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到跟前便听见零星的枪声,不禁皱起眉毛,“不会吧,来打靶啊。”
周峪珲见她这个样子很是得意,“怎么?你怕了?”
这男人好像抓住了她的死穴,不停地用这三个字来刺激她,而她,居然每次都中计,好吧,算她倒霉。乖乖跟着他进去,果然不是他们两个人,周峪珲的朋友早已经等在那里,苏夕冉认得他,居然是殷其雷,这圈子其实很小,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张面孔,不认得都难。
殷其雷见到两人出现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眯着眼睛打量她,样子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对,就是狐狸,虽然那双眼睛秀长深湛十分好看,但是苏夕冉还是很不善良地想到了那个动物。
他朝她微微颔首,“苏小姐,好久不见。”转过脸对周峪珲说,“你的动作实在是敏捷,我不过去了米兰几天,回来你已经有美人在侧,真是羡慕。”
周峪珲却并不回应他,只是问,“你准备好了没有?你先开始还是我先开始?”
殷其雷摇着头对苏夕冉道,“看到没有,周峪珲这人就是这样无趣,万年僵尸脸,如果哪天你厌倦了,我可以做替补吗?”说完还示威一样地朝着周峪珲眨眨眼睛。
这样一句话似乎很成功地拨动了周峪珲的情绪,鼻子哼一声算作回应,转过脸对苏夕冉道,“你要不要试试?”
她苦笑着摇头,“我只想看二位一展风采。”
这两个人果然身手不凡,持枪的姿势标准有力,倒是真的有几分猎手的样子,殷其雷敏捷迅速,周峪珲却是沉着稳健,前二十四枪两个人居然打成平手,红色的飞碟瞬间化作烟雾,一点点消失在空气中。
眼见着下一轮马上开始,殷其雷却忽然停下来,转对身着苏夕冉说,“苏小姐,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赌一把?”
第十六章(上) 愿望
“赌什么?怎么赌?”她迎着阳光看向前方的两个人,殷其雷随手拿掉太阳镜挂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这样,我们打个赌,今天我和他比一场,赌我们谁会赢,如果你赢了,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如果我赢了……”
他故意停了下来,笑意加深了几分,这让苏夕冉不禁有点后背发凉,只听他继续说道,“如果我赢了,我要求的不多,等下请苏小姐赏脸跟我共进午餐就可以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赌?”
苏夕冉觉得觉得殷其雷现在真的好像一只步步为营的狐狸,而自己只要一着不慎就要落进他的圈套,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想要赌一赌,目光朝着另外一个人移过去,见周峪珲的脸隐匿在阳光和太阳镜背后,看不出什么端倪,胆子不由地大了几分,仰起脸来对着殷其雷说,“好,我们打赌。”
“我赌他赢。”
苏夕冉指着周峪珲,对殷其雷耸耸肩,“我相信他。”
她眼神晶亮,带着点志在必得,随即又望了周峪珲一眼,那人还是万年僵尸脸,连嘴角的都没有牵一下。
殷其雷笑得很贼,异常地不怀好意,对她摇头道,“你现在可以想想晚上我们去哪里吃完饭。”
她却扬起下巴,“那我不如想想要你为我做什么。”
殷其雷扛起枪回到周峪珲身旁,伸出两根手指对他敬礼,“老兄,比赛开始了。”
这一轮两个人都是十八中,继续平手,殷其雷打完后还对她招了招手,周峪珲却没有任何表示,视线朝着远方延伸,一点偏离的趋势也没有,接下来的比赛两个人的分数居然一样,殷其雷积极主动,周峪珲稳扎稳打,到了最后五发子弹居然都没有决定胜负。
最后五发是殷其雷先打,居然中了四发,真的是好成绩。
他朝着苏夕冉走过来,边走边说,“怎么样?想好我们去哪里吃完饭了没?”
