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们都不要管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雪樱连声说道,心里却隐隐有些想退却。
“已经……来不及了。”清舞想起密室中的遗言,苦笑着摇摇头。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雪樱红红的眼睛说道,“樱姐姐,我们不要说这些了,倒不如你说说天煞孤星的传闻给我听啊。”
“嗯。”雪樱忧心忡忡,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四二 滴泪痣泪刻三生 痴情人情迷三世
沐浴过后,清舞和雪樱一起吃起午饭来。雪樱细细端详着清舞的脸庞,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觉得传言不可信。”
“为什么?”清舞有些莫名其妙的摸摸自己的脸,什么啊,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句。
“因为传言说天煞孤星命格的人左眼下会有一颗红色的泪痣,可是清儿并没有啊。要是传言是真的那就是当时测命星的人出错了。”雪樱把装着鹌鹑蛋的盘子往清舞面前推了推,继续说道,“相书有云:孤星入命,一生流水,半世飘蓬。因为命太过硬,力量太过强大,会克住所有爱她的人活着被她爱的人,他们必然会为她死去活着离别。”
清舞只是听着,不说话。一点一点的攥住左手,原来掌心的红痣不过是个可耻的烙印,始终提醒自己天煞的命格。曾经那么喜欢抚摸这颗痣偷偷的在心里问自己红莲一朵为谁生?现在却连再看着它的勇气都没有了。
“清儿,你怎么了?”雪樱发现清舞竟然没有发表任何说辞,心下觉得奇怪起来。
“啊?没啊,只是在想凭借着一颗痣就把一个人的命判了死刑是不是太过荒唐了?”清舞闷声问道,头也不抬的埋头苦吃。“为什么说天煞孤星会有一颗红色的滴泪痣呢?”
“这就要从风眩和云澹国那条相接的湘妃河有关了。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很美丽的女子为了保护她的情郎死去了,她在那一世为了这个四处漂泊的男子受过累经过难,可是最终仍然没有完成他们的因缘。那女子至死也不愿放掉那段感情,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和那男子约定来生一定完成这姻缘,那男子抱着她,右眼垂下的一滴泪落在女子的左脸颊上,化成一颗动人的红痣,就成了他们下一世相认的信物。真的有了来生,不过是个乱世。男子为王,强抢了女子入宫去,原因就是喜爱她左眼下那朱砂都点不出心动。她拼死保下自己的贞洁却错手杀了男子,这时才发现他的右眼下竟和自己一样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女子后悔不已,拔剑自刎殉了情人。临死前吻了那男人的右眼,所以后来右眼下的泪痣又叫桃花痣。到了最后一世,女子和男子重逢,可是她的美丽遭到君王的垂涎,强行封她为湘妃。女子宁死不屈,君王就诛杀了她的心上人和所有亲人。女子忍辱负重,最终杀了贪婪的君主,投河自尽。所以那条河就叫湘妃河,因为那颗美丽的红痣造成了很多人的死亡,所以那颗痣也变成了不详的象征。”雪樱将这个故事说的很细,直到饭都吃完了才接近故事的尾声。
“这就是滴泪痣,为了三生情缘而生的信物……”清舞沉浸在故事中喃喃的说道。
“是啊,很可怜的女子,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幸福。”雪樱惋惜的叹了一口气,“天绝命啊,形单影只飘零一生……”
“不过,很值得钦佩的女子。痛过前尘,哭了今生,湿了来世,只有真正爱的刻骨铭心的女子才能执着于这种情缘吧。”清舞听了这个故事心里像是产生某种奇怪的情结,佩服起那女子的勇气来。
四三 解破遗言深藏意,留言离府入武林
“清儿。”雪樱从慕中逸那里回来清心小榭,扣了扣房门却没有半点回音。轻轻推开屋门走了进去。雪球、清舞和夺魄琴都不见了踪影。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面上只有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压着两封信笺,分别写着“樱姐姐亲启”,“逸亲启”。雪樱心里一沉:她走了!
