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空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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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空想家-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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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记者再没有提问,只是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

    “那人是针对你吧?”回去的路上,鲁知夏说。

    邓廷歌说他不知道。他有些迷惑,又好像知道些端倪,在脑海里一条条地捋最近的事情。

    会发生些什么呢?他茫然地想。这段时间的劳累令他思考问题都迟钝了很多。那个人知道些什么?他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着罗恒秋来的?或者是冲着《久远》而来?一桩演员的丑闻确实可以拖垮一部电影,他知道太多这样的例子。

    鲁知夏见他坐在位置上发愣,推推他:“你这么没精神,一会儿别去了吧。”

    她和邓廷歌还要去参加一场晚宴,和陈一平一起见几个发行方的老总。“不去不行啊。”邓廷歌的身体往下溜了一点,毫无仪态地垮在车座上,“好累啊,好想回家抱师兄睡觉。”

    正在开车的常欢:“……”

    鲁知夏:“……”

    两个女孩不理他了,叽叽喳喳地在前排开始聊天,扔邓廷歌在后座打瞌睡。

    宴会厅里十分热闹,常欢把邓廷歌弄醒,顺带弄成了一条雪白干净的美青年,目送他和鲁知夏一起进去了。

    陈一平还没到,邓廷歌转了一圈,跟自己认识的人打招呼。他现在也算有一点点指甲盖大小的知名度了,居然也有人主动跟他说你好,一颗心又惊又喜。逛了一圈下来,鲁知夏跟她熟悉的女伴们走了,邓廷歌又不知道哪个才是发行方的老总,估计不会在这个场合里出现,还在后面蛰伏着,于是安心吃东西。

    吃着吃着,孔郁从后面拍了他一把:“嗨。”

    邓廷歌一口虾刚咽下去,忙转身和孔郁面对面。

    “罗恒秋没来?”孔郁很小声地问。

    “没来。”邓廷歌也很小声地回答。两个人脑袋凑得很近,地下党一般对接暗号。

    孔郁问清楚他是来见发行方的,本来想带着他过去,想了想,又后悔了。“算了,你还是等你的陈导吧。”孔郁说。

    邓廷歌跟着他才走了两步向导就反悔了,顿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是,你这人怎么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我没放弃。”孔郁说,“我跟华天的接触比你多得多。”

    邓廷歌被他突转的话题弄得十分茫然:“哦。”

    他很想说那又怎么样,但为免激怒孔郁,还是不吭声了。孔郁和他之前在《巨浪》剧组里接触的样子很不一样,邓廷歌心想估计是把我看作情敌了。邓廷歌前一段时间还将人看作情敌,吃了一些似有若无的醋,现在立场骤然逆转,他忍不住笑了几声。

    孔郁:“笑什么?”

    邓廷歌:“没什么。哎哎,胡慕,胡慕!我在这里。”

    一身白西装的胡慕刚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正拿着杯酒四处张望,听到邓廷歌招呼连忙走了过来。他眼睛有点近视,为了美观又不肯戴眼镜,正好这两天拍戏时眼睛过敏连隐形也戴不了,走近之后他才看到邓廷歌身边站着个门神一样脸黑黑的孔郁,心里一惊,又一喜。

    邓廷歌上上下下看了胡慕一圈:“你行啊你,这衣服可贵了。谁赞助你的?”

    胡慕飞快看了一眼孔郁,没见他有什么表示,小声说:“我自己买的,没有人赞助。”

    邓廷歌笑着说:“挺帅的。”

    胡慕觉得孔郁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顿时悄悄将腰挺得更直,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

    他手里端着杯酒,刚刚在人群之中又被熟识的人劝了两杯,脸上有一点点红。孔郁眼见邓廷歌又奔着新菜去了,胡慕却站在自己身边不动,低头小声道:“你还敢喝那么多?”

    胡慕吓了一跳,酒浆在杯子里颤抖:“不、不多的。”

    为强调可信度,他举起酒杯认真道:“这是很低度的葡萄酒,而且里面什么别的料都、都没有。”

    他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也觉得自己好笑,想起那时的窘状,尴尬地笑了。孔郁说那就好,你自己注意一点。胡慕心里有些高兴。他觉得孔郁跟邓廷歌似乎很熟悉,孔郁对自己的这几句关心也许只是连带着的,是和邓廷歌聊天之后的余韵,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但他心里很愉快,顿时觉得这连爵士乐也显得过分喧闹的会场霎时间可亲可爱起来。

    正想再说些什么时,门口又热闹了一阵。胡慕回头正好看到包嘉树领着几个年轻的演员笑眯眯地走进来,满脸春风。

    他躲包嘉树躲了好几天,现在猛地一见,方才被孔郁勾起的好心情顿时全都消失,脚下忍不住退了一步。

    孔郁正站在他身后,没提防他突然后退,自然没有避让。胡慕手里那半杯酒浆涌出杯口,正正落在他白西装的衣襟上。

    孔郁:“……”

    胡慕:“啊……”

    孔郁觉得十分烦,还没跟邓廷歌下完战书,这边就沾上了个麻烦。“去洗洗吧。”他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没什么情绪地劝说。

    然后他看到身边的人碰了碰衣上酒渍,方才看到自己后骤然欢快提高的声音已经降了下去,脑袋垂着,露出头顶一个头发旋。

    “这衣服要两万三的。”胡慕懊丧不已,“没了。”
第45章 陈愚
    孔郁让他先去洗手间清洗一下,把有污渍的地方稍微处理处理。他帮胡慕拿着酒杯,胡慕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正好孔郁也低头瞅他。

    孔郁:“?”

