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煜转头看向永琪,略略点头,正要开口,永琪又继续冷冷的讽刺道:“端亲王世子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胡乱开口。大小金川地势险要,环境恶劣。莎罗奔的军士都是一群茹毛饮血的未开化之民,各个好勇斗狠,穷凶极恶。且今年各地天灾旱涝不断,粮食歉收,国库存银尽数调拨出去赈灾。没有多少钱粮可供备战。莎罗奔此次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贸然攻打。我八旗将折损多少兵力在他手上。端亲王世子想过吗?”
他说完,对着刘煜轻蔑的撇撇嘴角,表情得意非凡。往年大小金川闹过一次,乾隆也是如此处理,再加上今年朝廷财力不济的状况,他自诩摸准了乾隆心思。内心对自己的观点更加坚信不疑。
刘煜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五阿哥此言差矣。攻打大小金川,问题不在钱粮,而在我朝声威。天下多少人在看着我满洲八旗对大小金川的处置。若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得逞,就是给天下人一个暗示:凡负隅顽抗,拥兵自重者,就能占地为王。那后果会是如何?今日有一个大小金川,明日就会有更多个大小金川,直至我大清疆土被寸寸占尽。钱粮军力可损,我大清疆土,天朝声威,丝毫不可损。”最后一句,震耳发聩,发人深省,也将对方辩驳的余地完全堵死。
徐徐将自己的观点阐述完,瞥一眼永琪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却仍心有不甘的狼狈样儿,刘煜轻蔑一笑,转而面向乾隆拱手道:“启禀皇上,克善的话说完了。”永琪搜肠刮肚后无话可说,又见依为左膀右臂的福家兄弟也张口结舌,只能不甘心的垂头,保持沉默。
经过五阿哥和刘煜的一场交锋,众人自忖绝无可能辩过刘煜。刘煜的口才之好,那是众所周知的,且他字字珠玑,让人辨无可辨,因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立在原处观望,上书房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乾隆不发一言,神色莫测的盯着站在前列的两人,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开口遣退,刘煜和五阿哥也就站在原地不好妄动。
这场辩论很精彩,刘煜的表现很合乾隆的心意,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上。来上书房之前,在军机处同大臣们讨论时,他的看法与刘煜几乎完全一致,果然不愧是皇阿玛得转世之身啊!不过这永琪……
看着永琪眼神恶毒的暗暗剜了刘煜一眼,乾隆皇帝微微皱眉,拿起身旁一杯茶水,缓缓啜饮一口,敛目掩住眸子中闪动的寒芒,内心暗忖:永琪心性狭小,无容人之量,且目光短浅,只重表象,绝不是帝王之材,可以弃了……可惜了,皇阿玛怎么就转世到了端亲王府呢?要是转世成皇子,那朕也不会为了继承人而烦恼了!
想罢,乾隆再无考校下去的兴趣,放下茶杯后蹙眉看向众人说道:“今日考校就到这里。朕先行一步,你们继续上课。”帝王未对考校下定论就要离开,众人虽好奇却也不敢多问,齐声应诺。
完成一天的学业,刘煜回到阿哥所,简单梳洗一番,换上干净的外袍,带着萨福鼎款步往养心殿走去,刚走到殿门口,正好碰见迎面出来的吴书来。
吴书来匆忙打了个千,恭恭敬敬的迎上去问道:“奴才见过世子爷。世子爷是来求见皇上的吗?”
刘煜微微颔首,“正是。不知皇上此时可得空?若有空,劳烦公公代为通传一下。”
乾隆心情不好,吴书来正忧心的很,见到矩步方行而来的世子,暗赞自己运气不错,听了他的话,求之不得,连忙躬身回道:“皇上这会儿正得空,世子爷稍等,奴才这就进去给您通传。”
养心殿里,乾隆看着手上户部刚刚送来的,汇报财务状况的折子正烦闷的不行,听见刘煜求见的消息,心中一喜,唇角一勾,将折子甩到一边急切的说:“还等什么?快让世子进来。”他皇阿玛当年可是执掌户部,硬生生的扭转了康熙朝晚期的财政状况,想来让自己头痛的财政问题克善能够妥善解决!