雪樱打开写给自己的信,目光慢慢的流淌在隽秀的字迹上:“樱姐姐:盒子里是解药,想必你会很好的照顾他。此去一别付诸流水,不知何日能重逢。你说得对,有泪痣的人很可怜。有泪痣的女子注定此生无爱又多泪,时而磅礴如雨,时而凄迷如露,她的眼睛里可以星华璀璨。可是清儿比他们更命苦,因为老天甚至不愿给我一个流泪的权利。疑云重重,我渴望一个方向,让我知道踏进那摇曳的世界;我期待一个答案,让我得知那飘零的真实。清,绝字。”
雪樱跌坐在凳子上,怎么会这样?清儿的脸上分明没有长滴泪痣啊。她瞪着那封写给慕中逸的信,心中万分矛盾。一盏茶的功夫,她毅然的打开信纸细细读起来:这辈子为你流尽清泪,离去时在三生石上刻下思念。就算喝了那碗孟婆汤,这三生三世也要记得你。当我转身离去,你的样子模糊在视线的尽头。我慎重的把你嵌进一滴泪里,像是千年的琥珀,若有来生,我必定踏遍千山万水寻找这古老的唯一,将它佩于胸前。于是,我不敢低头,生怕那滴泪坠落,碎了你碎了我千年的梦……逸,的确我穿行千年之寻到你的身影。短短时间,长长思念。别了,莫愁涧寻秋,人面桃花在否?清字诀。
雪樱的心里一阵慌乱这些话怎么越看越像是赴死的遗言呢?两封信上只是给王爷的信上标点写的更重一些,可是也没有什么不同啊。到底要不要把信交给王爷?雪樱左右为难,要是王爷醒了看到这封信会不会大受打击?思索了一会儿,她好像恍然大悟一样,苍白的脸色也一点一点红润起来。是了,大概清儿正意欲让王爷忘了她,才会写的像是遗书一般。这样想着,走向慕中逸所住的东厢房的脚步也更加轻盈起来。
且说清舞为何要忽然离开,摸着那颗掌心的红痣她的心里跌宕起伏,不觉又想起枉死的众人。下意识从怀中摸出那张乔蝉玉留在锦囊中的字条读起来,可这一读到读出些端倪来。没有人写诗会全部用意象的,更何况娘不是只认得几个大字的平凡女子。她把诗句顺着读,跳着读,打乱读,倒着读,终于明白了这首诗的意思。原来娘想让我报仇的人不过就是这几个,所以才会在墙上留下不可杀戮无辜的字句来。清舞当即提笔写下辞书,不声不响的背起夺魄带着雪球悄悄地离开逸居。
“雪球,我决不食言。就此离开,完成娘的遗命,然后我们就回莫愁涧去。至于逸,我相信有缘自会再见的。”清舞轻轻抚摸着小狐狸光泽发亮的皮毛,柔声说道。这场游戏,娘竟然可以用一个路标让我赢得这么轻松,清舞的眼睛满是自信。
四四 谜中谜轩波悍起 错上错暗涌潮生
“惜韵怎么了?”眩冷月大惊,飞针绣娘怎么会是说废就废的人?
“禀圣上,白大人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有人伺候,失了心智,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别人说话。”那个彪形大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抬进来。”眩冷月咬牙切齿的吩咐道,敢动朝廷的人,胆子还真不小。
“是。”大汉出门和几个同伴把白惜韵抬进来,等候着眩冷月发落。
“已经多久了?”眩冷月沉着脸看着出气比进气多的白惜韵。
“回皇上,已经半个月了。”眩冷月的气场冷的那人有些心慌。
“好,很好。哼!”还没等众人明白这“好”字是什么意思,眩冷月已经一指点在白惜韵的中庭穴上,白惜韵弱弱的一颤,香魂出窍没了气息。几人噗通跪在地上,生怕皇上顺带着连自己也解决了。
“起来吧,与其让她这么痛苦还不如死了得好。”眩冷月阴声说到,“你们可看清了到底是何人下的这般狠手?”
