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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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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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季来临,后院泥泞,许多花在雨中凋落。已有几日没见她们出现,七爷心里空落落的,拄棍子到花圃坐在她们常坐的地方,仿佛感到桂琴留下的余温,暖暖的。
  槽头拴的金栗毛马想它的主人,个月期程(一段时期)以来草料怎样,谁遛它谁给它梳毛挠痒?该看看它,和它说说话,马通人气呢!
  “你想绺子了吧?我也想。”七爷一瘸一拐到厩舍,摩挲着马的额头说,像老朋友见面一样,说不完的话唠不完的嗑儿。金栗毛马突然靠过身子,腿微曲,七爷明白它的心思,咬咬牙爬上马背,悠悠荡荡出了彭家大院。
  展现面前的草原,浓浓的青草味儿令金栗毛马兴奋,嘶鸣、蹴地、甩毛、打响鼻,同主人一起困在槽头数日,回到广阔草地如同到了家。轻松、自由、惬意,它以轻快的碎步,挑选草青花香的地方走,平平稳稳博得主人的欢心。设想一下,听到主人那句铿锵的“压(冲)!”它竖起耳朵竖起鬃毛,冒着枪林弹雨,默契地配合主人或冲锋陷阵,或驮其逃离。
  坐骑的情绪深深感染七爷,野外新鲜空气,马背舒坦颠簸,他突发驰一驰、跃一跃的想法,只一抖缰绳,金栗毛马似乎懂得自己的责任——保护好主人。在没鞴鞍子伤未痊愈情况下,以平稳的速步而没狂奔疯跑,但却满足了主人的愿望,越过一道沙岗,驰过一片草地,而后沿着河旁淤冲的沙滩走,一阵歌声传来,听得出是太平鼓词:
  小燕飞回叼个葫芦籽,
  扔在老孟太太炕沿边。
  老孟太太看后如获至宝,
  发了芽子把它种上。
  葫芦长得肥又胖,
  结了葫芦溜溜光。
  长来长去蔓儿长,
  姜家有个隔壁墙……
  听得入迷的七爷,小时候听家里炮头杨继茂唱过,并学会了几句,情不自禁地接唱下去:
  葫芦长到八月中秋节,
  里面坐个大姑娘。
  姜家也要孟家也抢……
  突然,金栗毛马驻足不前,高昂着头。七爷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沙滩躺着两个赤身*女人,纤细而美丽的两臂,*挺拔……蒲棒草盖住脸,七爷认出是彭家的两位小姐。
  慌乱,两个*慌作一团,她们见到一双直视的眼睛,衣服远远地抛在河边,躲藏无处,翻过身去把最生动的地方扣在沙滩上。她们太大意,满以为这荒河滩,不会有人来……七爷带着紧张而激动的心跳骑马离开,沙滩那一幕刻在心底!
  “芨芨草,桂琴。”水香顶浪子仍然在琢磨七爷念叨的这句话,觉得有故事又不知道这个故事。假若水香顶浪子知道大母都拉村彭宪臣家发生的事,他就不会费这般心思揣测。
  架火烧胡子老巢里,七爷整整躺了一个漫长冬天,直到转年春天,西大荒青纱帐又起,本绺子的胡子相继归来,他的伤口才痊愈。
  胡子准备拿局……
  “大当家的,要天摆(下雨)了,回吧!”二柜震耳子来叫他,地窨子给大柜搭好。
  七爷离开土岗子尖儿,说:“今晚我们商量一下,我有了弄粮食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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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潜回部落(1)
一
  臧家宰杀了两只羊冷惠敏亲自下厨,她做手把肉拿手。开宴前,吴相林到炮台上自己的宿处收拾东西,光棍汉能有什么东西,一个铺盖卷包裹全部家当,贵重的物品都藏在行李里,于是民间就有四大娇歌谣:“木匠斧子,瓦匠的刀,跑腿的行李,大姑娘的腰。”唯一的一样东西他没立马包在行李中,捧在手里端相(细看),是他的一件褂子,摞着补丁的褂子有什么好看的?让他思绪飞扬就是针脚细匀的一块补丁,意义在于它是针线活儿很好的女人缝上去的,而且不知谁缝的。这就足以让一个光棍汉想入非非。
  “谁呢?”吴相林想了几天,人一定在臧家大院里,他不敢往夫人、小姐身上想,女佣挨排儿想一遍,没有这么个人。难到天女下凡,偷给自己缝衣裳,解光棍之难。歌谣云:光棍苦,光棍苦,衣裳破了没人补;光棍难,光棍难,衣裳破了没人连。他想在离开臧家大院前,弄清给自己补衣服的女人,不想怎么样,只是知道她是谁就行。他生命中经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改变了他的命运。
  负伤藏在活窑的吴相林(经历跟七爷相似),伤口日渐好转,守在身边汤一碗水一碗伺候的彩儿,始终殷勤体贴,一种不该产生的、确切说胡子绺规所难容的——村妇与胡子的恋情发生了。
  “你多大?”