得到宣召,刘煜缓步走进殿里,正要躬身行礼,胳膊已经被疾步迎过来的乾隆擒住,大力托起,“免礼。克善怎会想到来养心殿看朕?真是难得。”乾隆将刘煜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抬手示意吴书来上茶,开始盘算着怎么不动声色的将户部问题交给他处理。
对于乾隆皇帝来说,他和刘煜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一方面,他非常喜欢刘煜的知礼俊秀和果敢聪慧,几乎将他视为儿子;另一方面,因为刘煜和雍正的相似度极高,他又不得不将刘煜看作是皇阿玛得转世之身。
故而,他在遇到难题时,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依靠“父亲”,这是他作为“儿子”的权利。但同时,他也有着身为“父亲”的骄傲,不想在孩子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无能”,所以才打算寻个借口让刘煜顺理成章的“帮忙”。(未完待续。。)
正文 第948章 家变,残废
努达海黑沉着脸,杀人一般的目光盯着刘煜,身上在战场上洗练出的杀气四溢。刘煜嗤笑一声,故作害怕地抖了抖,“呦,怎么好像忽然变冷了?福晋,让人再添个炭盆上来。就摆在努达海旁边,省得他冻着。”老子可是万人屠,你一颗胖大海就能吓住老子了?
好容易新月才挪进了正堂,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可还不到休息的时候,还有最后一个重要项目——敬茶。首先是他他拉老夫人,这老太太脸色阴沉沉的,看见新月举着茶盘,僵硬地扯扯嘴角,正要让身边人去接,却突然被刘煜插了一脚,是真的插了一只脚进去。
他一脚踢在茶盘上,茶水整个泼到新月身上。刘煜冷着脸训斥道:“做人小妾的,哪有资格叫额娘,你该叫老夫人才是。记住,妾是奴才,你现在就是奴才,没资格叫额娘,知道了么?重来。”训完,他又懒洋洋地窝回椅子里,一副什么都做过的样子。
“别觉得委屈,这都是你自己求的。求仁得仁,你这辈子也算是圆满,自己偷着乐去吧。”半晌听不见新月的声音,刘煜连眼都不睁,淡淡地说道。
撑完了腰,刘煜伸着懒腰从他他拉府出来。新月总算是脱手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至于她能不能在雁姬手里讨一条活命,那就不归他管了。他用手指轻轻摩挲几下腰间的玉佩,然后将其扯下来,扔给身后跟着的萨福鼎,“赏你了。”
家礼对新月来说,是个惨痛的记忆,却也将是个幸福的开始。虽然在家礼上受辱颇重。连身体上也是累累伤痕,可却也让她更为努达海所疼惜。正好努达海也不用上朝办差,两个人便窝在望月小筑里,一面养伤,一面你侬我侬地俩俩相望,逍遥自在。
刚进到这个家的时候,新月便知道骥远和珞琳对自己有些误解。可是她相信,时间会让他们明白她跟努达海之间的感情,最终会原谅她的。而珞琳也没让新月失望,在对她冷言冷语了没几天之后。就变得爱往望月小筑跑。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有数不完的悄悄话要说。
开始的时候,珞琳还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己额娘,可渐渐地就不怎么在意了。一则是雁姬如今冷冷淡淡的,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二则是珞琳觉得自己已经能够体会到阿玛跟新月之间的那种深情。那种能够抛开一切只要你的爱情,让珞琳无法不尊重、不向往。