“白大人留下遗言说:遇妖女,就地决……”为首的大汉小心翼翼的说道。
眩冷月闻言皱起眉头来:惜韵听了我的口谕把清儿给我带回来,我是强调过要活得。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逆了我的旨意,所以这话断然不是她留的。眩冷月转身吩咐道:“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雪清舞给我活着带回来。否则都给我提头来见!”
“是。”如闻大赦,几个人逃也似的出了大殿。
“清儿呢?”转眼已经三天过去了,慕中逸身上只是余毒未清。龙将军陪着他来到花园中散步,他开口便问道。
“嗯……娘娘身体有了劳累,过些日子自会来看王爷。”龙将军自然不敢把清舞离开王府的事情说出来,于是打起了马虎眼。
“娘娘?”慕中逸听着这称呼先是一怔,继而开心的笑起来。想必自己生病的时间里清儿很费心吧,已经有人这么称呼她了,看来大喜的日子不远了……“清儿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这个傻丫头好些没?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她。”慕中逸的心已经飞到了清心小榭,龙将军怎么拦都拦不住他。
“清儿。”推开房门,慕中逸的笑容僵在脸上,房子里只有雪樱一个人,哪里有清舞的影子。
“王爷?”手里叠着清舞衣服的雪樱愕然的看着他,他怎么会在这里?“您怎么过来了?不是还不能太劳累吗?”
“本王没事。”雪樱关心的话语显得太自然,自然的就像一个妻子,慕中逸略有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清儿呢?”
“樱儿多嘴了,清儿她……她刚出去了。”注意到慕中逸讪讪的神色,雪樱脸上一红撒了个谎。
“哼……”慕中逸冷冷一笑,“清儿不是身体不适在休息吗?龙将军你说,怎么回事?”
“我……”龙将军涨红个脸说不出话来,怎么就说岔了呢?
“王爷,容后再禀。”雪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出言截住了龙将军言辞,向他使了个眼色。
“不行,本王今日就要知道真相。”慕中逸的态度很强硬,那股王族的贵气有些压人。
“这是清儿留给王爷的……”雪樱把信从袖中掏出来递给慕中逸,眼眶不禁有些泛红。慕中逸疑惑的将信看了一遍,还没等他细究,就听到雪樱轻轻的说了句:“王爷,节哀顺变。”
慕中逸脸色煞白:节哀!难道清儿……“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知哪里的力气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抓住雪樱的身体猛烈的摇晃着。
“王爷!”龙将军急忙从他手里把雪樱拉出来,又扶着慕中逸重新做回凳子上,不解的看着雪樱,心道:樱姑娘乱说什么呢?不过是离了王府至于用这么严重的词吗?
“樱儿不敢欺瞒,清儿已经香消玉殒了。就是因为去为您求解药,这信包着解药由雪球带回来的。樱儿心疼雪球,就把它放了……”这个谎明明漏洞百出,可是心如坠深渊的慕中逸却无心细想,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信纸沉默下来。
龙将军震惊的听着雪樱的话,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看着雪樱祈求般的眼神,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最后狠了狠心索性闭口不言。
“龙将军,我要面圣。”慕中逸再抬起头来,眼中是无边的恨意。
四五 遇挑衅魔医生怒 复仇祭夺魄嗜血
路边的茶寮,清舞低调的坐在角落里喝茶,眼睛看似不经意却细致的打量着每一个人。忽然一个穿着奇怪服装的家伙闯进视线里。他的胡子长的打成辫子盘在脖子里,小眼睛提溜乱转,腰里别着大葫芦,手里拿着拂尘,裤腿一长一短,草鞋都破的起了毛边。清舞心里暗叹道:拂尘魔医风惊扬,可让我逮到你了。
“来壶茶,上几盘菜。”他大大咧咧的坐下来,粗声粗气的吩咐道。
