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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以前就知道林如海自回京后,便与长子走得很近,可没想到他会因为爵位的事,替长子求来这么大的体面,心里不由得愤愤不平地想,他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早些替二舅子也走走门路?搞得她一个老婆子还要为儿子打这些事,简直是不孝至极!!
“儿子不敢,这一切都是皇恩浩荡,与林姑老爷没半点关系。”贾赦立刻弯腰作揖道。
“哼!既然政哥儿已经承了爵位,应该不必再挪地方了吧?我答应你的事也不会推托,鸳鸯,找人去东府跟珍大爷说一声,三日后让他请族里的几位长辈一起过来主持分家的事。”贾母不信贾赦没了爵位之后,还能保住那个官职多久,便也不想与贾赦多做计较。
“是。”鸳鸯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外。
这时候,王熙凤又上前说道:“老太太,既然要分家了,这公中的账本,我也该交出来才好,这两天我就叫人把东西准备好,先让老太太过目。”
“不急,这家也不能没有人管着,我想……。”贾母闻言一怔,她倒真没想过换人管家的问题。
“老太太,琏哥儿和他媳妇是大房的人,儿子可没听说有做侄子的替叔叔婶婶管家的,二弟这里又不是没人了,何必做出这种事叫人诟病?我看管家的事还是交还给二弟妹比较妥当。”贾赦没等贾母说完,就打断她的话,表明不会让贾琏夫妇留在二房这里。
“难道你们换个人当家,我就做不得主了,是吗?我同意让凤哥儿继续管家,有什么不可以的?!”贾母对着贾赦斥道。
“老太太当然可以作主,只不过这个作法似乎于礼不合,论情论理,琏哥儿媳妇都不该插手二弟的家务事,何况还是公中的事?这种事传出去对儿子的名声更不好,而且皇上若知道的话,难道不会猜想二弟袭这个爵位有没有什么问题?怀疑儿子让出爵位是被人强迫的!!万一到时候真追究起来…老太太也不想二弟才到手的爵位又给丢了吧?”贾赦笑盈盈地回了一句,丝毫不怕老太太的怒目相向。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罢休,是不是?!”贾母气恼不已地伸出手指指向贾赦,咬牙切齿地道。
贾赦当然不会真的想气死贾母,不过却不表示他没想过要出口怨气,因为本来他就是被迫让出爵位,而且他以前只是对府里的事不愿多加过问,却不表示他真的不懂经济俗务,更不表示他不知道公中的钱其实大多是花在二房那些人身上。
贾琏也很多次私下向贾赦抱怨过王熙凤为了维持府里的排场门面,前后已经贴补不少体己钱进去公中,而那些钱都是注定拿不回来的,荣国公府的开销极大,即使王熙凤在府外有几个赚钱的店铺,也不能够完全满足,以前不计较是因为那将来都是她和贾琏的,如今呢?她为什么要替别人的东西费心神?!他们一直想着怎么推卸这个包袱,可惜王夫人看似木讷和善,实则精明贪婪,一边拿自己不谙俗务为由,不肯接手管家权,一边却又纵容自己的陪房贪污府里的财产,如今大房既然不是正经主子了,王熙凤不趁这个时候丢包袱还要等待何时?
所以说,其实这段时间里,贾赦一房所做的任何事都有一定用意,只是不到最后一步,谁都不知道这个局有多大,很可能连贾赦自己也还没看出如今的一连串举动让他们一家子人险险逃过一场大劫。
贾母也不愿点头同意王熙凤交回管家权,因为她知道王熙凤上次报的那个数并不是公中所有能动用的银两,而是把一些能很快变现的东西都算进去之后得出来的数,里里可能包括了不少王熙凤私人的东西,如果王熙凤放手了,那么大的洞谁要来填补?
