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我娘……母亲虽是处处忍让,半点不和我娘争斗,可真当闹出什么事来,受责骂的还是我娘。你们这些什么都不做却能得到一切的人,大抵是不会明白我们这些出身卑微的人的感受的。”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华杋:“三姐,我这么做,也只是想替自己争取一下而已……姨娘一辈子只能这样了,可我还没及笄,我不想再步了姨娘的后尘。”
这些话华杋从来没听人说过,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惹人这么嫉妒了……她也只是尽心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从未刻意显摆。
华杋忽然就想到了华槿,连二房的枚姐儿都这么想她,那与她一母同胞,却从未有过这些待遇的华槿,又会如何想呢?
她忽然就明白这些年华槿为何处处与她作对了……她总说华槿仗着祖母和父亲的宠爱,刻意与她为难,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过华枚与华槿不同,她自认为没有半点对不起华枚的地方,她十分平静地与华枚说:“即便如此,你也不该这样对我。我可是你亲堂姐……你这么做,非但是毁了我的名声,还置华家的声誉于不顾,这哪是身为华家女儿会做出来的事。”
“你可曾想过,你的名声毁了,铨叔父会如何?”华杋看着她,轻声说:“他才刚刚调到都察院任经历,本该前程似锦,官运亨通……可被你这么一闹,都察院的几位大人会怎么想他?连女儿都管教不好的人,又如何奢望他在仕途有所作为?”
华枚脸色一白,父亲常年不在家,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话点到为止就好,华杋也不想与她说太多,站起身道:“反正我来这也不是听你道歉的,你心里如何想我也不关心。祖母读的佛经里常说,一切皆有定数,我将来能不能嫁出去,会嫁给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好过,那都不是凭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她转身往房门外走,背对着华枚说:“如今看你也受了不少苦,我也懒得和你计较了。如果你实在觉得这辈子没有盼头了,那大可以三尺白绫吊死,你若这样不吃药不看病死了,世人只会说你不孝,要以这种方式跟自己的亲祖母对抗。”
说完这些,华杋就带着香芹离开了……枚姐儿是聪明人,不会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回到厢房,丫鬟就端了午膳上来,她看着满桌子的菜肴,愣是半点胃口都没有,强迫自己喝了一碗汤,就让丫鬟把午膳撤了下去。
躺在架子床上刚想休息,香莲就进来跟她回禀:“小姐,回事处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您,也没说是谁写的。”(未完待续。。)
第208章 商量
华杋展开来看了,字迹十分工整,用得上读书做官之人常用的馆阁体。
才不过几行字,却让华杋顿时没了睡意,合上书信,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落款处有个李字,看了内容,她便知道是李秋湛派人送过来的。
大体内容是问她考虑好了没有,他母亲那儿已经在催了,态度十分婉转,却带着几分求娶的迫切。
“小姐,是谁写给您的信?”香芹看到小姐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
她不认识字,也看不出信上写了些什么,但看小姐这凝重的神色,料想也是挺为难的事。
华杋把信收到袖中,跟香芹说:“没什么,替我更衣,我去一趟母亲那儿。”
母亲比她见识广,或许能帮她拿个主意。
香芹虽然疑惑,但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低声应了是,就转身寻了件素色的褙子与华杋穿上,香莲帮着华杋重新把发髻绾好,这才往碧霄院去。
范氏素来有午歇的习惯,不过这会儿儿媳江氏正带了笙哥儿过来给她请安,她便陪着说了一会儿话。
过了新年,笙哥儿也六岁了,该是时候要找个启蒙的夫子了,江氏跟她说:“笙哥儿还小,性子又好动,这启蒙的夫子恐怕是不好找……在找到合适的夫子以前,儿媳想让二弟先教他识点子,索性这阵子二弟也在府里……”
以前华栩没去翰林院,闲赋在家读书。倒也常常教笙哥儿读书。
笙哥儿年龄虽小,但贵在聪明,已经能认不少字了……
只是华栩去了翰林院以后,江氏也忙着打点府里的事,笙哥儿学业倒是荒废了好一阵子。
他们教得不过也是皮毛,要想学好,还是得夫子来。
范氏觉得江氏的主意不错,一来可以以此束缚霖哥儿,别让他再到处跑了;二来,笙哥儿和霖哥儿玩得来。真能学些东西也说不定。
她招手让笙哥儿到她膝上坐。笑着问他:“哥儿可想霖二叔教你识字?”
笙哥儿有模有样地点头,范氏又说:“若是学不好,祖母可要打你板子的,你可怕?”
