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但笑不语。
阿昙缓缓将布包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堆黄褐色椭圆形的东西,霎时便一声低呼:“昙花种子!”阿昙惊喜交集,看着慕容复问:“你……你甚么时候得来的?!”慕容复微微笑说:“昨日路过祁城,顺手买了下来。”阿昙不由弯起嘴角,将那昙花种子包起来放好,说道:“真好,我最喜欢昙花的。{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我知晓你喜欢。”慕容复将阿昙手握紧,轻声说道:“现下已经过了栽种季节,等我们将近来的事一一办完,回姑苏种上,待到明年暮春,便能看到花开了。”
阿昙不禁幻想洁白的昙花次第绽开的摸样,心里越发欣喜,恨不得立马回去。只听慕容复又道:“可惜这昙花开不过两个时辰,美景不长,转瞬即逝。”言语中颇为遗憾。
阿昙怔了怔,摇头道:“虽然花期短暂,但它盛开之时,终究是最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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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终于到得达州,已是傍晚。
杨绍心一早便去睡了,阿昙和慕容复说了会儿话,便也不打扰他和邓百川等人商事,独自回房。
待阿昙走后,慕容复才一脸凝重的问道:“那三十万银子到底如何了?”包不同几人对望一眼,显然不太顺利。慕容复蹙眉道:“他不要?”
公冶乾摇摇头,说:“那人乃是有名的贪官,一块肥肉送上口,怎会不要?”
包不同狠狠拍桌,拍的碟杯都跳将起来,“啐!他不过一小小监察御史,从七品的官架子倒比皇帝老儿还大!拿架子也就罢了,看不起我们江湖中人也就罢了,三十万两银子够普通人吃几十辈子,他竟嫌不够塞牙!”
“只不过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弹劾小议肱骨老臣,又不是要他真的反宋。嫌银子太少,反而装出一副清廉明正的摸样。”邓百川叹了叹气,将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交给慕容复过目。
慕容复脸色阴晴不定,末了吐出一口气,道:“他现下已是长居达州,明日我便去他府上探探。既然来都来了,怎可空手而回!”几人商计来去,还是觉得再去协商,实在不行,另作打算。
慕容复走到门前,正要推门,神色倏然一凛,低声喝问道:“谁人在此?”四下一片沉寂,无人回话。便在此刻,铮一声鸣响,一只短箭透过窗户射到慕容复身旁的木柱上。慕容复不由一震,这短箭来势极快,幸好只是钉在柱子上,若是对准他脑袋,他能不能避过亦是难说。慕容复只踌躇了片刻,便闪身朝窗户外追去。虽然心知对方武功比自己高出几倍,但还是要去一探究竟。
慕容复远远便看见一个灰衣人不紧不慢的在前方奔走,显然是在等他。料定是发射短箭的人无疑,当即脚下运足十成功力,朝那灰衣人追去。
灰衣人内力绵长,每每要追上,他脚下一点一滑便又将慕容复甩开百步。慕容复心下震惊不已,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功力这般深厚之人寥寥可数,这么一想,追上此人的决心更不动摇。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出城外,灰衣人不由加快了脚上速度,慕容复渐渐有些吃力,一咬牙,依然紧跟不放。那灰衣人似是存心,绕着城外树林疾奔,来回反复,两人你追我往近两个时辰,慕容复却还是不停。
那灰衣人突然爆出一声长笑,脚下立定,转过身来。
“好小子,功夫不如何,这份耐心却是可嘉,可嘉!”
慕容复拿桩站稳,暗自运气调息片刻,才仔细看起面前这灰衣人来。只见他身形瘦削,一块黑布将面容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精睿的双眼。听他声音,年纪却不年轻了。即使如此,慕容复听他说自己“功夫不如何”还是颇有恼怒,当即便道:“不知前辈深夜将在下引到林中,所谓何事?在下功夫的确不及前辈,但也不会任人随意欺凌!”