以前王夫人管家时,就是因为不愿意把钱贴进去,所以时常来跟她哭诉公中的钱不够用,可是她好不容易熬到享福的年纪,自然更不愿意把自己的体己拿出来贴补公中,所以婆媳俩后来就很有默契地看上了带着嫁妆丰厚进门的王熙凤,而且那时候的王熙凤傻傻的,根本不知道其中险恶。
没想到如今王熙凤也变聪明了,咬紧牙关不愿再接手管家权,这样一来,她们婆媳就必然有一人要担下这个责任,偏偏贾赦提的理由又很正当,叫她一时间竟无话可驳,心里实在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老太太也要体谅一下琏哥儿媳妇,如今我们大房还没有长子嫡孙出生呢,我正盘算着等这头的事儿了结之后,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看看明年能不能叫我抱个金孙子热闹热闹,再说啦,二弟妹哪里就不懂怎么管家了?当初琏哥儿媳妇未进门前,她不是也管了不少年?又不是媳妇这样愚笨的,这管家自然是小事一桩。”邢夫人也跟着附和道。
“妳不说话,没人拿妳当哑巴!难道是我不让凤丫头生孩子吗?”贾母气呼呼地斥喝道。
“我说凤丫头啊,这个家妳继续管着就是,只要有我在,谁敢说妳不是?而且我已经好些年没管家务事,很多东西早就生疏了,恐怕一时半刻也管不好。”王太太硬摆出一脸可怜哀怨的神情,向王熙凤劝道。
“二太太可别这么折煞我,以前我管是因为这个家是老爷太太的,太太没办法管,我才勉强接下差事,如今当家作主的已经不是老爷了,我再接着管家权,人家会说话的,所以…二太太,不是我不肯接,实在是不敢接呀。”王熙凤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这么说,妳是真的决定撒手不管了?”王夫人想着自己已经很低声下气了,这个亲侄女仍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还真像老大说的一样,不是亲闺女就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真是对不住二太太,我也很想早些替二爷生个儿子,巧姐儿都五岁了,如今整天念着要弟弟妹妹呢。”王熙凤依旧笑容满面地福身回道。
“既然凤丫头不想管就算了,明儿个把账本什么的整理整理,交给二太太吧。”贾母自己是不会接手的,所以最终不二人选只有王夫人了。
“多谢老太太体恤孙子,不过孙子刚想到既然媳妇已经不需管家,那我们也不好继续住在二老爷这里,但是呢…老爷那里又没有多余的地方,孙子以为这住的地方还得再改一改才成。”彷佛接力赛似的,贾琏又提出另一个难题了。
“对呀!你们得搬回去,可是没地方住呢,老太太,儿子建议不如把花园的围墙再后扩展几尺,二弟已经得了那么多好处,这时候略吃亏一点,把外书房的地方让一小半出来给侄子盖院子住,应该是可以的吧?”贾赦闻言,立时眼神一亮,没一会儿就把贾琏住的地方都想好了。
“这…既然是要给琏哥儿住的,自然是可以。”贾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多谢二老爷!”贾琏赶紧拱手答谢。
“这件事就随你们的意思了,政哥儿,这里的事既然没问题了,园子的事还是加紧着办才行,不然的话,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请旨迎接娘娘回来?”贾母心里最重视的还是贤德妃省亲的事,所以最后还是绕回了这里。
“儿子明白,老太太放心吧,只要有了银两,工程随时可以进行,而且好些东西也都已经有所安排,绝不会拖延太久。”贾政连忙回道。
“那就好。”贾母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总算到最后有一件叫她舒心的事了。
第四十五章 提点
贾政承爵后又隔几日,贾赦贾政两房由贾珍并几个年长的族老主持大局,正式分家,又因贾政成了当家人,贾赦的地位已和那些旁支子弟差不多了,属当家嫡支长辈的老太太自然也是要与贾政那房同住的,所以贾赦不止摆脱掉贾政一家日后可能带来的麻烦而已,连带地与老太太之间的牵扯也没那么深了。
贾迎春私心里也是觉得分家后的空气似乎比以前更新鲜,不过在她听说王夫人正在为建园子的钱焦头烂额时,突然联想到薛宝钗未来的结局,她知道王夫人一定很快就会把主意打到薛家身上,但是她要不要去提醒薛宝钗,贾宝玉并不是很好的丈夫人选呢?这是个难题。
这天,几个丫鬟伺候贾迎春用餐时,绣橘突然说道:“姑娘,那边府里头最近一直在传什么金玉良缘的事,说是其中的金字指的是宝姑娘身上的金锁,而玉呢就是指宝二爷身上的通灵宝玉,金玉良缘就是暗示两人的姻缘是上天注定的,妳说奇不奇怪?难道宝姑娘那等气性的人能看得上宝二爷?”
