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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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柄- 第4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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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齐的短须,而是一种经过时间和磨难的洗练,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地成熟自信,那种高贵从容的气度。可以令天下任何女人怀春。

    但念瑶是个例外,虽然她出身贫贱、命运多舛、又历尽苦难、生遭不幸,可念瑶从没想过接受谁地施舍、强迫谁去接受…从他狠心将她送入皇宫的那天起,她就斩断了情丝,再也不会对这个男人动心…

    高贵只因心灵,不由出身。

    马车刚行出宫门,便有人轻敲车窗,在外面急声唤道:“王爷、王爷…”秦雷一下子惊醒过来,打个激灵道:“怎么了?”

    “庄大家传信来说。石猛似乎…快不行了。”车窗外面是勾忌的声音:“他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猛地掀开帘子。秦雷面色铁青道:“还不快快过去!”

    “驾!”驾车的黑衣卫拼命催动马车,四匹黑色的骏马蹄下生风。风驰电掣般的奔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虽然车夫技术高超,但一路上不知道撞飞了多少摊铺、吓惊了多少行人。

    这都是秦雷往日里深恶痛绝的事情,但现在他统统都顾不得了,尽管车厢开始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声,他仍然不停地催促车夫快行。

    仅仅半刻钟,秦雷便到了石猛家门口,而这段路,正常要走一刻半的。

    “吁…”车夫猛然拉紧马缰,四匹神骏恢恢叫着停了下来,顿时四肢发软、口吐白沫,全都歇了菜。

    看一眼吐得七荤八素的念瑶姑娘,秦雷想抱歉的笑笑,但面上的表情已经僵硬,根本挤不出哪怕一丝的笑容来。

    朝念瑶呲一呲牙,秦雷跳下了马车,丢下一句:“找几个粗腿大棒的丫鬟,把车里的姑娘扶进去歇息。”便大步走进石宅之中。

    “王爷…”梨花带雨的庄蝶儿连忙率阖府迎接出来。

    “嫂夫人免礼。”秦雷焦急道:“石猛到底怎样了,来前不是好好地吗?”其实他心里最清楚,石猛身上地几处重伤都伤及了内腑,在当今的医疗条件下,根本没有治愈地可能。尤其是又经过千里奔波,估计石猛全靠一股心火才能支撑到现在。

    庄蝶儿面如金纸,泣声道:“公孙先生在里面治着呢,他说…”说着便掩面哭泣起来,引得阖府跟着一起恸哭。

    秦雷微微皱眉,沉声道:“带我进去看看他。”庄蝶儿止住哭泣,回头看一眼凄凄艾艾的下人,轻声道:“王爷这边请。”

    “嫂夫人先请。”秦雷伸手让庄蝶儿在头前带路,跟着她到了后院主屋内。

    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葯味,只见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石猛静静躺在大床上,公孙剑神色肃穆的立在一旁,朝秦雷行礼道:“王爷来了。”

    秦雷点点头,大步走过去,俯身坐在床边,握着石猛那瘦骨嶙峋的右手。想要说句安慰的话。却不由自主的哽噎起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王爷…”石猛声音微弱地笑笑道:“我好歹见着您最后一面了。”

    “胡说什么…”秦雷紧紧咬着牙根,不想哭出声来。

    “自家事自家知。”石猛摇摇头道:“要不是想回来看看儿子,看看蝶儿,我根本就撑不到现在。”

    “是我害了你啊…”秦雷掩面摇头、声音嘶哑道:“若不是我好装英雄,老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也不会受这个伤…”

    “战场上地事那说的准?”石猛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屋里人都知道,他已是回光返照了,石猛的声音突然洪亮起来,咧嘴笑道:“生我者父母。但是王爷把石猛摔打出个人样的,俺这条贱命。本来就是您地…”

    见秦雷仍是满面的哀伤,石猛咳嗽几声,故作轻松的笑道:“猛子得谢谢王爷,要不是你给我动那个手术,我说什么也回不来了。”

    “别说这个了,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比谁都清楚。”秦雷猛然摇头道:“你时间宝贵,有什么要嘱咐的抓紧说吧,能办不能办。我都帮你办!”

