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护方元,阿尘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娇甜一笑以答。“海儿,我不可能让你伤害他半根寒毛,若你执意如此,就先杀了我再取他性命吧!”
龙海儿眉立眉缓,心思千回百转,好半晌,她眉峰一挑,微调了刀,改架在阿尘的颈子上,含笑看着方元。
“龙海儿,你这是在干什么?”见到龙海儿转移目标,方元情不自禁大声骂道。
不愧是她龙海儿看上的人,方元果然是一条铁铮铮、有骨气的汉子!可惜他也是个平凡男人,她既然是个女人,向来被归在和小人同一类,那她用点手段也是天经地义。
“方元,我再问一次,你降是不降?”
龙海儿每说一句,手上便用力几分,过没多久,阿尘滚烫的鲜血便滴滴答答沿着刀锋滴下。
黄土地上,点点刺目的血渍,方元一看,几乎要失去理智,右手用力一抬,龙海儿的身子徐缓地飘起,但红色的锐利刀刃上也沾染更多的血液,方元无法,只得松手。
“龙海儿,你好卑鄙,用阿尘的性命逼我投降,你可还是一族之主?居然视人命如草芥。”方元气愤地说。
情势虽然出乎意料,但只要方元不受到伤害,阿尘根本毫不畏惧,只是看着龙海儿老谋深算的眼神,知道她城府极深,不可能仅此而已。
“海儿,你就拿了我这条命交差,容方公子不死吧!”阿尘哀哀说道。
方元闻言,急怒攻心。他心系阿尘,怎么可能愿意她受到更多的伤害呢?可是阿尘不肯让开,龙海儿更是没有意思退让,这样对峙下去,阿尘只会受更重的伤而已!
“姓龙的,你要杀就杀、要剐剐,可阿尘是无辜的,若你杀了她,你不配称为龙族之主!”
“不,海儿,你要杀就杀我吧!别再来打扰方公子了,就让他在这井牢里,一生一世清净地活下去吧!”
“阿尘,你在说什么傻话?”
“方公子,阿尘这一条命死不足惜,只求您别忘了阿尘……”
“阿尘,我不准你这么说!姓龙的,你真是印了最毒妇……”
“你们两人都给我住口!”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被晾在一旁的龙海儿大吼一声。
闻声,方元玻鹚郏⒊驹蚴钦趴郑啦蝗玫木鲂氖旨岫ǎ馊冒绾诹车牧6抟膊皇恰⑿σ膊皇恰K问彼倒“⒊拘∶醋牛�
“龙海儿,阿尘是你的族人,你不能杀她!”碍于情势所逼,一心要解除阿尘危机,方元随口说道。
怎知龙海儿居然点了点头。“没有错,龙族的老祖宗有留下家训,龙家之人不能互相伤害。”
方元听了龙海儿的话,搞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但他们说话之间,那血还是不停地流,让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赶快把刀拿开?”
“只要你答应我,龙海儿一言九鼎,马上将刀拿开。”
龙海儿反反复覆、没有道理的言论,让方元十分光火,可他此时不得不低头,只能目皆欲裂地瞪着她。
“你才说你不能够伤害阿尘的性命的!”方元愤愤说道。
龙海儿突然巧笑嫣然。是呀!她可不能取阿尘的性命,不过她有个更好的办法……
“我是不能够取她的命,可是,我能决定将阿尘许配给何人。”龙海儿轻松自在地说。
龙海儿语不惊人死不休,闻者俱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深莫测的她,石化在原地。
秋高气爽,万里晴朗无云,难得的秋老虎发威,在日正当中之时,更是显得威力无穷。
泷港众人吃完午膳,无不偷空打了个盹,以免在毒辣的日头下被晒得暑气淤积在内,最后倒地人事不知,反而造成他人的麻烦。
可是此时在井牢里,有三个人加上一把刀顶着大太阳,就像是最微妙的平衡一样,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但是其中最一头雾水的,便是被夹在两人之中的阿尘。
龙海儿不是要来劝降方元,怎么无缘无故提起她的婚事呢?而又为什么她身后的气息停滞,让她疑惑的同时,更加不知所措?