周峪珲转过脸看了她一眼,立刻举枪准备,只听到无声砰砰地枪响,红色的飞碟四下碎裂,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鼓起掌来,连声称赞,“周先生五发全中。”
“WOW……”殷其雷笑了一下,“我输了,苏小姐,你可以说你的要求了,我一定万死不辞样样照办。”
这时候周峪珲也取下眼镜来到两人身边,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嘴角抿着下巴绷紧,一脸不爽。苏夕冉很得意,歪着头眯起眼睛故作思索之后笑起来,“暂时还真的想不出来,这个奖品长期有效的吧,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殷其雷挑起眉毛,“愿意随时为美女效劳。”
三个人在靶场门前的停车场分别,望着殷其雷开着那辆式样夸张的红色跑车绝尘离去,真的好像一只巨大的狐狸,忍不住问周峪珲,“你们怎么会是朋友呢?他跟你太不一样了。”
他没有理她,上车后才淡淡开口,“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我在英国念中学,身边没有亲人,只有那一班朋友,他是其中一个,记得有年假期,他父亲去看他,带我们一起去猎场猎狐狸……”
“狐狸?”苏夕冉失声叫出来,“那不是自相残杀。”
周峪珲无声微笑,目光柔和,“他倒是一直有这样一个绰号。”可那笑容只持续的一秒钟随即便消失无踪,他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输给他是什么后果。”
她很得意,脸上却也是淡淡地,“你会让我输吗?”
他不说话,答案是那样的明显。
回去的路上他将车开的很快,她也学他的样子将车窗打开,凉风呼呼地打在脸上,几乎要引得她大声尖叫,周峪珲随便放一张CD,居然是琵琶协奏曲《草原英雄小姐妹》,不知道是不是小泽征尔的版本,那曲子波澜起伏,婉转悠扬,时而大弦嘈嘈,忽然却又小弦戚戚,好像一个历史悠久的故事,从苍凉泛黄的日子开始讲起,后来偶然相遇,后来黯然离别,然后思念然后忘却,时间的洪流将前尘往事统统卷裹在一起,将人们冲散在现实的两边,有人惶惶,有人断肠,有人哭泣,有人叹息……
这样的曲子,太能触及一个人的心事,仿佛人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故事,仿佛一本小说,起承转合,最后尘埃落定,已经寻不回来时的路。
最后一个音符终于消散在空气中,苏夕冉恍惚间觉得故事已经有了一个无比光明充满希望的大结局,如朝阳冉冉生起,将最黑暗的角落照亮。
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苏夕冉觉得自己眼睛湿润,曲子在车子开进市区的时候戛然而止,两个人都像是被这曲子喷薄出的情绪骇住,因而更加的沉默。
周峪珲关掉音响,对她说,“我带你去吃真正的美食。”
他将车开到一个不起眼的胡同里,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青色的砖,绿色的窗,红色的小木门,青砖墙院墙上有一块白底儿黑子的牌子,上面写着——云上的日子。围墙外面有用砖垒起来的花圃,几朵菊花开的正艳,墙上靠着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一天只得两顿饭,想吃需要提前说”。
这一切在苏夕冉眼里看来是这样新鲜,让人有种回家的错觉。
两个人进去的时候,有人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晃,抬起头看周峪珲一眼,马上又躺回去,拖长了声调说,“原来是你啊……”
想必是老板,居然是大美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的年纪,穿一身唐装,自有一番风骨和味道,发现周峪珲身后的她,立刻跳起来,“今天带着美女来的,那我就勉为其难招待一下你吧。”
真真有趣的紧。
那人上前拉住苏夕冉的手,连声道,“咦,这位妹妹怎么这样眼熟?”