“那很难说呀,宝二爷对哪个女孩子不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连像姑娘这样很少给他好脸色的,他还不是每次见到姑娘就二姐姐长,二姐姐短的?表哥说过这种男孩子最讨女孩子喜欢了。”司棋立刻反驳道。
“哦?妳那位潘哥哥不会也是像宝二爷那样的人吧?不然他怎地那么清楚这些事情?”绣橘抓住司棋的话柄,反过来嘻笑问道。
“才没有呢!他敢那样的话,我就跟他翻脸!哎呀!臭丫头,妳故意的!!”司棋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后,就看到众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绣橘摆了一道,立刻羞恼地作势往绣橘手臂上拧过去。
“唉唷!我可不敢,我不过顺着妳的话多问一句而已,是妳自己非要多想的。”绣橘连忙装傻道。
“妳们两个不好生伺候着姑娘,倒自己玩闹起来了?还有点规矩没有?”周嬷嬷闻声进来,见两人追逐笑闹的样子,立刻变脸地厉声喊道。
“对不起,嬷嬷,对不起,姑娘,下次不敢了。”司棋和绣橘听到周嬷嬷的声音,两人连忙来到一旁站直身子,异口同声地弯腰请罪道。
“嬷嬷就别骂她们了,平日她们一向很知道分寸的,而且这会儿又不是在外头,哪来那么多规矩?”贾迎春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后,才向周嬷嬷替两人求情。
“姑娘家大了,心思就多了,司棋也不能老是心浮气躁的,有些话在自己屋里说说可以,但不能传到外面去,不然人家会怎么想?”周嬷嬷有些不满地瞪了司棋一眼。
“是,我下次会注意的,嬷嬷别生气了。”司棋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点头应道。
“嬷嬷来了正好,我有件事想请教您呢。”贾迎春又匆匆吃了几口饭菜,便示意司棋带小丫鬟收拾妥当,见周嬷嬷还在,便连忙说道。
“姑娘请问吧,要是我能回答的,自然不会藏着。”周嬷嬷应道。
“那边府里如今传着金玉良缘的话,嬷嬷可听说过了?”贾迎春叫人搬来杌子,请周嬷嬷坐下后,问道。
“怎么没听说?那些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只是可惜薛大姑娘好好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被人传成那样,竟然也不见做长辈的出来说两句,不过…我记得老太太心里是另有想头的,如今这般未必不是有人想逼老太太就范。”周嬷嬷点头回道。
“我也是觉得担忧呀…宝姐姐一向蕙心兰质,怕是怕她因为一时的不顺心,在这件事上错了想头,嬷嬷知道的,并非我说自家人不妥,但是宝玉怎么看都不会是良人,否则当年我也不会防着林妹妹和他亲近了,小时候尚且如此,何况咱们年纪都大了,有些事本该更守分寸才是,可是妳看宝玉他…。”贾迎春忧心忡忡地叹道。
“姑娘想去探探薛大姑娘的意思?还想着最好再劝她几句,是吗?”周嬷嬷一听就明白贾迎春的想法。
“嗯!嗯!嬷嬷觉得呢?我该不该去这一趟?”贾迎春连忙点头称道。
“如果姑娘心里觉得会过意不去,去走一遭,就当是姐妹们闲聊般地点她两句也好,只是我以为薛大姑娘心里兴许也乐意至极,就怕叫姑娘白费心思。”周嬷嬷语气并不怎么热络地道。
“我也知道可能会这样,毕竟…不过不去劝劝她,又觉得心里有些愧疚。”贾迎春当然怕自己说也是白说,不过薛宝钗如今与林黛玉又没有什么交集,也害不了林黛玉,再加上好歹是万众瞩目的十二金钗之一!不加减帮忙一下,日后万一薛宝钗过得不好,她会觉得自己是罪人,如果她去好心提醒过了,薛宝钗还坚持嫁给贾宝玉比较好的话,那她也没辄啦,不是吗?
