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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所有的人,我反锁上了君园的大门,等到更深人静之时,便开始我的离开之旅。我将事先藏好的酒往君园每个房间离门最远的角落都撒慢了酒,点燃了火。最后,是千仪的房间,我用衣柜等杂物堵住门窗,撒了一地的酒,我平静地站在房子中间。
其实我是怕死的,因为我能来到这儿,让我开始相信,世间是有神有鬼的,我如此的死法,死后回到什么地方去,这个想法让我害怕。我不想再次经历今生这样的痛苦,失去才知道珍惜。
顾展延如果知道我以这样的方式来救千仪,他或许会抱憾终生,又或许不会。他是如何料准我会用易容术换走千仪,又是怎样如明宏所说的欺骗我的,都不重要了。当我亲耳听见他说出“若是我连自己要守护的人都保不住,我这个长怿侯还当来作甚!”的话,亲眼看见千仪左手的血玉镯子时,我顿时明了,顾展延为了千仪,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更遑论我的性命。我扪心自问,我怨顾展延吗?其实答案是否定的。这本来就是我要的结果,明宬一离开,我就想随他去了,只不过推迟了几年,既然能用我早已该死之命来换取千仪的两条人命,我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儿,我将手中的火把扔在地上,平躺在床上。火苗顺着地上的酒香,眨眼间溢满了房间的地板,火苗窜得很高,很快又爬上了柱子、家具,剧烈燃烧的浓烟开始升腾。感觉身下有点热,火苗在床底下着隔着厚厚的玉质床板撩拨我背部的神经。我怕疼,我不想被活活烧死,于是又划开了左手的动脉血管。
明宬,我来了,你在哪儿。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我可以找一具尸体来代替千仪在这儿被烧焦,如此,等火烧尽,也会留下一具骸骨。可是我不,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看我受苦,我要你出来见我,明宬。
烟雾越来越浓了,我的眼睛被熏得不听使唤地涌出了眼泪,意识也越飘越远。
我想,等这场大火烧到尽头,人们就会发现将军府变成一堆灰烬,所有属于将军府的荣辱都在骁骥大将军的“通敌叛国”和千仪公主的殉情中消逝。留下来的,或许只是将军府中的一具具的骸骨;又或许过了不久之后,这堆废墟上又会建起一座豪宅,这样的话,莫君锐和明千仪的故事,就再也没有存在过的证据了;幸运千百年后如果还能被人提起的话,怕也只是落一声叹息,叹莫君锐负了国,负了家,负了那个一片痴情的千仪公主。
至于我,一个名叫乱红的婢女,是没有人会知道的。也好,我本来就不是这里的人。想到这,我突然笑了,“生也空,死也空,人生漫漫一场空”,这话真准,不知隐冥现在在哪儿,如果我能再见他一次,一定告诉他,他真的是活神仙,因为我们几个人的命运,顺着他的话,几乎一一应验!
我的双眼已经模糊,到处都是红色跳动的火苗,耳边皆是噼啪的木料燃烧的声音,分不清是热是冷还是疼……如身在炼狱一般。一声巨响,似乎是房梁倒了,我猛地睁开眼睛,似乎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没入火海之中。
是不是他来了?我来不及多想,头部似被硬物砸中,一阵剧痛,失了知觉。
嫁衣乱红·第二卷朝堂色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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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结局篇
第47章纵使相逢亦不识
仿佛回到了人生最初的地方,我蜷着身子,虽睁不开眼睛,却仿佛觉得四周昏暗一片,很安静,只听见嘀嗒嘀嗒的水滴声,如安眠曲般在我耳畔奏响。
忽而,似乎一阵气流包围了我,暖暖的,很舒服,如泡在温泉中。我感觉身体慢慢舒展开来,灵台瞬间清朗。隐隐约约,细微的交谈声传入我耳中,起初只听见人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慢慢地我分辨出来了,是一老一少的声音。
“老仙,你看,都怨你,乱说话,把她害得多惨。”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是在埋怨人。
老人家讪笑道:“哎,我哪知道她那么死心眼啊?不过你也别担心,红颜泪的传人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命硬得很呢。”
小姑娘可不高兴了,说:“你这什么话啊,你看着她受苦很开心啊,你这什么神仙啊。”
“你小丫头懂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老者笑呵呵地教育人。
听着他们的谈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谁,可我忍不住就笑了,没想到一笑,就真的笑出声音来了。我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一个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人家,身穿一身灰紫色袍子,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你是谁?”我傻傻地问他。