    他想,还说自己没喝多?脸都红了。

    胡慕觉得孔郁很温柔,这种温柔让他有些昏昏然,走路的脚步都飘了起来,这身两万三的衣服也不算什么了。不就是两万三么,他心想等《古道热肠》的余款结清了,他能再买上两三件。

    走了几步,发现包嘉树和他带来的几个年轻演员正堵在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上。包嘉树可能没注意到他,一直跟人笑呵呵地聊天,口沫横飞。胡慕在原地踌躇了一阵。他不太想直接面对自己的前金主,毕竟分手不快乐,他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走过去唯一能想象到的就是尴尬。

    孔郁推了推他:“跟着我。”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胡慕前面带着他往那边走。胡慕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包嘉树有没有看自己,但盯着孔郁的背影已经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胡慕用口袋里的手帕蘸水按在酒渍上,一边按一边偷偷透过镜子看孔郁。

    孔郁上了厕所之后在旁边洗手,目光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搓来搓去,洗来洗去。他抬头时正好看见胡慕的眼神,于是也对着镜子问:“怎么了?”

    “你是来上厕所的啊。”胡慕说。

    孔郁:“……不来上厕所,来吃饭么?”

    胡慕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其实想知道孔郁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不敢往前才走过来带自己的,但又想到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包嘉树的事情,可能他真是专程过来上厕所……

    “你不用怕包嘉树。”孔郁扫了眼没人的洗手间,很平淡地说,“他现在有了新欢,一般来说对以前的人就不会太在意了。在这行里讨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他的势力比你大,你要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很容易又被他抓到把柄……你怎么了?”

    镜中的胡慕一脸惨白。

    “没事,没事。”胡慕低头把沾了酒色的手帕伸到感应龙头下。水哗哗哗流出来,一下就把手帕打湿了,他小幅度地搓着。手上的动作仍旧自然,心里刚刚钻出来的旖旎建筑已经轰隆隆地坍塌成了废墟。

    原来他知道的。

    胡慕一边洗一边自我安慰,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包嘉树把自己的事情拿出去在酒桌上当做笑话或者荤段子一样讲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想着想着心头越来越委屈。自己怎么就被这么恶心的人碰上了,为什么当时决定做这个事情的时候遇上的不是孔郁这样的人……不过孔郁这样的人也不会包养小明星吧。胡慕自己胡思乱想,手上搓个不停。孔郁扯了纸巾擦手,皱着眼皮盯他。

    邓廷歌和鲁知夏跟着陈一平去见了发行方的老总们,回来远远看到胡慕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他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上,细纹的灰衬衫十分合身,没了外面那层反而勾勒出他匀称好看的身体线条。角落是色泽沉重的酒红色帷幔,他站在帷幔下,其实非常显眼。

    邓廷歌走过去递给他一碟水果沙拉:“吃。”

    胡慕默默吃了。邓廷歌见他情绪不高,问他怎么了。胡慕把酒泼上衣服的事情跟他讲了。邓廷歌安慰他几句,之后才意识到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你跟包嘉树掰了?”

    “嗯。”胡慕点点头。

    “怪不得我最近拍戏顺了很多,原来是没茬可找了。”邓廷歌说。

    胡慕:“……”

    邓廷歌:“别,别这样,是我说错了。我不是怪你。”

    胡慕:“对不起。”

    邓廷歌没劲了。胡慕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只好不断给他拿东西吃,又给他倒酒,劝他要怀着不虚此行的心态去享受。胡慕喝了几杯,有点晕,不肯再喝了。孔郁终于又发现邓廷歌的身影,赶快走过来继续下他的战书,远远看到胡慕带着些许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

    “又喝多了?”他不悦地问。

    胡慕犹疑着没回答。

    “喝多就回去吧。你,你过来。”孔郁把邓廷歌拉走了,“我跟你说正经事,别嬉皮笑脸的!”

