了眼前的“解大侠”。
几次深呼吸,如玉扔下一句:“我想说的,只有刚才那句。”随即,转身向堂内走入。
她知道,此刻自己算是跳进了纪纲的陷阱。
无论她现在说什么,这群“正义之士”是一定听不进去的,既然如此,她还说个什么劲儿呢?
倒不如省点口水,私下找慕容秋荻讲清楚,说明白。
堂上的人间如玉往里走去,纷纷叫起,“小丫头,你别走啊!”
“小鬼,你是不是心虚啊!”
“小丫头,你不是还有话要说吗?你说啊!”
喊是有人喊,但真要上前拦住如玉的,一个,哼,半个都没有。
微微摇曳的孤灯,停在眼前,也停在慕容秋荻的双目之中。
这曾经令人心动的美目,如今,只写着苦涩,和压抑不住的绝望。
那个男人,那个叫谢晓峰的男人,此刻在哪里?
她疯狂的想知道。
所以,她一直在等着,一直等着。
但,等待是何等的伤人,才一天的光景,她的心,已然枯萎,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儿。
但,她还在等。
“秋荻小姐!”一个可爱的声音自门口入。
雨,大旱后的第一滴雨!
那个声音!
有了她,那他——
还远吗?不会远了!
慕容秋荻欣喜若狂的跳起,她已到了她面前。
是如玉,真是如玉!但,谢晓峰呢?
慕容秋荻绕开如玉,冲出门,四下张望,
等着她的,只有在月光下,凄凄而孤独的树影。
如玉慢慢从房内踱出。
慕容秋荻急切的拉着她道:“晓峰呢?”泪痕已冲去了她的彩妆,等待和焦灼也拭去了她快要成为新娘的欢然。
那份焦然,写在她目中。她会告诉她,他在哪里的。
但,不是现在。
如玉将慕容秋荻拉回房中。厅堂上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她没有机会说。但在这里,不会没有了。不过,她打算先弄清楚纪纲到底讲了什么。她想,只要知道纪纲做了什么,要弄清醒外面那些人,应该就不能难了。
慕容秋荻急切的等着如玉的答案。
如玉忽道:“我可以先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吗?”
慕容秋荻有些失望,但看着如玉淡定的眼神,她对谢晓峰的事,却有了好的想法。
定定情绪,她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将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早上,谢晓峰就一直不知去向,谢玉孙还以为儿子是到慕容山庄来了,因为要操办婚事她亲自来了一趟找人却得知谢晓峰根本没有过来,就在大家都开始讨论谢晓峰去向的问题时,纪纲带来了一个消息——谢晓峰为了紫烟山庄的《殇》,杀尽庄上百余口人不说,还杀害了他的义兄义嫂!
本来没有人会信的事,却因谢晓峰迟迟没有现身,让大家的信心不由得动摇起来。
其中,自然也有谢玉孙。
听完慕容秋荻的讲述,如玉脱口骂道:“什么玩意儿,你大师兄根本就是胡扯嘛!”
慕容秋荻道:“当真?”
如玉眼睛一瞪,扯着嗓子喊道:“当——假—!”
慕容秋荻白了她一眼,不去理会,管自己道:“我就知道,晓峰不会做那种事情,他义兄义嫂同他的感情比那亲兄弟还亲,他又怎可能向他们下手呢?”
如玉端着茶杯的手,微顿,脸色有些难看。她张口欲言,却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开口。
慕容秋荻的心随着如玉的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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