“她不是认识你吗,老仙?怎么问你是谁啊?”我骨碌地转了转眼睛,看见了那个发出小姑娘声音的人,她确实是一个小姑娘,一身薄荷色衣裙,容貌清丽,才十一二岁的光景。
我四周看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置身于温泉之中。这儿好美啊,烟雾缭绕,仙境一般,彻底洁白的世界,白莹莹的,亮堂堂的,很是扎眼。我们三人是这儿唯一不同的色彩。我好奇地问:“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说着想站起身来,小姑娘赶紧说:“乱红姐姐别起来,这池水有神效,正替你疗伤呢。”
“乱红,你生我老头子的气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啊,快别闹了。”老者蹙眉看着我说。
我受伤了吗?这两个人好奇怪,我不解地问,“我的名字叫乱红吗?好奇怪的名字,我为什么要生气,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们还没告诉我呢,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老者似乎吓了一跳,看着那个小姑娘,小姑娘同样不知所措。“怎么会这样?”老者自言自语道。小姑娘一顿脚,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那砸伤她的木头把她给砸傻了。”
“胡说!”老人家的神情严峻起来,“什么傻了,她是失忆了。可是不会这样啊,有红颜泪护着,她能受的只会是皮肉伤而已啊。”
“哼!”小姑娘又不乐意了,“有什么奇怪的,她都错有错着,把握住那个变数了,红颜泪哪里还能掌控她的命运。”
我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一老一小抬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时辰到了,你先送她回去吧,她的伤,我自有办法。”老者考虑了一阵,吩咐小姑娘,“既然她已摆脱了红颜泪传人既定的命数,就好办了,以后的路,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小姑娘得令,走到池边,一挥左手,虽没有风,可她宽大的衣袖却翻飞起来,好美啊。我怔怔地看着她表演,来不及反应,已经整个人飞出水面了,我惊得双目圆睁,却不敢出声。她又一挥右手,一团细碎的银光洒向我的身体,我不由自主地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降落在她身旁。
惊魂甫定,我发现自己一身干爽的白纱衣裙,不禁惊叹:“你好厉害,你是神仙吗?”
小姑娘笑而不答,牵起我的手,我的脚不曾迈动,却跟随着她前进了。她伸手往前方一指,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耀眼的光圈,她对我说:“乱红姐姐,你去吧,人间还有你甚是牵挂的人。”
人间?如此说来这儿是非人间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她点什么,只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我背后一推,我冲向了那个巨大的光圈,啊——我大叫一声,强烈的光线逼得我双目刺痛,我闭上了眼睛,感觉身体无休止地下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觉得身体轰然着地,一阵剧痛,我不禁惨叫了一声,到耳边却发现却不过是一阵低声的呻吟。
忽然我感觉有人紧张地握紧了我的手,暖和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手背。接着又有人声在耳边响了。
“行云,你就去歇一歇吧,两天了,你不休不眠的,身子怎么受得了。让娘来看着乱红姑娘,待她醒来我就离开告诉你。”是一个温和的女声。
却没有人回答那个女声。我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床前的男子,惊住了,他长得真好看,眉毛似剑却不逼人,睫毛长而卷,双目清亮,鼻梁挺拔,唇色自然。若不是疲惫爬满他的脸,只怕会更光彩夺人。他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我,我想替这种眼神找一个词语,却怎么想不出。他的表情很复杂,似哭又似笑,更似又哭又笑,最后,还是笑了。我动了动,想坐起来,他很体贴地扶起我,又替我掖好被子。他却也始终没出声。
我四周看了一下,这是一个十分雅致的卧房,满屋柳黄色薄纱点缀,生机勃勃。一个雍容清雅的中年美妇人正站在握着我的手的男子身后,她慈爱地看着我,同样笑得很美。
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不大对劲,母子俩的笑容慢慢僵了。我不好意思地将手从男子手中抽出,笑着问:“我叫乱红对吗?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你们是我的亲人吗?”