随着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淡。珞琳竟然慢慢觉得。有阿玛有新月的望月小筑才像是一个家。于是,她越来越爱往望月小筑跑,也越来越喜欢跟阿玛、新月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一样。虽然偶尔看见雁姬的时候会觉得愧疚,可转眼就又被珞琳抛在脑后。
雁姬对此倒是不在意,权当从没生过孩子。珞琳爱往哪儿跑都随意。该失望、该伤心、该难过的都已经经历过了,雁姬现在已经能够淡定地看待这一切。有努达海在,她也没去望月小筑找麻烦,省得被不理智的男人伤到自己。更省得自己被他们恶心到了。
她也从不在生活上克扣望月小筑,一般人家姨娘该有的,她一样也不少地都送过去。就算努达海有什么无礼要求,雁姬也看心情处理,高兴了就给他点面子,不高兴了就拖到他自己也忘记拉倒。她现在将自己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掏空他他拉家的财产上。
但是,这并不是说她就放过这些人了,只是还没到时候而已。刘煜说的没错,只有得到过的人,才会知道失去有多痛。现在,他们得到多少快乐;不久之后,他们就要承受多少痛苦。她一直在等着,等他们养好伤,走出望月小筑的日子。
至于骥远,他就有坚持得多了。新月跟他阿玛的“真情”,仿佛一个个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偏偏新月还喜欢将那串月牙儿项链佩戴在胸前,就好像要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的痴心妄想和自作多情。
被心爱的女人不屑一顾,被敬重的阿玛背叛,骥远简直在这个家里呆不下去了。所以,他整日留恋在赌场酒肆,不到没钱花了就绝不回家。往日练就的功夫也撂下了,已经变成了他往日不屑一顾的八旗纨绔子弟。而家中也没人管他,老夫人瘫病在床说话都不怎么利索,努达海只顾着跟他的月牙儿卿卿我我,雁姬则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在酒楼花天酒地,在赌场挥金如土,骥远总要有金银来源的。雁姬那里就不要想了,除了月例银子多一文都不给。老夫人那里已经被骥远掏空了,现在根本就不见这个孙子。而骥远又不愿意向努达海示弱,去向他要银子。无法之下,骥远便将主意打到了努达海的私房上。
因着雁姬暗中的交代,相关下人极其配合,以至于骥远很轻易的就得手了。这努达海整日在望月小筑陪伴美人,骨头都酥了,哪还记得去看看自己的库房。努达海征战多年,还是聚敛了不少好东西的,让骥远好好发了一笔财。手里有了银子,他便更不着家了,渐渐开始了以青楼妓馆为家的生涯。
努达海挨的板子,新月腿上的扎伤都不算重,没一个月就好全了。他们深为自己的深情而自豪,恨不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他们秀恩爱。于是,两个人也不顾严冬的天气,骑着马儿出城去郊游。两个人一前一后,满是柔情蜜意地同乘一骑,时不时还深情地对视一会儿。
临近新年,乾隆这天正好带着刘煜出宫,来感受民间的过年气氛。他们挑的是京里最热闹的一条街,乾隆看着克善四处张望的凤眼,才觉得他真正有点儿少年样子,而不是平日里的故意为之,心中很是欣慰。
没错,乾隆一直都知道。刘煜总在自己面前装乖,偶尔也会任性得像只探出爪子的猫儿。可对着不喜欢的人时,那叫一个高傲冷淡、嚣张跋扈,阴险狡诈得像只使坏的小狐狸。想来也是,刘煜身边全都是乾隆的人,他自己也一点都没有要避讳的意思,乾隆皇帝怎会不知道。
可乾隆一点都不介意,反倒觉得他家“克善”使坏的样子像极了他皇阿玛,让他不但不想责怪,反而忍不住想去帮扶一把。就如同当年皇阿玛帮他处理他惹出来的那些麻烦一样。如今宫里已经有了端亲王世子恃宠而骄的传言,乾隆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一点去平息的意思也没有,他只是更加变本加厉地去宠爱刘煜。恃宠而骄又怎么样,朕愿意骄着他!