    “好吧…”石猛点头笑笑,对一边垂泪的庄蝶儿道:“蝶儿,你把三个孩子都带过来。”庄蝶儿点点头,朝秦雷福一福便颤巍巍地下去了。

    贪婪的望着妻子地背影,石猛呵呵笑道:“王爷跟您说句实话,当初您给我指派这门婚事,我从心底里是老大不愿意的,总想着自己将来好歹也是个人物,娶个窑姐当正房。简直太不体面了。”

    秦雷强笑一声道:“窑姐怎么了。你还是个家丁出身呢,关键看人品、本事。”

    石猛咧嘴笑笑道:“是呀。时至今日,这是俺最感激王爷的地方,自从结了婚,也有人知冷知热了、也有人牵肠挂肚了,她还那么能干,把个家业操持的红红火火,几辈子都花不完。”

    秦雷点点头,涩声道:“是啊,大家都很羡慕你,馆陶先生还说:娶妻当娶庄蝶儿呢。”

    石猛自豪的一笑,呲牙道:“就知道那老小子对俺媳妇有意思。”听庄蝶儿快要进来了,石猛急促道:“王爷,答应俺件事。”秦雷紧紧攥着他的手,低声道:“说吧。”

    “等蝶儿为我服完了丧,就让她改嫁了吧…”说着说着,石猛的泪珠子便啪嗒啪嗒下来,憋着嘴骂道:“怎么想想就难过的要死呢。”

    秦雷皱眉道:“你不要担心,就是不改嫁,也没人敢欺负她们的。”

    “这我当然知道,王爷最是护短地,”石猛呵呵笑道:“但我媳妇今年才二十二,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光阴,我怎么忍心让她守一辈子寡呢?”

    见风姿绰约的庄蝶儿和两个丫鬟,抱着三个孩子从前院走来,秦雷只好飞快的点头道:“嫁谁?”

    “馆陶…”石猛闷声道:“我活着他有贼心没贼胆,但等我蹬了腿,他定然会春心騒动,与其在泉下都不肃静,还不如**之美呢!”

    这时庄蝶儿领着三个孩子进来,她抱着自己的儿子,两个丫鬟各抱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娃。那个年岁大些的一见到石猛便伸手要抱抱,口里哇哇直哭道:“我要大大…”小的那个还不到两岁,根本不记得石猛的模样,但一听姐姐哭,便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

第六零九章 殇(下)

    两个小女儿一哭,顿时让石猛柔肠百结,泪雨滂沱而下,笑着哭道:“来,乖宝贝,到大大这来。”两个丫鬟赶紧将招娣和引娣一边一个放在石猛怀里,大女儿紧紧抱着石猛的胳膊不撒手,小女儿也有样学样,破涕为笑的抱着他另一支手臂。

    紧紧搂着自己的两个女儿,石猛咧嘴哭道:“盼儿子盼儿子,连闺女的名字都叫招娣、引娣,可到头来最亲最割舍不下,还是这两个宝贝疙瘩。”

    秦雷抹泪道:“嫂子过来坐,”便起身要让开位置,给他们一家团聚。

    “不碍事的,”石猛摇头笑道:“公孙剑给我用了还神丹,还有半个时辰呢。”说着看一眼桌上摆着的线香,却见那香已经烧去了四分之一,不由骂一声道:“***,怎么烧得这么快?”