    音乐声哇啦哇啦,听不清唱的什么,大概是很活泼的一首歌。胡慕带着自己已经不值两万三的衣服,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古道热肠》终于杀青,剧组又吃又喝又玩儿地high了一天。邓廷歌在家里赖了三天,天天看邓啸的黑面,吃他妈的好菜,把瘦下来的一张脸养得圆润了才回到自己的狗窝。

    狗窝也是窝。虽然是租的房子,但在邓廷歌心里这其实才是他最喜欢和依恋的家。他打扫清洁,擦窗拖地,又买了一堆东西塞在厨房里,然后用手机登录鲁知夏推荐的美食论坛,想做一道五杯鸭。

    邓廷歌:“……”

    片刻后他震惊地意识到,自己买的不是鸭而是鸡。

    ……都是两条腿会下蛋的,应该差不多。邓廷歌心想反正这次是试验作品,还没到给罗恒秋显摆的地步,先随便做一做。把酱料依次倒了进去,他改上锅盖焖着那鸡肉,转身到客厅里开电脑了。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干,他就在网上搜自己的名字,搜《久远》的宣传新闻。《古道热肠》的宣传也已经开始,邓廷歌看了这个看那个,还点开影评人的博客看他们的评论文章。他很佩服影评人,能够在还没看到成片的情况下洋洋洒洒写上两三千字,令人感慨。他在网上转了一圈,看到新的游戏立刻手痒,正想着要不要注册一个号玩玩,手机响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刘昊君。

    “君儿哟。”邓廷歌拍完戏了这腔调还是没改过来,一边走去看鸡肉焖到了什么程度一边说,“嘛事……”

    “你在家是吗?”刘昊君的声音有点急,“身边没别人吧?”

    “没有,就我一个。”邓廷歌一愣,“你怎么了?”

    “这事情我也是刚知道的。”刘昊君说,“陈愚从外面回来了,说想跟我们几个他比较熟悉的学生见见面。”

    邓廷歌一下高兴起来:“那很好啊!什么时候?哪里?我一定去的!”

    陈愚曾是他的老师,又是他演出的第一部电视短剧《巨浪》的原作,他对这位前辈是敬佩和喜爱的。

    “我记得他之前是在国外学习还是工作?”邓廷歌把锅盖掀开,忍不住又加了半碗水,“回来干什么了?”

    刘昊君犹豫了片刻:“还要跟你说一件事。”

    邓廷歌:“你快说,别一抽一抽的。”

    “陈愚现在精神状态不太好。”刘昊君说,“他抽粉抽了三年多。”

    邓廷歌印象里的陈愚是个圆脸圆眼睛的小胖子,个头不高,脾气很大,对剧本要求极高。刘昊君很崇拜和喜欢他,陈愚也非常欣赏刘昊君这个认真又有天分的学生,两个人的私交很好。陈愚因为在学院内部职位的调整中收到了不公平待遇而选择辞职时,学院里的许多学生都是不舍得的。

    陈愚只是一个小讲师,但他对这一行的热爱、对教授课程的认真,上过他课的人都知道。他离开之前学生本想自发组织一次送别,结果他们找到陈愚的时候,他在学院小礼堂的后台刷墙。

    “要走了,把这里给你们弄干净。”墙上是他以前在礼堂上课时候写的东西,“文本和剧本的差异性”“台词的节奏重不重要”“把台词唱起来”等等等等,都是讲课的时候兴致来了,随手抓起一支笔就在墙上乱涂。这面墙一直没有人清理过,字迹一行叠着一行,最后却是被陈愚自己一点点刷掉的。

    以往的印象仍旧存在脑海里,邓廷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陈愚会从一个150多斤胖子收成一个脸颊凹下去的干瘦男人。

    陈愚坐在露天大排档外面抽烟,油腻腻的头发打着卷,垂在额前。看到邓廷歌走过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跳起来大笑着冲他招手。刘昊君和另外两个同学都来了,陈愚等到邓廷歌之后就拉着他进了包厢。

    刘昊君和邓廷歌是常常见面的,但陈愚这次回来带着很多不寻常的滋味,令在座的几个人都隐约不安。席间陈愚说起自己在国外辗转了几个城市学习和工作,在剧院里写剧本和帮人改编剧本,桌上的气氛才稍稍活跃起来。

    话突然间多了,聒噪了。邓廷歌心情万分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陈愚比他们这几个人大不了多少,所以和学生处得很好。但看现在发黄的指尖、粗糙的指甲和满脸油光,谈吐间说的尽是在剧院里他写一个剧本只能得六十美元,“抽一次就没了”,陈愚说。

    看到几个学生神情各异,他也不遮掩,笑着说你们都知道的。没别的,那玩意儿刺激脑子,能带来灵感。他将抽完了的烟头摁灭在桌上:“再说我也戒了,不戒真回不来。不敢回来。”

    “我听说你拍了《巨浪》?”陈愚问邓廷歌。邓廷歌点点头,陈愚抓抓自己油腻的头发笑了:“也多亏他们买下了《巨浪》的改编权,不然,不然我连回来的机票费都没钱买。”

    他又抖出一支烟咬在齿间,啪地一声打亮打火机。

    “穷疯了,穷怕了。”陈愚声音低了些说,“这一行真不是人过的。我以后有儿子要是说自己要写剧本为生,我……”

    意识桌上还有一位刘昊君,他连忙收声:“不好意思,小刘。”

    刘昊君忙摆手:“不不不,没事没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笑。

    陈愚看着他,那烟始终没点起来。“是老师没本事。”他说。

    一顿饭吃得沉闷枯燥。快要结束时陈愚记了他们四人的手机号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话,让邓廷歌警惕心大起。

    “最近手头挺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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