既然提到了她,便只好由她来开口破冰。“海儿,阿尘不明白,你提这个做什么?”她硬着头皮问道。
龙海儿笑而不答,此刻在阿尘天真面孔的背后,有一张少见的铁青脸孔,即便在三年前,她让他失血过多、倒地不支之时,他都还是一脸正义凛然、毫不畏惧的冷冷脸孔。
若是阿尘此时此刻回头,一定能了解方元是用什么样充满爱意的眼光看着她。
虽然快要被嫉妒和不安的感觉冲昏了头,方元还是强自镇定自己,不要被龙海儿左右而乱了理智。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阿尘父母双在,怎么能由得你胡作非为?”方元咬牙说道。
龙海儿笑着摇摇头。攻心为上,看来方元爱上了阿尘,那她便有把柄在手……
“阿尘,你来告诉方元,这事该由谁做主。”龙海儿十分开心地说道。
阿尘被搞得胡里胡涂,可还是老实地回答。“上一辈的是由海龙王负责,但是海儿现在是龙家少主,我们是同一辈,阿尘的婚事,应由海儿做主。”
这是龙族的规定,如果未经龙海儿的宣布,根本无法完成婚礼,所以婚姻大事当然是由她来做主呀!
龙海儿表情骄狂地问:“听到这里,方元,你降还是不降?”
“龙海儿,你……”
“我什么?方元,今天若不是为了阿尘和龙族,我才没有那么多闲工夫降服你,不知有多少条人命死在你手上,我本应杀了你!至于其它的是是非非,你张大双眼看清楚吧!我再问一次,你降是不降?”龙海儿大声喝道。
一片静默无声,许久……
“方元,你不回答是吗?好,我就当你是默许了!”不容分说,龙海儿霸气地说道。
被人看穿心事,方元仅是沉默以对。
龙海儿敛起杀气,慢慢放下双手往一旁移动,紧接着,龙海儿挥舞着赤炎骁刀,砍断了方元身上所有的寒钢锁炼。
“方元,若你敢伤害龙族任何一人,我龙海儿就算天涯海角,也会是你的索命阎罗;阿尘,我把他交给你,先让他待在霜晓天那里。”
龙海儿说完,展开轻功,顺着起降机关凌空飞起,转眼不知去向。
第六章
龙海儿离去之后,井牢之中的两个人无法言谈,一起沉默不语,却各自怀抱着不一样的心思。
凡事的定律就是措手不及。期盼已久的自由无预警地来到,方元应该高兴,却反而高兴不起来。原有的生活已被打乱,他还没有盘算好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是要重拾报仇的生活,和大明朝廷对抗;或者是为龙族卖命?他都没有思考过,临时要他进入状况,他无从选择。
心情纷乱无以复加,安身立命从未是他的人生目标,一旦不选择报仇,方家八百多条人命死不瞑目,但若是不为龙族而活,阿尘又该怎么办?
方元虽然没有口头上做出投降的表示,但他确实已经降服了,原因无他,仅是为了阿尘而已。
在要做出决定的那一剎那,他停止了思考,顺从自己的心意,为了想和阿尘在一起,他没有拒绝,选择了降服。
身上已经没有束缚,心里头的枷锁却没有打开,接踵而来的问题更是像九连环,环环相扣。
唯一肯定的情况,是井牢里的日子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平静的生活,忘记爱恨情仇,日日等待着阿尘前来教她读书写字,与世无争、恍若天外之人的清净,完全告一段落了。
或许这就叫人生,在漆黑中跌跌撞撞,千追万寻才发现已经错过,珍贵之事已然逝去。但是,方元笃定,他不会放开阿尘的手。
接下来,他要面对这三年的空白,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握之中。当初的手下如今还安在吗?还有,龙海儿承诺过会好好安置方无音,现在的情况又如何了呢?