    “蝶儿你过来,”石猛明显加快了节奏,声音温柔道:“把儿子给小翠抱。”庄蝶儿乖乖依命,走到石猛的床边,颤声道:“当家的,我在这儿呢。”

    “给我跪下。”石猛道说着心虚的看她一眼道:“这辈子都是我跪你,临了你得还我一个。”

    庄蝶儿却无法被他逗笑,哭着缓缓跪下,泣声道:“贱妾给老爷跪下了。”

    “这辈子都是我纺,”石猛得寸进尺,颇有一振夫纲的架势道:“今天你也给我发个誓听听。^”

    庄蝶儿百依百顺道:“老爷说吧,贱妾应下就是。”

    “你纺,这辈子不许守寡,让王爷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石猛强笑着道,他想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来说这个事儿,却无法掩盖心底那浓浓的不舍。

    庄蝶儿猛然抬头,半晌才哭着摇头道:“这辈子我谁都不嫁,守着咱们的仨孩子过一辈子。”

    “傻话,儿女都要长大,儿子要成家‘儿要出嫁。到时候你个老婆子还会孤零零一个人的。”石猛心里高兴,但还要训斥道:“难道我临死前的一桩心愿,你都不能答应?”

    庄蝶儿被他逼得左右为难,只好哭泣道:“我答应你就是。”

    石猛面上一阵抽搐。连声道:“但儿子不能改姓,我石家的香火不能断啊!”

    庄蝶儿哭着点头道:“一辈子都姓石,你放心吧。”

    石猛对一边坐着的秦雷道:“王爷,这孤儿寡母娘四个,就全拜托您了。”

    秦雷郑重的点头道:“莫担心,我全晓得了。”

    石猛这才长舒口气。轻抚着闺女那吹弹得破的小脸蛋,轻声道:“王爷给俺家大宝起个名吧,总不能让俺到死不知道儿子叫啥吧?”

    秦雷微一沉吟道:“就叫石荣光吧,牢记父辈地荣耀,创造自己的光辉。

    “石荣光。”石猛咧嘴笑道:“好哎,俺的儿子叫石荣光了。”

    见石猛最后一个心愿达成。秦雷起身道:“不打搅你们一家子了,我出去转转。”

    石猛浑身一颤,紧紧的盯着他喃喃道:“要永别了吗?”

    秦雷也紧紧盯着自己最喜欢地部下,千言万语都化成一个动作…他肃然而立,右手有力的横在胸前,从喉咙中蹦出两个字道:“敬礼!”包括公孙剑在内,屋里所有的军人都擦去泪水。向石猛行了个庄严的军礼!

    石猛挣扎着起身,不让任何人搀扶,也把右手横在胸前,泪流满面道:“敬礼…”

    与石猛话别之后,秦雷便带着众人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了屋里的一家人…

    残阳如血。

    望着天边的落日,秦雷第一次祈求时间慢些过,让他地兄弟能多待一会儿。但光阴流水∨者如斯,那落日还是缓缓下到了山的那一边…

    一声哀叫如杜鹃泣血。从房间中传出,直上九重云霄。

    听到那一声,秦雷仿佛挨了重重的一锤,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好在石敢看他状态不对,早就有所准备,一把将秦雷接住,与公孙剑一边一个,驾着王爷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不一会儿,秦雷便苏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于车厢之中。他轻声问道:“这是要去

    “还请王爷指示。”石敢低声道:“我们只是在街上无目地的乱转。”

    “挺好的。”秦雷点点头,闭上眼睛道:“继续转吧。”说完就躺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

    石敢点点头,开门出了车厢。

    马车在中都的大街小巷上穿行,整整一夜,秦雷都保持同样地姿势躺着,但一点睡意都没有。在沉默了半夜之后,到了下半夜他突然想找人说说话,这才注意到车厢里还有个细微的呼吸声。

    “陪我说说话吧。”秦雷轻声道。

    “哦…嗯。”念瑶先是被下一跳,过一会才小声道。

    “今天我最亲的一个部下过世了。”秦雷声音低沉道:“他在东齐的时候就跟着,陪着我吃了很多苦,也经历的不少危险,九死一生才回了国。说着说着,往日的一幕幕便浮现在眼前,想到当初石猛为了进黑衣卫,被马蜂顶得浑身大包、死去活来,秦雷不由在黑暗中微笑道:“他外表粗豪,看上去傻乎乎的,可实际上却聪明决定,大智若愚。但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很容易看破一些东西。”