那灰衣人冷哼道:“口气倒不小!当真以为凭你一己微末道行便能创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号么?当年慕容龙城因独创‘斗转星移’才为慕容氏打下赫赫声名,迄今现下越发式微,后人皆不过是受老祖宗留下的行慧!你是慕容氏唯一传人,那我问你,你到如今可创下甚么高深武学,丰功伟绩了?!”
慕容复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下有气,但此人又说的条条在理。而他提到自己曾祖父,对慕容氏了解颇深,慕容复不禁心道:这人该不会是我父亲、爷爷生前好友罢?
“高深武学丰功伟绩岂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算是我曾祖父,也是花甲之年参透‘斗转星移’。况且……现下武林人才辈出,南国大理坐拥六脉神剑、中原丐帮降龙十八掌、少林七十二绝技,更有吐蕃、西夏等不知名的上乘武学,天下人才济济,我慕容氏仅凭‘斗转星移’同这些人抗衡,能有现在的名声也算是大幸之至。”
灰衣人一瞥慕容复,突然右手一抬,食指朝慕容复身旁的大树一指,嗤一声响,那大树中间便被戳出一洞。慕容复凝神再看,只见大树中间以被指力震碎,随便一推,这大树便能折断。
慕容复心下惊悚,但面上不露分毫。
那灰衣人看着慕容复,朗声道:“慕容氏武功博大精深,岂止‘斗转星移’一种!这指法便是你慕容氏的‘参合指’,比起六脉神剑、一阳指,又有哪里差了!?”
慕容复除了知晓家中的确有这么一门高深武学,但从未亲见,没想到第一次看就自家功夫,却是这么一个来历不清不楚的人。慕容复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只得默然。
那灰衣人笑道:“怎么,可想学习?”慕容复一愣,似是不信:“前辈……愿意将‘参合指’教与在下?”灰衣人道:“我不仅教你‘参合指’,还要教你‘天冠地履’‘冯河掌’!”慕容复一听这些武学的名字,便知都是精妙无双的功夫,更是不敢置信,只问:“前辈为何帮助在下?”灰衣人说:“这本就是你慕容家的功夫,教与你才是物有所归!凭此笼络天下英豪,为复兴大燕做足准备!”
灰衣人说到此处,慕容复也不由心旌激荡,此人既对慕容氏了解通透,身怀慕容氏绝顶武功,连他最大的抱负也知晓,还有甚么可怀疑?想也不想便双膝着地,朝灰衣人拜道:“恳请前辈助我慕容氏复兴大燕!”
灰衣人受慕容复跪拜,坦然受之,末了才道:“你来达州可是为了监察御史杨忠书?”慕容复道:“不错!此人暗掌大宋关节,不将其说通难成大事。”灰衣人“嗯”了声道:“你大可去他府上,直接要挟,若是不从……便杀了罢。”
慕容复蹙眉问:“他是朝廷命官,随便杀了……怕是不妥。”
灰衣人哼道:“有甚么不妥!宋狗之多,随便杀一两个又怎样了?杨忠书死对头乃是户部侍郎张之隶,嗯,我明日给你一块张之隶的私牌,那杨忠书若是不从,你把他杀了便将此物放在他家中,如此朝廷就算追究下来也绝不会想到是我们江湖人所做。”顿了顿,又说:“这样既是除去障碍,又可以挑起大宋官员内部矛盾,岂不是一举两得!做事都要做狠,别人越乱对我们才更有好处,你这样‘不妥’那样‘不妥’,如何能成大器!?”
慕容复凝神细思,灰衣人所说的确是一妙计,当下便沉声答道:“多谢前辈教诲!”
57 半缘修道半缘君
阿昙第二日早早醒来,跟着杨绍心学习做莲子羹,没想到自己将莲子羹做好了,还没看见慕容复踪影。{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阿昙端着碗,在大堂里走来走去,直把包不同看的眼花。
“哎?!我说阿昙姑娘,你就不要在门口走来走去了!”
