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说,“都是我不好。”
虽然被人家按摩得很舒服,可是她还是在心中说,你知道就好。
因为是周末,所以周峪珲没有去公司,苏夕冉也要到下午才进录音棚,两个人难得享受了一个独处的周末。吃早餐的时候周峪珲不时略带深意地打量她和她面前的小笼包,恨得她牙痒痒,夹起小笼包来狠狠咬了一口,犹然觉得不解气,埋着头大口地喝皮蛋瘦肉粥。
“你很饿?”他笑着问。
她没好气地说,“需要补充过量消耗的体力。”
周峪珲脸上的笑意更深,“我了解了,下次我会克制一点。”
……
也许是早餐吃的好,苏夕冉今天的心情出奇地好,静静立在露台上,觉得秋风带着异样的清香。正想伸懒腰就听到周峪珲在浴室里大喊,“棠棠,去衣帽间帮我找一件T恤!”
她对他的衣物并不熟悉,随便拉开一个抽屉,却看到里面全都是围巾,全是深色而且质地良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却有一条灰色的围巾同整个抽屉里面低调奢华格格不入,好奇地拿出来看,居然是一条手织的,手艺并不好,很多地方居然有死结,她忍不住打趣道,“周峪珲,你还有温暖牌的爱心围巾啊!”
话音刚落,只见周峪珲穿着浴袍便从浴室走出来,劈头将围巾从她手里夺过来,嘴角紧紧抿着,难得一见的严肃,带着压抑着的怒气。
苏夕冉默默垂下双手,指尖发凉。
第二十八章 端倪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浮现出一个笑靥,出奇地冷艳,眼神却瞬间冷却下来,带着了然和嘲讽,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浮着冰,“对不起。”
说完便侧过身子从衣帽间走出去,她的头发随便扎成一个马尾,同他错身的瞬间,发梢拂过他的脸,周峪珲立刻僵直了身体,忽然觉得烦躁起来,那才那一刻,自己完全不像自己,十足地反应过激,他用了那么多年时间把自己塑造成今天这个样子,却还是因为那些东西将冷静自持的外壳生生敲碎,再也拼不回来。
他慢慢地将那条围巾收起来,随便塞回抽屉里,头发还湿着,水珠在身上划过,不留一丝痕迹,渐渐干涸。整装完毕走出去,正好看见苏夕冉出门,休闲外套和牛仔裤,看起来依然像一个大学女生,见到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出去逛逛。”
他觉得自己应该松一口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却被某种东西揪得更紧,望着她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只是嘱咐,“让司机送你去。”
苏夕冉冷笑一声,“我很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应该去哪里,周先生,我不会再犯错了。”
周峪珲心头一紧,却也只是说,“是吗?那就好。”
门在他面前合上,没有任何声响,可是他却恍惚听见沉闷的声响,仿佛当年发现了那样可怕的现实之后,有些东西在心头轰然倒地,从前笃信的东西瞬间变成碎片,落了一地,满目狰狞。
很久没有这样惆怅了,很久没有想起过去,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今天他才知道,那个人那些事一直横亘在他的世界里,住在他身体身处,陪伴着他的呼吸。
默默走上二楼,幽闭的空间里有他尘封的回忆,有些人如今已经变了模样,留在纸上的影像也已经泛黄,物是人非。
周峪珲静静点起一根烟,任由它在指尖上缓慢燃烧,有大段的烟灰掉下来,将桌上的照片灼了个大动,女孩子秀丽的面庞被一点点吞噬,最后消失不见,照片上的大洞触目惊心,可是跟他心上的比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怀念和坚持在辗转波折中麻木,在反反复复中变得平淡,很多地方上演着同样的荒诞不羁和悲欢离合,有人纠缠,有人怀念,有人离开,有人继续……
苏夕冉在名店林立的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什么都是意兴阑珊,心中那股奇异的酸楚久久不散,可她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关系里,自己已经毫无指望。
她能怎样呢?没有机会喝下烈性的酒,没有立场说出决绝的话,苏夕冉绝望地看透了一切,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自己沉溺。
随便进一间名店,立刻有店员跟上来介绍新款,她随便指着几件便让人家包起来,刷卡的时候有刻意让自己畅快起来,可是却依旧是徒劳,买来的大包小包,看都不想看一眼便交给司机,秋风渐起,大厦间的穿堂风那样厉害,她忍不住拉紧了外套的领子,司机小心翼翼地问,“苏小姐,我们去哪里?”