    “回到中都后,他便不那么积极进取,而是变着法子地享受生活。尤其是成婚以后,他更加…不思进取,总把珍惜生命、安全第一挂在嘴边。后来我要南下了,他竟然提出来要留守。分明是舍不得那个安乐窝嘛,自然对同袍造成了一些消极影响”秦雷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好容易才找到颗寂寥的星辰道:“我狠狠的批了他一顿,又通报全府。命所有人引以为戒。”

    “但我本心来讲,是理解甚至羡慕他的。”秦雷长长叹息一声道:“石猛经常说,家有广厦千万间,睡觉只需三尺宽。他是活得明白呀,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不就是为了过得舒服?既然已经过的很舒服了。为什么还要玩命呢?”

    “你过得不舒服吗?”一直安静听他倾诉的,念瑶终于忍不住问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应该是最舒服的吧。”

    “不,极度不舒服。”摇摇头,秦雷轻声道:“从本质讲,我与石猛是一类人,我们都愿意过平淡安宁地生活。但都无法舍弃自己地责任。”“责任?”念瑶轻声道:“很重要吗?”

    “男人为承担责任而生;责任高于一切。”秦雷闭目沉声道:“因为对部下属民的责任,我无法停下脚步,哪怕偷懒片刻都是奢侈的,又怎能舒服地起来?”这后半句是回答念瑶的问题。

    但他不想多谈自己,略略提高声调接着道:“虽然看起来有些惫懒,但当纵观石猛的一生,他绝对无愧于责任这两个字。为了保卫国家,他舍弃自己的小家,走上战场,奉献出了一切;为了保护主公,他拼死奋战,甚至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能让妻子下半生幸福,他临死还命她起誓改嫁暗恋她的人;为了能让儿女一帆风顺,他死撑着也要见我,为地不过是得到一个承诺;为了能让他儿子不至于改姓。好延续他石家地香火,他才执意要我给起名啊!”

    “所以石猛他上对得起国家祖宗、下对得起妻儿老小,像他这样的好人,怎么能就早死了?”秦雷又一次陷入了巨大地悲伤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念瑶看到秦雷的面颊一片晶晶亮,她不由暗暗惊讶道:这么狠心的人,也会为别人流眼泪?

    剩下地时间,秦雷的脑中一片混乱,也不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他仍然不住声的讲话。因为他不想让脑子闲下来,不想再陷入一次深深的悲伤之中。

    等天亮光线时。光线射入车厢内,秦雷才看见,念瑶姑娘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

    微微一笑,他缓缓坐起来,经过一夜的发泄,虽然头痛欲裂,但心中的悲伤却也不那么令人窒息了。

    秦雷哗得拉开窗帘,在外面警戒的石敢马上凑过来道:“王爷有何吩咐?”

    “回家吧。”秦雷轻声道。

    “回家?京山城吗?”石敢不确定地问道。

    “废话,除了京山城,我们还有哪个家?”秦雷翻翻白眼道。

    “可陛下还说让王爷觐见,明天还有早朝,而且官兵们受奖晋升的文书还没批下来,王爷不去兵部问问?”除了是秦雷的侍卫长之外,石敢还兼着他的首席秘书一职,有提醒的义务。

    “陛下那里不去了、早朝也不去了,该说的皇祖母都说了,她让我置身事外,好好练兵。”秦雷沉声道:“简单听话照着做就是。”

    “那兵部那呢?”石敢轻声问道:“朝廷应该给将士们记功的。”

    “那就顺道去一趟。”秦雷沉声道:“我倒要看看李清有多大胆子,还敢压老子的折子!”

    因为日常与军队打交道,是以在六部之中,兵部的作息最正规,每日卯时必定全体点名,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当秦雷卯时初刻出现在兵部衙门,把兵部尚书以下所有人都堵在院子里地事,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见到秦雷,李清的第一反应是逃之夭夭,但当着满院子属下的面,他还真丢不起这人,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秦雷没心情跟他聒噪,面色阴沉道:“我昨天死了最好的弟兄。”

    李清赶紧改了口,一脸沉痛道“王爷节哀顺变。”

    “他是潼关城的英雄,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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