清舞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似乎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难道就不怕别人忽然动手吗?只见那人先喝了一大口葫芦里的东西,才安心的享用着美味。清舞低头一笑,葫芦里卖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清舞轻轻用脚碰了碰藏在裙下的雪球,那灵狐懂事的向那人的桌上跑去。清舞则是微微一笑向西走去。
怕是跟清舞跟久了,雪球恶作剧的本事丝毫不比她差。只见它窜上风惊扬的桌子,毫不客气的用尖尖的嘴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撞到地上。
“你你……”魔医说不下去了,他惊奇的发现这是九尾灵狐,千年难遇。他眼珠一转想要把这个灵物拐到手,于是笑着看着雪球,手却以迅雷之势向它抓去。
雪球嗖的跳出去好远,回过头来向着风惊扬呲牙咧嘴,简直就是在挑衅。魔医那个火啊,被个小畜生耍成这样,传到江湖上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放?他立即施展轻功向雪球奔过去,雪球身轻如风,撒开步子向西奔跑。
不大一会儿,一人一狐已经登上了山腰处。前面隐约有个小小的凉亭,传来轻轻的琴声。风惊扬瞪了雪球一眼,它在原地蹦蹦跳跳,简直就是在嘲笑风惊扬体力没他好。风惊扬憋着怒气又向它追去,雪球便半气半诱的将风惊扬带至凉亭跟前。
雪球嗖的窜到清舞裙下不见了踪影,风惊扬这才气喘吁吁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羸弱!这是他在心里给清舞下的定义。自然,他不知道这样一个羸弱的女子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海深仇,更不会预料到他会死在怎样的复仇利刃之下
“丫头,把那狐狸给我交出来。”在这空无人烟的山腰上欺负一个女子,未免有些为老不尊。可是一心想得到九尾灵狐的魔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
没有多言,没有抬头。清舞从布包中掏出一个典雅的香炉,那火折子点燃里面的香料,那里面自然是媚魂。坐亭,焚香,奏琴。风惊扬直接被她忽略掉,简直不存在一般。
“自不量力,凭你一个弱质女流怎么挡得住大名鼎鼎的魔医?你还是让开吧,别让江湖人士耻笑我倚老卖老……”风惊扬以为他这么威胁清舞就会乖乖的把雪球交出来。
狂人。清舞暗想,仍然垂下眼帘只看着夺魄。琴音若溪,潺潺流动在山林之间说不出的赏心。
“不识抬举!想死我成全你!”
风惊扬恼羞成怒,手中的拂尘狠狠击向清舞的面门。只听嗡的一声鸣响,清舞重重划拨琴弦。他的拂尘掉在地上,接着是一阵木柄断裂的声音。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听得出他的惊慌,他怕了。嘴角轻轻上扬,清舞不由冷冷一笑。
“呵。”风惊扬双手一出,四枚铜钱破风而出,那力道其实常人能打出来的。清舞心中燃着复仇的火焰:世人都赞赏拂尘魔医风惊扬的忠骨英气。假象当前,谁知道所谓的正义之士暗地里作了多少恶行?谁知道一转身他们是谁的走狗?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背着正义之名邪恶之徒?想着想着,心中怒火更胜,金戈铁马般的铿锵乐曲,从指尖流泻下来。一声惨叫之后,一片寂静。
手指骤停,清舞慢慢的把夺魄媚魂都收进布袋里。背起夺魄,抱起雪球,清舞静静的看着那具如同布娃娃一样了无生气的尸体,淡淡的开口说道:“我是雪清舞,告诉你是因为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你在造下孽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她抽出腰间的软剑,用剑锋在地上刻下一首绝句:尘净葬雪妻情深,魂飞水清梅云扬。惊风霜泠冷城孤,夜月秋寒雪山上。
犹有淡淡的余音随风穿行,在这相形十余载的琴音中,清舞忽然明白∶即使对手死在你的足下,也要尊重他。要在对手锐利的剑锋刺进你胸膛时置其于死地,看着他们眼中的惊恐,脸上的狰狞,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复仇的快感。
轻移莲步,她没有看见裙摆上溅上了一滴鲜红,更没有想到竟然能够这么冷静的面对血腥。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