周峪珲找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什么姐姐妹妹的,阿姨,中午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居然是阿姨,苏夕冉有点吃惊,那位被成为阿姨的老板听到周峪珲这样说立刻板起脸,“今早做了一锅百叶结红烧肉,没想到便宜了你这小子,对了,这位妹妹,云姨这里最出名的是饺子,吃了云姨的饺子,可以长生不老哦……”
那句长生不老,让她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篇小说,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那云姨继续自顾自说道,“可惜今天没有,下次你来,云姨给你包饺子吃。”
她微笑着答应,周峪珲却有点不耐烦,“阿姨,我饿死了。”
苏夕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待云姨走到厨房去才问,“云姨真的是你阿姨?”
周峪珲仿佛是不好意思,“她长得年轻又不是我的错。”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她实在是喜欢这个地方,奶黄色的墙面上有小小的书架,餐桌的玻璃板下面居然铺满的卵石,手边居然有小小的鱼缸,一只小乌龟在里面努力翻身……一切是那样有趣,适合在这里听一首老歌,吃一餐美食,然后静静发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能吃,两个人将分量十足的三菜一汤吃个精光,惹得云姨充满感激地望着她,“妹妹你实在是太捧场了,你都不知道小珲珲他每次就吃那么一点点,太不给面子了!”
苏夕冉有点窘,可那些菜真的是极品美味,百叶结红烧肉汁浓味美,凤梨虾球鲜香异常,清炒时蔬清淡爽口,最美的是那碗夜来香鲫鱼汤,简直是香气扑鼻,她从来不知道妈妈的味道是什么,可是她相信,云姨的菜就是妈妈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看到墙上贴满了食客们表达感想外加许愿的便利贴,周峪珲居然问,“你要不要写一张?”
她点头,然后重重在纸上写下:
愿苏夕冉心想事成。
棠棠
他帮她贴到最上面的墙上,然后才问,“苏夕冉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可是我想知道棠棠的愿望。”
她的笑容有点苦涩,“我从来不会在意自己想要做什么,我只知道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努力苏夕冉的所有愿望。”
第十六章(下)红舞鞋
“不惜一切代价?你舍得吗?”周峪珲直视她的眼睛。
“有舍才有得,用那些我有的去换没有的,总是值得的。”
她说的轻松,心里不禁感叹,不过是一种生活,一些自由,一点隐私,这个世界上哪个人背后不被人评头论足,又有谁没有对别人评头论足,每个人身上都装着同样价钱的筹码,不过有些人换来的东西比较贵重,有的人却太过低廉。
看来一起吃吃喝喝果然可以拉近距离,此时沉默的周峪珲给她的感觉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带着点骨子里的亲昵,饭菜的热气已经散去,为什么她还是觉得他的面孔模糊不明,怎么样也看不清,也许永远也不会清楚。
回到家时间还早,她却已经累得只想窝在沙发上,总觉得从云上的日子出来周峪珲这个人就很不对劲,除了最后的再见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若有所思,她不知所措。
傍晚时分稀稀疏疏下了今年第一场秋雨,从楼上望下去,整个城市似乎沉在天青色的水墨的里,雨声仿佛呜咽,却不知道为了何事哭泣。
新专辑的制作全面铺开,汪成对她的要求愈加严格,有首歌进棚录了几十遍都不能令他满意,最后终于达到要求,苏夕冉头晕脑胀,已经将录音棚视为地狱,对童颜抱怨,“我希望半年之内再不踏入此地一步!”