话音一出,他们都愕然了。男子神色阴翳,低声问我:“你当真不认得我们?”声音很好听,只是有几分沙哑,想必也是疲惫所致。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男子回头,对美妇人说:“娘,劳烦你去把云影找来。”
美妇人担忧地看着我,转身走了门。
“你还有哪儿感到不适吗?你想想,除了你的名字还记得些什么?”男子继续温柔地问我,似乎生怕吓着我似的。
我本想说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是梦里的神仙告诉我的。可是一想,怕他把我当疯子,又不敢说了,只好作势想了想,对他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除了头疼,有点乏,就没什么了。”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刚才那两个神仙说我被砸伤了脑袋,我为什么会被砸伤了呢?“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提醒他。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林行云。我们……是朋友,你遇到了意外,受了伤,不过你别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是你救了我?”我若有所思,“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一定是的,不然他不会在我昏睡的时候握着我的手。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美妇人带来了那个叫云影的女子和两个丫环,我不禁在心里惊叹,这儿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吗?男子让到一边,云影走近我,淡淡地看着我,没说什么。看她的眼神,她似乎也是认识我的。
云影替我把过脉,又检查了一下我额头的伤,我这才发现额头有伤。她对男子恭敬地说:“公子,姑娘的伤势无大碍,服几帖药就没事了。”云影对林行云使了个眼色,走了出去。
林行云体贴地扶着我躺下,说:“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她们去做。”他又转身吩咐那两个丫环要好好伺候我。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有异议,只得点了点头。
人都散去之后,我躺在床上,努力想要将今日得知的少之又少讯息拼凑起来,可是一无所获。梦里那两个是真的神仙吗,还是真的就是一个梦?他们说的什么红颜泪传人是我吗,什么是红颜泪?林行云母子不像坏人,他们到底是我的什么人,我的家人又在哪儿?
想着想着,我又迷迷糊糊了,即将睡去之时,一个词语窜入我的脑中,深情!对,我刚醒的时候,林行云用一种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那他为什么只说我们是好朋友,难道我不喜欢他?带着这些纠缠不清的问题,我睡了过去。
第48章束手无策神医现
只几日,我的伤势便好得差不多了,闲来无事,终日在林家大宅子里游荡。林行云这些日子似乎事务缠身,白天总不见人影,不过他再忙,每日日入之时都会过来看看我。我对他的感觉日渐熟悉,总觉得我和他是有一段过去的。我一直等着他亲口告诉我,而他每次都让我的希望落空。
没有回忆的日子,我倍感彷徨。而林家的人对我的过去,似乎讳莫如深。林姨,就是林行云的母亲,在我的几番追问下,对我的过去轻描淡写。她说我是个孤儿,她是看着我自幼长大的。我一直是个聪慧善良的孩子,只是这些年和他们失散了,受了很多苦。她还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外面吃苦头了。除了这些,我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今日,风和日丽,云淡天高,我和两个小丫环茉儿莉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的。林府在京城以北的一个小城镇里,到京城骑马需要一天的路程。丫环们似乎对林家也不熟悉,只说林家是从商的,很富有。
不知怎的,我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也不好奇,就想着待在林府中,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说不定我失忆前,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大姑娘。想到这儿,我忍俊不禁。茉儿莉儿好奇地看着傻笑的我,却也不敢问什么。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十分无趣;又想起前两天林行云送给我的筝,吩咐她们去搬过来。
我坐在琴案前,抚摸着琴弦,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手指似乎不听使唤地拨动了琴弦,舒缓的音乐在我的指尖流淌出来。我欣喜不已,不由得伴着乐音唱了出来: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数天上的星星,收集春天的细雨;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听你诉说古老的故事,细数你眼中的情意;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万水千山,走遍海角天涯;
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我们最美丽,最美丽的回忆。”
脱口而出的歌词,让我倍感兴奋,这一定是存在于我记忆中的,顾不得茉儿莉儿对那几句歌词羞红的脸,我继续跟着感觉唱着:
“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并肩看天边的落日,并肩听林间的鸟语;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踏遍万水千山,走遍海角天涯;
让每一个日子,都串连成我们最美丽,最美丽的回忆。”
弦音久久不能消散,我已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恢复记忆?毕竟过去如一张白纸,也不是什么值得快慰的事情。
“公子。”茉儿莉儿对着院子门口垂首道。我回过神来,看见林行云孤独地站在那儿,俊秀眉目间有说不出的情绪。孤独,为什么他是孤独的?我再度对自己的感觉感到奇怪。
“你来了。”我微笑着走到他身边。他挥挥手,茉儿莉儿退下了。
“你想起来了?”他突兀地问我。我不解地望着他。他叹了口气说:“从前的你,也是一个词曲无双的女子,或许,失忆是不会将才华抹去的吧。”
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愁绪,我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不想我恢复记忆?”这回轮到他疑惑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专注地看着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们对我的过去只字不提,似乎在隐瞒一些什么,我的过去就这么……不堪吗,为什么你们连提起,都觉得那么困难。”
“你如今开心吗?”他似乎想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带着几分安慰微微地笑了,像哄孩子似的抚摸着我的头说:“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若是你现在是开心的,我就安心了。而你的过去……”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接过他的话茬,“我如今是很开心,甚至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很好,可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