“既是姑娘的心意,我自然不会拦着妳,日后便有什么不妥,姑娘也不要搁在心上。”周嬷嬷知道贾迎春必是一心要去劝薛家姑娘,只得又奉劝两句。
“知道啦,我不会想太多的。”贾迎春笑盈盈地道。
贾迎春心思既定,隔日晌午,她便来到梨香院,只见院子里一片宁静,绣橘顺手拉过一个婆子问了几句,才知道薛姨妈去了王夫人那里闲话家常,薛蟠早早就不知去哪遛跶,屋里只剩薛宝钗一个主子,所以那些院子里伺候的人也都不知跑哪躲懒去了。
“这些婆子丫鬟惯会讨巧卖乖,要是在咱们那里呀,早被轰出门了。”绣橘鄙夷地低声说道。
“妳可别说呀,搞不好也有很多人想被轰出门呢。”贾迎春笑了笑,径自往屋里走去,走到门边还不忘喊道:“宝姐姐,我来看妳了。”
“今天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才能见妳出门子一回,偏地还寻到我这来了?”薛宝钗闻声掀帘而去,见来的是贾迎春,便笑着上前拉住贾迎春的手,将来迎到桌边坐下。
“既是难得出门,自然要寻姐姐来的,不然像三妹妹四妹妹和珠大嫂子她们几个都是看了好几年的,早没新鲜劲了。”贾迎春笑着应道。
“妳这促狭的,成日家不见妳说几句话,这一开口倒先哄起人来了。”薛宝钗失笑地轻捏下贾迎春的小脸儿,说道。
“我这好话也是挑人讲的,今日只宝姐姐有这个福份,换做云丫头那个淘气的,她就没机缘听我说好听话。”贾迎春又笑道。
“我早听说以前林妹妹在的时候,妳心里就只有林妹妹,连探丫头惜丫头都要靠边儿的,如今林妹妹搬回家住,妳倒成只人单影了?”薛宝钗说道。
“我和林妹妹是一见如故呀,那时候总是有好的就想着偏她一些,巴不得什么好的都能分她一半…至于不好的嘛,当然也少不得替她挡一挡,宝姐姐是个聪明人,岂会不知这府里的下人都是什么样儿的嘴脸?”贾迎春轻嗤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道。
薛宝钗只是听着,并没有应话,她来到荣国公府也有一两年时间了,以前只听母亲说荣国公府如何的奢华贵气,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老太太又是偏心眼儿的,上次私自作主削了贾迎春的采选资格,现在还逼大老爷把爵位让给姨爹,虽然母亲说眼下的情况对她非常有利,若是娘娘来日再生下皇子女,皇帝一个高兴之下,把姨爹的爵位再往上提一提不是不可能,再等她嫁进荣国公府之后,宝玉不必费什么力气就能给她一个诰封,可不比那些寒窗十年的人或者像他们这样一辈子只能跟铜臭为伴的人好多了?但是谁碰见那样不公平的事,心里会没气的呢?
薛宝钗一边想着一边又听着贾迎春的话:“有些人外表看着好,其实就未必真的好,烂泥是扶不上墙的时候多,以前我常觉得太太就是个缺心眼又愚笨的,如今却觉得缺心眼没什么不好,人笨胆小也是一种优点,至少不会想着做些伤天害理的事,唉!我说到哪去了呢,这是…。”
“嗯?迎丫头不用介意,其实妳这些话也没错,像我哥哥那样做事总不懂轻重,偏偏胆儿又肥的,总叫妈妈和我替他担心,要是他呀,偶尔也能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