  “比你小!”女人红了脸。
  “你男人……”
  “他死啦。”
  “有孩子?”
  “活了三个月,头年也死啦。”
  气氛像冰一样冷,这样氛围中俩人滞了非分之想。在一个夜晚,情感失控的吴相林抱住她。是本能是情爱?两颗心紧紧地贴在一起,迷茫的痴情燃起烈火……她拥着他泪水涌出眼眶。
  “哦,女人呐!”东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什么理由干涉或拆散他们,他比坠身情网的彩儿头脑清醒,预测她的未来是徒劳,枉然。
  献出由衷的爱也罢,双方需要得到满足也罢,关东大地挂起红蓝白黑满地黄的五色旗第三年夏天,地主土大院里的背静土屋里,胡子炮头吴相林和彩儿把俩人都想干的事干了。
  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子,先后遭到丧夫、丧子的双重打击,吴相林觉得她可怜。
  “给你。”拆开马褂夹层取出一根金条,吴相林说。
  “我不要!”
  “要啥?”
  “要你!”彩儿洋溢着野性的兴奋道。
  女人通过男人对她的需要程度来判断男人对她爱的深浅,显然是浅薄的。彩儿根据吴相林*时咬她的肩膀,啃她的鼻子,叼她的耳朵的火烈,推断出他离不开她。为博得对方的欢心,她索性插上门,大白天钻进吴相林的被窝,固执地坚信暖烘烘的*能拴住这匹野马,哼起那首《劝胡子歌》:
  我劝你呀快回头,
  别入局和绺。
  家中有妻又有儿,
  别在外逗留。
  杀人要偿命,
  害人要报仇。
  谁家没有姊和妹,
  谁家没有马和牛。
  快拿人心比自心,
  别让家人犯忧愁,
  妻子想夫泪双流……
  “我男人也是胡子。”彩儿见他毫无弃匪为民之意,讲其自身遭遇,想换取他的同情。她含泪讲他们原本是普通庄户人家,租种两垧多河滩地,日子不富足可总算过得下去。饿红眼的村民不少人挂柱当了胡子,她腆着大肚子拦住丈夫的马头:“熬过今年,大水撤了咱再种地……孩子要出生了,不能没爹呀。”
  “种地?咋能和当胡子比呢?吃喝不愁。”丈夫狠狠抽马一鞭子,头没回,一溜烟儿跑了。

第五章 潜回部落(2)
劝没劝住,留没留住,丈夫撇下她挂柱当上胡子。她整日提心吊胆,默默为他祈祷,别遭什么不测。然而,几个月后丈夫的死讯传到家里,她正爹一声妈一声痛叫着生孩子。孤儿寡母的日子咋过?家没一粒米,她一脸菜色,苦命的孩子连漱口的奶水都没有,吃了三个月的玉米糊糊夭折了……彩儿动情地说:“我已是你的人啦,咱俩一起回我老家过日子吧!”