笙哥儿睁着一双黑葡萄似得眼睛看着范氏。摇头说:“笙哥儿不怕。”眸子里满是坚定。
范氏觉得有趣。就问他:“为什么不怕?祖母可没有和你说笑……”
笙哥儿振振有词地说:“祖母打我手板。是要我长记性,别再犯同样的错……若是笙哥儿学得好,那祖母不就不会打我手板了?”他看着范氏。认真而又小声地说:“跟霖二叔学,笙哥儿肯定能学好……”
范氏看到他小眼睛里闪着狡黠,不由得沉思起来。
霖哥儿自幼就比府里任何一个哥儿都野,三天爬强两天上树,但凡市井公子哥会做的事他都做过,别说是惹他祖母生气了,就是她,有时候也被他气得心肝儿疼。
舞勺以来,更是在府里的时间都少了,成日里往外头跑,学什么有识之士玩游历……一年到头连见他一次都难。
笙哥儿不过才六岁,见过霖哥儿的次数并不多,但他们叔侄之间的感情却比府里任何一个人都好……
如果再让霖哥儿教他识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学了霖哥儿那样的性子。
她叹了口气,让嬷嬷先带笙哥儿去外头玩,自己和江氏说:“让霖儿教他固然好,我就怕笙哥儿以后学了跟霖儿一样的性子……以后你少不得要替他操心。”
江氏却不这么认为,她柔声说:“儿媳倒觉得母亲这个顾虑是多余的……且不说二弟学问是府里几个哥儿中拔尖的,教笙哥儿绰绰有余。单说笙哥儿这自小好动的性子,儿媳觉着,他就算不和二弟学,他以后恐怕也不是个能让人省心的。”
既然如此,那再把笙哥儿放霖哥儿身边,以后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范氏很不解地看着她,江氏笑了一下说:“儿媳其实也没指望他真能跟二弟学些什么东西……只是想着二弟见多识广,笙哥儿跟着他能多长长见识。”
她苦笑了一下道:“笙哥儿比不得二弟,他是府里的长孙,身上肩负着家族的重任,他性子就算再顽皮,恐怕以后还是会身不由己……”
同为母亲,范氏听懂了江氏的意思……她是想趁着笙哥儿年龄小,让他随性几年。
等到了以后,作为长孙的笙哥儿,可能处处都受到家族的牵绊,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了。
她能理解儿媳的意思,不过自古就有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说法,这会儿若随着孩子的性子来,以后想要管束,恐怕就难了。
她斟酌了一下,才和江氏说:“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我只是怕笙哥儿跟着霖哥儿会学了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到时候可不是你说管就能管的。”
说着范氏的脸色就黯淡了下去,江氏知道她指的是二弟常年不在家的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说:“母亲您放心,儿媳会有分寸的……其实二弟也不像您想得这样不顾家,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派人送几车的典仪回来。”她顿了一下,看着范氏:“二弟这样,其实也是怕您逼着他去科考……二弟向来随性洒脱惯了,恐怕是受不住官场上那种尔虞我诈的事。”
范氏撇过了头去,看着窗外渐开的盆栽良久,才把眼里的涩意给憋了回去,她轻声与儿媳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赶明儿我把霖哥儿叫来,好好嘱咐他几句就是了。”
江氏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彩珠就回禀说华杋过来了,范氏请了她到房里。
华杋屈身给母亲和长嫂行礼,范氏招她过去坐:“我和你大嫂正在商量给笙哥儿找启蒙夫子的事,你来的正好给我们出出主意……”
这些都不是华杋该管的事,就笑着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夫子……倒是祖母最近在给杰哥儿选西席,笙哥儿和杰哥儿年龄不相上下,或许可以和他一起听课。”
范氏和江氏眼睛俱都一亮,却听到华杋低声说:“母亲,我过来其实是有别的事想请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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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回信
华杋这时候过来,范氏也猜到她有正事要说了,就问她:“看你神色凝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华杋侧过头看了边上的大嫂一眼,江氏正想站起来说先回院子了,华杋就轻声开口:“大嫂也一并帮我拿个主意……”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信拿出来,递给母亲和大嫂,一边说:“那日李公子过来,与我说了一些话……原本我以为出了枚姐儿那档子事,李家是不可能再派人上门了,也就一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他却送了信过来……”
范氏看了信上的内容,便知道华杋说的一些话是指什么了,面上也不免露出惊讶来。
不单是杋姐儿这么想,就连她也觉得,枚姐儿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李家定然是不会上门求亲了,还特地跑了趟良乡,试探靳家的意思,没想到李家公子又派人送了信上来。
难道真的是应了大嫂那句,杋姐儿的福气在后头?
范氏的脸色不由得变得严肃了,她问华杋:“你老实和我说,那日李秋湛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他怎么会对华家这门婚事这么执着!凭他首辅长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家,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么偏就在杋姐儿身上费了这番功夫?
范氏觉得不同寻常,“还是说,你原本就和他认识?”