阿昙叹气答道:“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来,会是去哪里了?”
包不同尚未答话,一旁的风波恶突然嘿嘿笑道:“公子爷一晚未归,也许嘛……是去了那里!”在座几人都瞬时便想到风波恶口中的“那里”是哪里,邓百川不禁清咳两声,道“四弟,切莫胡说八道。”
阿昙看他们一脸古怪,显然是知道甚么心照不宣,当下便正色道:“风四哥,‘那里’到底是甚么地方?我去把他找回来!”
风波恶显然起了捉弄心思,笑着回答:“‘那里’便是有很多漂亮姑娘的地方。”阿昙立时便想起段誉问过她慕容复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她会如何?她当时不过想想,便觉怒火冲天,这会儿风波恶竟说慕容复整夜未归,乃是和很多很多很多漂亮姑娘在一起!阿昙霎时便觉肺都要气炸了,恨不得立马将慕容复咬死!
风波恶一看阿昙神色,连忙补救道:“阿昙姑娘,这个也不能全信的!”阿昙咬牙切齿的问:“你都这么说了,为何不能全信?”风波恶道:“这个事情有法子可鉴定!阿昙,你过来,我细细讲给你听。”
包不同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摇摇头道:“还望公子爷回来平安无事。”公冶乾瞧他一眼,问:“我怎觉得你这话中尽是幸灾乐祸?”
风波恶将那鉴定的法子仔细说给阿昙,阿昙听后牢牢记在心里,伸手摸了摸碗,却是凉透了。
“我再去厨房热一热。”阿昙说完,端着碗离开了。
包不同这时凑过去问:“四弟,你都给阿昙说甚么了?”风波恶故作高深,只摇头晃脑不语。便在此时,门口光线一暗,却是慕容复回来了。
众人齐声喊道:“公子爷。”
慕容复点点头,四下里一看,问:“待会儿我有要事跟大家商议。阿昙呢?”风波恶连忙指着后院厨房:“在厨房给公子爷熬羹!”慕容复不由微笑道:“她还会熬羹?我去看看先。”
阿昙一边看火一边托腮出神,正想着风波恶所说,突然身后一个声音说道:“你甚么时候学会煮东西了?”阿昙一惊,连忙转过身子,却不小心踩到脚下的柴块,慕容复急忙伸手将她拉住,责道:“怎么还这般冒失!你……你干甚么?!”
只见阿昙一声不吭便拉着慕容复腰带,伸手去扒他衣服,慕容复迅速捉住她手,还没回过神,阿昙突然将脸凑到他脖子。{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_客@居!慕容复一僵,面皮发烫,正要问她干甚么,却见阿昙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慕容复登时便黑了脸,一把揪住阿昙衣领,将她拎开,“你在发什么癫?”见阿昙又要来扒他衣服,连忙将她双手抓住,生怕阿昙又动手动脚。
阿昙抬头看了眼慕容复,突然傻笑道:“太好了,你没有和很多漂亮姑娘在一起!”慕容复额角一抽:“谁给你说我和很多……漂亮姑娘在一起的?!”阿昙毫不犹豫的将风波恶出卖了,末了又道:“风四哥说了,如果你身上有印子、闻起来香香的那就一定是和漂亮姑娘在一起!哎……虽然你闻起来不香,但是我没看见你身上到底有没有印子,所以说……”
慕容复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见阿昙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心念一动,低头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阿昙顿时就不说话了,甚至连呼吸也不敢,脸色一片绯红。
“所以说甚么?”