“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司机迟疑地看着她的脸,仿佛万分为难,苏夕冉于是苦笑,“去录音棚吧,顺便买点吃的带过去。”
到了录音棚就看到萧崇至正在破口大骂,对象是公司新近签约的一位叫沈云的新人,选秀比赛出道,一双大眼睛眨起来十分的灵动,男人们大概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吧,被这样的人望一眼,再硬的心肠都会化作水。
萧崇至骂完了径自冲出门外,沈云却在跟自己的助理发脾气,发到一半见到苏夕冉立在一旁,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苏姐,她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蛋挞,新出炉的,多吃点。”
忘了是谁说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欺负我,便是我欺负你,总是在一处受了气,再到另外一处给别人气受,忽然想起了早上那一幕,心中那股酸楚稍稍转淡。
苏夕冉进棚之后状态出奇地差,跟萧崇至合唱的半首歌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天花板上的三盏灯照的人心中烦躁不堪,没办法唱出那种时过境迁的怅惘,接近十点还是没有进展,索性关掉了棚里所有的灯,任由自己坐在黑暗里,对麦克风说,“至哥,我没办法。”
萧崇至并没有发脾气,而是了然地点头,坐在控制间里透过玻璃望着她,“那我们就这样聊聊吧。”
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想不出可以说些什么,萧崇至却开了口,“这首歌是我三年前写的,那时候我收到了一张请柬,是她送来的,她在香港结婚了。”
“她是谁?”
“我大学时的女朋友,有一年期末考试我们一起在通宵教室上自习,她没有带厚外套,被冻得瑟瑟发抖,于是扒下我的外套穿在身上,把我冻得不行,大概是愧疚吧,后来她就做了我的女朋友。”
“毕业的时候我们分手了,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的酒,之后跑去那个通宵自习室看我们在课桌上刻着的字,有我们的名字,还有一些只有在年轻的时候才会说的话,后来再也没有那样爱过一个人,因为已经不再年轻,爱上一个人是最轻易也是最艰难的一件事,不能再爱的原因太多,也许只是时间不对了,爱情是天时地利的迷信,我深信不疑。”
“她走得很决绝,我送给她的礼物全数退了回来,她在香港结婚的时候我没有去,虽然很想去看看她过的是否幸福,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就这样看着曾经爱过的人就这样走出自己的生命……”
她终于知道了这首歌的故事,知道了歌词的含义,重新录一遍便顺利过关,最后一个音符于空气中尘埃落定,苏夕冉居然泪流满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因为这个故事里的萧崇至忽然触动了心中的那根弦,产生了非比寻常的共鸣,仿佛在一个不经意地看到了面目模糊的自己。
萧崇至的声音透过机械缓缓传来,“你呢,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苏夕冉低头不语,那个故事也许发生过,也许现在还在继续,可她深刻的明白,不会有什么结局了,可是有些事,明明知道没有结局,却还是在继续,有的时候不过是因为不甘心。
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萧崇至,“她的那些东西你还留着吗?”
他一边找自己的东西一边回答,“早就扔了,没用的东西,搁在哪里都是占地方。”转过身来又补充道,“每个人心里都会有这么个人吧,按照文艺的说法,可以叫做过去,伤痕或者死穴,你以为你丢了它,谁知道哪天它自己就找回来了,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也许是真的吧,那个人是他的伤口,他又要变成自己的死穴,所谓的因果不过如此。
从录音棚出来已经是午夜了,四处都是静悄悄的,黑暗中有车灯在闪闪发亮,像一只蛰伏的兽,她认得,那是周峪珲的车。
默默走过去,拉开车门上车,不想说话,也也没有力气说。他接过她的手袋,“怎么这么晚,看你的样子像是打过仗一样。”
苏夕冉笑了一笑,“可不是打仗,半首歌录了一个星期,今晚才找到点状态,唱完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
见她神色如常,周峪珲一颗心稍稍放下,苏夕冉倒是真的累了,上车就开始呼呼大睡。她安静地蜷在座位里,满身的疲惫,淡淡的灯光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道玲珑而粲然的轮廓,难得一见的温顺柔软。他忽然觉得很是幸福,别人看见的都是美丽骄傲魅惑的苏夕冉,只有他可以看见她的疲惫,她的脆弱。
苏夕冉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黑暗,身上出奇地温暖,挣扎着坐直身体,发现车仍然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周峪珲在黑暗中开口,“醒了?”
她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到家了啊。”
那个字霎时让他的心明亮起来,“看你睡得正好,居然不忍心叫醒你。”
也许是在车上睡多了,回到公寓反倒精神了起来,周峪珲去书房看邮件处理公事,她拿手提下载了电影窝在床上看,渐渐觉得胃里空洞得厉害,晚上在录音棚大家叫了外卖因为郁闷她几乎没吃什么,现在才觉得饿得厉害,几乎是在拉警报。
这里的厨房基本上比样板间还样板,平时连水也不见得烧一回,好在冰箱里还有些储备,点火,烧水,把馄饨下锅,心想如果有紫菜虾米再有鸡汤做汤头就完美了,正在描摹鸡汤馄饨的美好画面,周峪珲却在她身后忽然出声,“我能来一碗吗?”