就在乾隆陷入这种奇特的“父子情怀”的时候。骑在马上的努达海和新月映入了皇帝的眼帘,让这位万岁爷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真是……真是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新月和努达海没感觉到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或者说他们浑不在意,又或者他们干脆将之当成了赞叹,可乾隆却不能不在意。尤其是有人踢爆努达海身份的时候,乾隆都觉得脸红。这丢脸的不光是努达海一个人,还有朝廷啊,更加还有他这个当皇帝的啊。
眼看就要过年了。给他搞出这种事,这努达海是不想好了。他明明都让他在家好好抄书反省的,这混账东西却三番四次的跑出来丢人,看来上次的三十板子是打少了。这幸好是没几个人见过新月的。不然往后宗室的女孩儿们就不用嫁了,都得削了头发去做姑子。
第一次在清朝过新年,刘煜对这原汁原味的新年很是期待,今天一到街上便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当感觉气氛突然不对劲后,便好奇地看向乾隆注目的方向。咋又是这两个呢?自从把新月转交给雁姬之后,刘煜便没关注过,没想到这女人还蹦跶着呢。
“来人,”乾隆阴沉着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道:“去弄点意外,爷不想再看见努达海活蹦乱跳的了。吴书来,再派个人去他他拉府上问问雁姬,有些事她要是做不好,爷不介意把她一锅端了。真是的,大过年的居然看到了这么一对东西,晦气得很。”
一转眼,乾隆又看见身边瞪大眼的少年,恨恨地敲了他额头一记,迁怒道:“都是你这孩子出的馊主意,早早就拍死了不比什么都好。现在可倒好,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这些膈应人的东西。回去罚你一顿点心,装可怜也不行。”
刘煜撇撇嘴,表示罚点心什么的一点也不可怕,他又不是个真的小孩儿,才不稀罕那些甜食呢。不过,对于被新月他们拖累,刘煜心中充满怨念,没好气地朝新月、努达海两个运气。这两个是有多投入啊,被那么多人围观着,还能我行我素地秀恩爱,心理素质之强悍,真是让人汗颜。就是不知道,如果他们发现围观者当中还有个皇帝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雁姬刚刚接到宫里的传话,努达海就被人抬着回来了,据说是从马上摔下来了。同样一身狼狈的新月紧跟在怒达海身边,哭得比当初死了全家还惨。大夫诊治之后,宣布努达海不幸摔伤了脊椎,腰部以下毫无感应,从此就瘫痪了。
这个消息晴天霹雳一样,让他他拉家除了雁姬之外的人不能接受。老夫人、骥远、珞琳,他们都不能面对这样一件事,英武不凡、战功赫赫的儿子、阿玛,忽然之间变成了个不良于行的瘫子,这太刺激人了。而且,努达海是武将,没伤在战场上,却在抱着小妾遛马的时候把自己摔瘫了,这多丢人啊,多讽刺啊!至少,骥远觉得自己最近是没脸出门了。
当然,这其中最不能面对的,就是努达海和新月。努达海没想到,只是从马身上摔下来,怎么竟然就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他当场就指着大夫的鼻子骂“庸医”,将手边能碰着的东西统统砸过去。他努达海是大名鼎鼎的常胜将军“马鹞子”,怎么可能瘫痪了呢?!
新月也不能相信,努达海明明是天神一样的人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受伤呢。摔马而已,当初骥远不也摔了。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努达海身体那么强壮,武功那么高强,怎么可能会摔得瘫痪呢?!这个大夫一定是在开玩笑,不过是个一点也不好玩的玩笑。
可惜,流水一般地大夫请来,又流水一般的送走,各个都是一样的诊断。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然后直到绝望。
雁姬冷眼看着混乱不堪,悲声一片的场面。不远不近地站在外围。当年她就算是死了,这些人也没谁为她掉一滴眼泪,反倒送瘟神一样将她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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