华杋感觉到母亲神色十分慎重,也不敢有所隐瞒。就说:“倒也算不得认识,只是外祖母寿宴上见过一面……我当时其实都没注意到他,也不知他怎么就看到我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那日他过来与我说,娶我是想护我周全……”她抬头看着母亲,“他好像知道我曾经被周大人的人掳走过……还说只要我嫁入了李家,就能借着李首辅之势,让那些有意说我闲话的人,不敢开口。”
当时她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太荒谬了……他们不过才见过几面。连好好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就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做出了那样的承诺。她实在是难以相信……
范氏听后却蹙眉细思起来,“他当真是这么和你说的?”
华杋点了点头,脸颊微红说:“那时候华槿和父亲也在门外。母亲若不相信。倒可以去问问她们……”
她当时站在正对大门的方向。看到了槅窗下有一高一矮两个影子……凭着自己对家人的熟悉,很容易就认出了那两人正是父亲和华槿。
不过那时候她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便也没管……
范氏想了想,当真去让丫鬟把华槿叫到了跟前,很认真地问她华杋说的是不是真的。
华槿疑惑地看着华杋,不知为何,竟看到华杋把头瞥了开去,若是以前,华杋肯定会瞪了她一眼,以眼神威胁她别乱说话的,如今却是有意避开她的眼光了……今日的华杋确实反常。
但她说的是事实,华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点了点头,问母亲:“是李家那边有消息了吗?”
范氏让她坐了下来,神色看起来十分复杂,江氏趁机在华槿耳边说:“是李公子派人给你三姐送了信,问她的意愿。”
这就是还有意与华家结亲,把枚姐儿的话当耳旁风的意思了。
这种容人的肚量,着实令人佩服……华槿也开始犹豫起来。
若非知道李辅矩将来会叛变,而父亲则是李辅矩要铲除的“旧党”,到时候华杋的立场会很艰难……其实华杋嫁过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少身份高贵,锦衣玉食……李秋湛还对她许有承诺,将来肯定会对华杋好。
听了杋姐儿这些话,范氏也开始有些动摇了。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还做出这样的承诺的人,料想也不是庸俗之辈!
李夫人带了李公子过来相看的那天晚上,老爷回来就在她面前说了李秋湛不少好话,明里暗里都透着对李秋湛的欣赏。
枚姐儿都这样诋毁杋姐儿了,他非但不计较,还想方设法地替杋姐儿讨回了公道……言语间无不是对杋姐儿的维护。
这样对杋姐儿好的人,只怕全北直隶也找不着第二个了,她又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范氏喝了口茶,十分慎重地与华杋说:“我知道你此刻来母亲这里,其实是心里拿不定主意……”
她顿了一下,放下茶盏:“不过,母亲觉得李公子能对你做到如此,也算是尽心竭力了。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大事,他却因为对你的一句承诺,拖之如今……枚姐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恐怕也没告诉李夫人,如若不然,李夫人也不可能会同意他这么做。”
她轻轻握住了华杋的手,“如此真心待你的男子,世上恐怕找不到几个了……”
华杋心里很乱,听母亲这意思,明显是同意了……可是她……
范氏看到女儿神色略带犹豫,便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所抵触的,女儿的心思,她又怎会不明白,就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母亲言尽于此,要如何回,全由你做主。等你想好了,来和母亲说一声,母亲也好早做准备。”
这句早做准备,既包含了好的一方面,也包含了坏的一方面……华杋这么聪明,自然是听出来了。
说完这些,范氏就说想午歇了,让她们先离开了。
华杋一路上都心绪不宁,江氏牵着笙哥儿,朝她走了过去,笑着说:“我曾听父亲提过这个李公子,说他小小年纪气度不凡。最为难得的是,他心思纯正,不像李首辅那般玩弄权术,待人难得的真诚,料想也是个不错的人。”
华杋听了心里就更乱了,手里捏着那封信,在房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喊了香芹拿了笔墨进来。
她执笔俯身在书案前,却半天都写不出一个字来,任由墨迹一点点将纸晕了开来。
她苦笑了一下,其实嫁到李家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她如今却在这犹豫不决。
李秋湛都说会对她好了,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重新换了张白纸,出奇冷静地落了笔。(未完待续。。)
第210章 提亲
信送到李家没两日,李夫人就请了安平长公主夫家的婆婆,如今镇国将军的母亲韩老夫人上华家去提亲。
李家和韩家素来交情不错,况且凭李辅矩在朝堂上的势力,能找上韩家,也算是韩家的荣幸了,韩老夫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不过韩老夫人听到是大理寺少卿华家,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把……
大理寺掌管朝中刑狱,专查名门望族甚至是皇族涉及刑案,听起来十分威风,可说到底少卿也不过是个正四品的官,还未位列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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