阿昙支支吾吾半晌不答,一颗心跳飞快,自己也不知道语无伦次说了甚么。慕容复看着阿昙,仔仔细细的看着,阿昙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慕容复过了一会儿,将阿昙抱紧在怀,叹口气道:“我不会和其他姑娘在一起,除了你。”
阿昙本来脑中混乱,慕容复这么一说,顿感心安。阿昙抓着慕容复手腕,心底也是欢喜万分,却不知如何表达。慕容复亦是如此,想到两人互表心迹这么久,更无进一步发展,心下却是遗憾。想到此处,慕容复缓缓捧着阿昙脸,眼一闭,吻了下去——
“慕容师父,原来你在这……呃,那个……”
阿昙被这声音一吓,登时回过神来,赶紧将慕容复推开,面如火烧。慕容复脸更黑了,拉着阿昙不许她跑,这才若无其事的侧过身,对杨绍心道:“绍心,找我何事?”
杨绍心大窘,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放,抓着头发嗯嗯啊啊半天。阿昙眼尖,看他拿着包裹似乎要出门,不由问道:“绍心,你要去哪里?”
杨绍心这才想起自己此番目的,扬了扬手中包裹,笑道:“此地已是达州,我家便在这城中,现下是要回去了!特来……跟师父师娘告别。”
慕容复道:“既如此,你便早些回家罢,免得家人挂念。”杨绍心突然两眼含泪,朝慕容复跪倒一拜:“慕容师父,你救我性命,又教我武功,此大恩大德绍心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慕容复将他扶起来,沉吟道:“堂堂男子落甚么泪?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日后你若遇上甚么事便来姑苏参合庄,要么找我,要么找你师娘,就是那四位叔叔也定会帮你的。”
杨绍心更是感动,心下说道:慕容师父待我这般好,我回家定要让爹妈给他送一笔大礼!
阿昙这时又问:“绍心,你家就在这达州城内么?”杨绍心点头答是。阿昙眼珠一转,突然对慕容复说道:“我们一起送绍心回家罢!”杨绍心一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师父师娘,你们都去我家里做客,我让爹爹给你们送最好的东西!”
慕容复沉思片刻,随即摇头:“我还有要事和邓大哥他们商量,就不去了。阿昙,你去送绍心回家,也记住他家位置,日后登门拜访也可。”
阿昙点点头,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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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阿昙跟着杨绍心一同回家,根本不知道他竟是监察御史的儿子。堂堂朝廷命官的儿子被人掳走两年,不得追回,用尽千辛万苦方盼来这一日。那监察御史四五十岁,脑满肠肥的摸样竟有绍心这样一个俊俏的儿子,阿昙想起父子相见的场景,不由得唏嘘。
阿昙沿达州的街道走着,两边皆是各种小摊,车马如流水,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游目四顾,无意看见一处小摊在卖风干的莲子,便又想买来给慕容复做羹。
那小贩眼睛也精准,看阿昙停留,连忙招呼道:“姑娘是要买莲子吗?一斤三文钱。”阿昙回之一笑,正要低头选些,不由全身一震。
墙角放着一朵红艳艳的山茶,娇艳欲滴,似是新摘。
“姑娘!姑娘!你怎么走啦——”
阿昙来到一处小巷,巷子那头正站着一位白衣襦裙的姑娘。
“小曼。”
那女子转过身来,看着阿昙微微一笑:“阿昙,好久未见。”阿昙心中激荡,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一把扑进小曼怀里,语带哭腔:“她们都说你被罚了,是因为……我。你没事就好……没事就最好……”小曼永远都像阿昙的姊姊一样,阿昙不管在别人面前是甚么样,在小曼面前,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本性。
小曼抚了抚阿昙的长发,说道:“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担心。倒是你,那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吗?”阿昙一怔,没有作答。小曼只当阿昙受到挫折,于是又道:“时间不等人的,待这次天帝寿诞一过,可就再也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所以你要尽快……”
“我不想回去了。”
小曼尚未反应过来,阿昙又低声重复了一次:“小曼,我不想回去了。”
“你……”小曼一把扳着阿昙双肩,睁大眼问:“你在胡说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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