童颜摇头,“公司希望明年春节前后出一张新歌加精选,那时候孩子们都拿到了压岁钱。”
苏夕冉立刻笑不出来,喃喃道,“原来真的穿上了红舞鞋。”
新专辑便是这个名字,内页照片几乎拍成一本写真,苏夕冉穿黑色芭蕾舞裙坐在地板上,旁边是一双红的似要滴出血来的舞鞋,摄影师要她做出期盼的表情,一边测光打灯一边引导他,“想想你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最想要的,不过是让更多人知道,让那个人知道……
那一刻,她目光柔和,眼前仿佛无尽美景,已经看得到长久以来的盼望。
摄影师迅速按下快门,心想这女孩子每一次都给人惊喜,舞台理应在更大的地方。
拍摄结束后,苏夕冉把那双红舞鞋留下作纪念,光滑的缎面,摸在手里有些凉。忍不住想,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红舞鞋,穿上它便可以轻盈迷人,便可以芳华绝代,可以永远被瞩目被羡慕,穿上之后就要永远跳下去,直到死亡……
每个人心中都有那样一双红舞鞋,金钱,权利,虚荣,爱情,梦想……一样样都像是罂粟带着最致命的诱惑,让人不停奔波忙碌,让人身心疲惫,让人永不止息,不得空闲,盼望变成债主,催促人永远向前。
面对红舞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不要穿上它,要么就这样跳下去,现在苏夕冉已经停不下来,如果半途而废,失去的更多。
新唱片成绩惊人,庆功会一开再开,她已经记不清将那蛋糕上象征销量数字的冰块打碎了多少次,媒体开始叫她小天后,每一天的新闻都在娱乐版第一条,最轰动的是首发会那天,现场出现了无数束大麦,金灿灿地有些晃眼,连童颜都一头雾水,主持人现场应对说,“不知道哪位歌迷这样有心。”
苏夕冉却立刻明白,这是谁的手笔,打电话过去道谢,周峪珲却很冷淡,“很高兴你喜欢。”
钻石唱片的大老板笑呵呵拍着她的肩膀道,“这样下去,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便可以为你举办演唱会。”不过也有人质疑,某家杂志的记者问,“某某乐评人说你这张《红舞鞋》没有进步,毫无价值,你怎么看?”
苏夕冉静静微笑,“我从小便不喜欢茄子,觉得味道怪,喜欢某种口味或者是不喜欢都是个人选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现场众人无不赞叹,短短一年,小天后已经有了大将风范。
宣传期结束,公司破天荒给了她三天假期,激动得她只差没有抱住童颜痛哭流涕,谢主隆恩。
童颜苦笑,“放松一下吧,不过几天之后是中秋节,一个时尚派对邀你出席,可见你现在的身价地位,你要有所准备。”
虽然时间那样短,可是苏夕冉却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先是在家里闷头睡了一天,后来居然想不出可以做点什么,又到了傍晚,窗外高楼大厦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她总是在这个时候觉得特别孤单,莫辰雪却打电话来约她出去,想也不想便答应了下来。
莫辰雪这两年的发展很好,俨然电视剧的收视保证,有时候不停地换台看到的都是她那双大眼睛和尖下巴,两个人也经常联系,在一起吃吃喝喝,讲点八卦是非,虽说从前没有深交,但是现在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到了地方才知道原来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莫辰雪拉着她跟众人作介绍,最后才说,“刚才薇薇姐就说特别喜欢你的新歌,我说那好啊,把你也叫出来,今天是薇薇姐的生日。”
她赶忙道了声“生日快乐。”
那位薇薇姐绝对是娱乐圈是重量级人物,当年嫁给那位贵公子的婚礼好像童话一样,后来两个人黯然分手,薇薇选择重出江湖,不理会旁人的异样眼光,每次接受采访总有令记者无语的至理名言,那么多年的辛酸路,体会注定比别人多一些,光是她这些年的努力坚持,就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毕竟是大家都是同行,很快熟悉热络起来,吃完饭一起去K歌。进了包厢,苏夕冉只唱了一首歌麦克风便被那群疯狂的人霸占了去,薇薇姐在角落端着酒望着那群人,脸上是淡淡的笑,带着一种超然的洒脱。
苏夕冉不由自主坐过去,笑着对薇薇说,“没想到大家玩的这样疯。”
薇薇也笑,“简直是群魔乱舞,不过很热闹,在这个世界,很多快乐需要自己找,这些年我经过了那样多的事情,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永远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永远不会如你想象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