  吴相林是没听见,还是故意没理睬她,用被子蒙上脸不再吭声。
  绺子派人捎来大柜的话,金刚子(脚)伤治好后速归,数日后要砸个大响窑。绺子离开前打后别的炮头不行,特别是筑有坚固炮台,并设有暗堡地枪的大户人家,攻打成功与否往往就取决于炮头。吴相林对来人说:“告诉大当家的,三两日后,我定回绺子。”
  所以,就有这样一个结果,她依然没放弃留住吴相林的努力。既然是最后一夜,分分秒秒都显得珍贵。灯刚吹灭,月亮迫不及待地挤进来,像虫子似的在两个光赤身子上顽皮地爬来爬去。此刻,土炕上的场景别开生面,或者说惊世骇俗,吴相林用他牛般的呼呼喘息给身下的女人伴奏,女人却很投入地唱流传民间的《劝匪歌》:
  眼看着就过了秋,
  穷人百姓犯了愁,
  为何种地不打粮?
  日本鬼子把税收。
  他们把咱当牛马,
  拿着户口把兵抽。
  一时不动棍棒揍,
  打得浑身血水流。
  我劝绺子弟兄们,
  别给俺们火浇油……
  折腾许久,月光疲惫地爬出去,小土屋寂然。夜半,吴相林被啜泣声惊醒,他安慰她说:“我不是说了吗,砸开响窑就回来。”
  “别走……”她微弱声息中蕴含着绝望和惆怅。
  “走!”他口气十分坚决,中断胡子生涯怎么行呢?
  小屋重归寂然。
  噗,热乎乎的东西喷过来。他霍地跳下炕去点灯,昏暗的煤油灯光把一切也都照明了。她的*被血染红,一把裁衣服的剪子扎进胸膛……
  “这为啥呀?”吴相林抱住两眼紧闭,气息微微的她,泪水簌簌落下。
  “别……别当……胡……子!”彩儿断续说出最后这句话,便死在胡子炮头吴相林的怀里。
  或许是有了这样一次经历,吴相林不敢想女人。谁暗中给自己缝了衣服,再次打开想女人的闸门。
  “相林,”管家杨继茂上炮台来,“怎么看着衣裳发愣?要扔掉,要带走,没想好?”
  “不是。”吴相林说了实话。
  “哦,”杨继茂眯起眼睛,这是他知道什么的表情,说,“你真不知道是谁缝的?”
  “不知道。”
  “你猜猜。”
  “哪儿猜去呀?”吴相林摇摇头道。
  杨继茂告诉他是冷惠敏,那天他真亮(真切、清楚)见三小姐进了炮台,平常很少有女人去炮台,那种地方不讨女人喜欢。加之是光棍的住处,避嫌躲得远远的。
  “是她?”吴相林将信将疑道。
  “没错儿,是她。”杨继茂观察对方的表情,很有用意地说,“三小姐至今未出阁……”
  听出管家的暗示,吴相林说:“不成,不成。”
  “什么不成?”
  “人家毕竟是个小姐,而我……不般配。”吴相林自卑道。
  “啥叫般配?”杨继茂联想到自己,当年跟臧家小姐葵花世人眼里不般配……他们没成亲,还不是般配不般配,而是意外的变故,他说,“你真对三小姐有意思,不好说我去给你透个话。”
  “别的,我们连句话都没说过。”
  想想也是,一点过程没有不行,两人得相处,都有意思时需外人给烧把火,管家一定烧。杨继茂说:“三小姐人可以,不妨你跟她处处。”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潜回部落(3)
吴相林什么都没说,虽然没跟三小姐说过话,远远见她也动了心,几次控制自己,一个看家护院炮手怎么往小姐身上想啊!癞蛤蟆跟天鹅,不可有非分之想。
  “相林,你马上去上任当自卫团长,不是守着一个炮台护一个院子,是管几十人,护着近万人的村子。”杨继茂语重心长道,“人要凭良心办事,一辈子要善,恶字怎么写?亚心就是恶……”
  管家是大哥,亲大哥。一个叫彩儿的女人用死没劝住他继续当胡子,是杨继茂劝说他拔了香头子,到臧家做炮手,可见他们的友谊。吴相林说:“大哥放心,我一定把心放正。”
  “别愧对东家啊!是他力荐你做的自卫团长。”杨继茂催促道,“快收拾吧,东家等你喝酒呢!”