第二十九章 试探
苏夕冉并没有答话,只是从冰箱里重新打开一包馄饨,厨房里并没有升腾起什么热气,可是周峪珲却觉得她的背影在湿热的气体中变得异常柔和,带着几丝熟悉的温暖,瞬间沁入心田。
简单的汤馄饨,一人一碗,她一直埋头在碗里,没有看对面的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习惯性地嘟起嘴来吹气,他看在眼里,忍不住一笑,“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苏夕冉终于自汤碗前抬头,“煮熟速冻食品也算做饭?这好像是现代女性必备技能,不然会饿死。”
他点头,深以为然,“现代的女性倒是真的十分强大,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每一个都像是水泥做的。”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忘记在哪本书上看到,说这年头所谓的自强自立不过是歪打正着的逼良为娼,谁的荒唐言后没有一把辛酸泪呢,不做水泥怎么办,怕是只能等着魂飞魄散了。”
周峪珲目光柔和,随手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一直觉得跟你说话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她笑了一下,“是吗?我会把它当作赞美。”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这样缓和了一些,可是那条围巾和那个早晨却成为两个人之间不可触碰的伤疤,谁也不知道它哪天会裂开,哪天会鲜血四溅,所以他和她一直都很小心。
其实两个人也没有太多冷战的机会,本来周峪珲就不常去那间公寓,后来他们渐渐都忙碌起来,不是他出差就是她去外地宣传,连见面的机会也变得十分难得。
苏夕冉的全新专辑《回来》推出之后简直是震撼效果,那首她和萧崇至合唱的歌曲雄踞各大排行榜的榜首位置,童颜对此很是满意,“这样一首歌别人等三年未必求得到,足以让人把你记在心里一年了。”
在这个年代,一年已经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那些在夏天每周得到几十万票数的选秀新人很多已经很难听到声音,人气这东西无常得要命,来来去去由不得你。
接下来便是各地的签售和演出,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唱那首歌,她总是在灯光闪耀的舞台上想起那夜在录音间的情景,满场都是粉丝的尖叫,苏夕冉却在唱歌的时候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笃定。
十几个大城市的巡回宣传结束,苏夕冉已经狠狠瘦了一圈,周峪珲亲自来接她回去,望着她尖尖的下颌,眼神里划过一抹怜惜,“怎么累成这样。”
她打一个哈欠,“这两个月,我每天早上在不同的酒店醒来,对各地最熟悉的地方是机场,看到可以打瞌睡的机会决不放弃。”
他笑笑,“童小姐一定对你非常满意。”
“那是当然,老板难道不都希望员工拼命?你难道不是这样?”
周峪珲看她的眼睛,正色道,“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这么拼命。”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是淡淡的,可是却让苏夕冉觉得像是冬日里的一股暖风,从头到脚都是暖暖的,分外地亲切安逸。
苏夕冉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却在走进电梯的那一刻贴在他耳边说,“我很想你。”
事实证明,两个人都有异常想念对方,整个晚上恨不得时刻纠缠在一起,身体,呼吸,迷醉和欢愉像蛋糕上的糖霜一样,薄薄一层,入口既无,可是那总是甜的,尝过甜头谁有愿意吃苦。
这样的时光太过美好,完美倒几乎像是不真实,某日,周峪珲询问她的档期,苏夕冉只觉得奇怪,“怎么?开始掌握我的行踪?”
他笑,“春节假期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极光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那样的美景,我只想和你分享。”
旅行的事就被这样确定下来,年末的事情一向很多,苏夕冉陷入新一轮的忙碌中,换一套又一套的礼服裙子,在一个又一个颁奖礼派对或是酒会上亮相,总觉得每次看到的脸孔大同小异,可是她从来没想到会那样遇上周峪珲。
那是一个慈善工程的启动仪式,各路名流齐聚现场,她受邀演唱主题曲,唱完歌本来只是想寒暄一圈,喝两杯酒便告辞,没想到转几个身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如当时那个夜晚一般,长身玉立,风神过人,身边却是一位楚楚动人的美女,虽然穿着职业极了的套装,却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在身上。
八卦真的是无处不在,身边立刻有人小声谈论,“那个就是吴家小女儿吴旻昊,现在是行内出名的软件工程师。”
“哪个吴家?”
“还有哪一个啊,不就是你我都知道的那一个,这两个人一起出现,谁知道两家后面有什么大动作。”
两人的交谈转为小声,苏夕冉却忽然明白了这位美女的来历,还真的是不简单,怕是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忽然觉得泄气,没来由地意兴阑珊,目光忽然同周峪珲相对,瞬间觉得空气里面弥散着不知名的酸涩气味,苏夕冉扬起下巴点头致意,举起酒杯遥遥相敬,随即同身边人愉快交谈起来,只知道自己一直在笑,这种时候要笑得比平日更加妩媚灿烂,不然唯有一败涂地。
她撑到活动结束才离开,白天的天气就不好,天幕像是灌满了铅,厚而沉,像是一抬头便会撞到眉角,晚上更觉得天色阴沉可怕,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仿佛一切人和事随时都会被这黑暗吞没,落入时间的黑洞,不留一丝痕迹。
把车窗打开,任由冷风灌进来,苏夕冉伸出手,风一点点从指间划过,犹如流逝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