  二
  昨天,报国队决定派人到架火烧部落村去跟冷惠敏接头,派谁去,怎么去要做一番研究。
  如今进架火烧部落村,外人生人十分困难,要出示良民证,去谁家要报户口。跟冷惠敏接头,传递情报,要经常进出架火烧,为不引起怀疑,得找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程笑梅派冷惠敏进架火烧起,就在思考如何跟她街头,长期接头的人要有个理由,身份很重要。自家的扎彩铺可以利用一下,怎么利用?铺子外柜经常到亮子里纸张铺采购纸和扎彩材料……报国队的人就当这个外柜,进出架火烧就便利了。
  “大家议一议这个方案。”程笑梅说。
  报国队的几位头头同意队长的方案,选经验丰富的李玉田做程家扎彩铺的外柜,接下来研究怎样使他顺利上任。
  “我家的铺子现由聂老板代为经营……”程笑梅介绍了基本情况。
  “聂老板是否可靠?”
  聂老板是程一剪子的徒弟,师父生前十分器重他,对程家忠心无二。事实是程笑梅十几年没回家,对铺子的情况不很清楚,需要了解清楚才可实施派李玉田去做外柜的计划。
  “我亲自回村子一趟。”程笑梅说。
  “不妥!”立即遭到反对,理由是她的身份暴露没有啊?假如军警宪特掌握,那等于自入虎口万分危险,“要去,也得派别人去。”
  到程家安排人,最合适的人是程笑梅,铺主父亲死后,继承人是她。程一剪子临终前她不在场,父亲安排徒弟:你先代为经营,等将来小姐回来,把铺子交给她。
  “放心,师父。”徒弟说。
  “扎彩铺要开下去啊!”师父表达了最后心愿道。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程笑梅的下落,到臧家去问,臧家也说不清,只是说离开大院有些日子了,去向不明。
  “还是我去,聂老板不会相信别人的。”程笑梅坚持道,对父亲徒弟的了解,使她甘冒危险走一趟。
  最后勉强通过队长亲自回阔别已久的家乡。
  明天回西大荒上的架火烧,淡忘的痛苦重新回来,像突然降至的一场秋雨,湿凉而寒冷,记忆有些凄凉——
  胡子绑去七爷数月,做母亲的心惶然,当家的臧佰传不着急不着慌,她望着病得不能说话的臧老爷子,求他无济于事,他已听不懂别人对他说的话,连表情都分辨不出来,面对落泪声声哀求他救儿子的小妾,竟然嘻嘻发笑。
  “你咋听不懂我的话呀!仪传给胡子绑票了,命在旦夕。”程笑梅的心给近乎痴呆的人揉碎,“我的命怎么这样苦啊!”
  程笑梅的命够苦的,三岁时母亲到村外采黄花菜,草甸子上生长着黄花子。厄运落在她的身上,花膀子队(花膀子队:俄国土匪。)将她摁倒在黄花下,三十几个强壮男人将她黄花子一样揉碎,被家人抬回来就咽气了。程笑梅十六岁那年去村外玩,遇到臧老爷子,他借着酒劲强暴了她,也是这次强暴,她怀了七爷,腆着大肚子走进臧家大院做三姨太的。 。。

第五章 潜回部落(4)
后来当家的臧佰传听太多的传言,说程笑梅勾引了老父亲,对她和七爷充满成见,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一直流到七爷被胡子绑票。
  “佰传,看在你们是同父的份儿上,赎仪传回来吧。”她央求道。
  “三妈,我正在营救。”臧佰传说。
  他没说如何营救,她也没见到实际行动,心里很是着急,胡子送来七爷的耳朵,她说:“仪传一天比一天危险……”
  “胡子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啊,还要怎么样啊!耳朵都送来啦。”
  “三妈,你对胡子不了解,他们要的不是七弟的命,要的是咱家的钱财。”臧佰传稳然道。
  “那耳朵咋说?”
  “耳朵不是七弟的,”臧佰传说,“是猪耳朵,胡子经常这么吓唬人。”
  程笑梅自始至终认为臧佰传漠视此事,见死不救,于是有了这样情形,她扑通一声跪在臧佰传面前。
  “三妈……”臧佰传受不了这个,怎么说她是母辈,父亲的坟土未干,传扬出三妈给自己跪下,舆论受不了,他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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