方元正在茫茫然,手臂肌肤却被布料轻轻触碰,他转头一看,阿尘张着水灵大眼,捧着一套衣物,在那之上是他的一对蛟龙鞭。她贴心地站在他的身边,安静地等侯。
在他失志之时出现的人儿,始终不离不弃,如果未来伸手不见五指,他就看着阿尘的眼光,护着她携手同行。
世界很大,未来很远,但他不会再迷失在五里迷雾之中。再大的雨会停,再大的雪会融,有她在身旁,一切不过都是即景诗。
方元这么一想,心头便觉得安定,飘忽不定的灵魂找到了停泊的栖所。
男人含笑、自信斐然,拿起墨绿箭袖长衫穿上,腰系云龙花纹锦带,蹬着行走方便的朝天高靴,简单束了头发勒额,映在水潭之中的人,便又重是三年前的方元。
只有他的心格外不同而已。
下定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元转过身来,扶着阿尘的肩膀,四目对望,不单是情意流动,还有更多笔墨无法形容的情绪,是友情、是爱情,更是亲情。
阿尘和方无音一样,是他在这世上至亲之人,方元要为了她们而活。
“阿尘,我要与你同在,此生无论如何,咱们生死相伴,我会带你离开泷港,永不分离,就这么说定了。”方元誓道。
阿尘扬着头笑了。“公子……”
“我说过别再叫我公子。”
“公子……”
“唤我的名。”
“方……方……元……”
“呵,不是方方方元元元,我的名字是汉名,方元两个字而已,只要你喊我,天涯海角我都会飞奔到你身边,记好了,不许忘记。”
方元第一次明确表明心迹,让阿尘的心涨满了,直接而不迟疑地决定了的未来多么地美好,若能如他所言,那她一生再无所求。
重要的人便是重要的事,人海茫茫,她多么难得能遇上他。可若情缘是三生石前注定好的,那为何幸福没有一起注定好呢?
纷乱的现世,她不能摆脱缘深缘浅,她恋上了他,唯有他最重要,他便是一切。
她很傻也很单纯,她不能同时思考两件事,心里也不能容纳太多人。
所以她只要想着他,看着他,他是生命所需的空气,若没有他,她便不想再呼吸了。
“方元,我不敢奢望太大,我只盼你不要抛弃我,阿尘是为你而活,这是我的意志,从未更改,盘石无转移,我只想追随你,你活着的地方,就算是简屋陋室,便是阿尘的天仙宝境。”
阿尘楚楚可怜地说道,总是明亮的双眼蒙上水气,流转着少女的情愫,摸不清亦看不明,可却极为动人,好比星辰。
方元情生意动,将她拥入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香气之中。“阿尘,你的心就是我的心,你可明白?”
“我担心你会忘记此刻说过的话。”
怎么这姑娘如此爱操心,忧虑起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不是轻易动心的人,他很感谢老天爷让他遇上阿尘,她太美好、太完美,有时,他会觉得她好耀眼……
方元笑着抽出阿尘髻上的玉钗,脚下一用力,如龙纵身飞起,凝气于钗尖,在黑色的岩壁上划石如泥,草书了两个大字——“尘缘”。
方元笔走龙蛇,书完飘然落地,玉钗完好如初,他手一抬,还钗插入阿尘发中,拉起她的双手。
“只要岩石不烂,这字还在,我方元唯和你阿尘有缘,绝不二想。”方元定定说道。
阿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两人趁天色还早,速速离了井牢,朝着山下海港方向走去。
风晴日丽,阳光热力四射,井牢位在泷港正中央制高点上,远眺海面,近些是深沉的碧绿,再往远些,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粼粼,是方元很熟悉的景象。
而被天险阻挡保护的港湾里,大小各色船只下了帆,只有龙旗在风中飘扬,远远望去仍是十分浩浩荡荡。
虽然已知龙族人多势众,但光盘算那些船数,再一思尚有未回港的船,方元心里暗暗一动。
收回了目光,便看到阿尘在前方引着,漫步在终年常绿的苍翠森林中,回异于大陆林象的景色,别有一番风情。
长久困在方寸之地,几乎记不起上一次走路的感觉,方元觉得四肢舒展了开来,心情大好,豁然开朗。
花了约莫两、三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山林,接近人烟聚集之处,绿油油的田园和高脚屋子错落着,虽已过午,每家每户的炊烟仍是袅袅上升。
男女老少或工作、或玩耍,如此的热闹富庶,大有世外桃源的和平景象。
众人看到阿尘,俱是热情地招呼着,但一看到方元,便有两种反应。
一是眼尖知情的龙族人,带着些许排斥和警戒:另一则突地泪眼婆娑,巴巴地跟了上来。
看到过去的部下一个个出现,人人看起来都十分平安,知道龙家人没有为难他们,方元心里有些反复,一方面是高兴,另一方面是懊恼。
他们的脸上少了暴戾乖张之气,取而代之的是知足表情,比起以前腥风血雨的日子,他们应是活得更好,龙海儿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
不若他,只能带着他们火里来、水里去。一想到这里,他有些歉然……
众人安安静静跟在方元和阿尘后方不敢出声,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声因为激动落泪而咒骂之声而已。
人数愈来愈多,一大群人更形引人注目,可他们不敢出声大气,怕眼前看到朝思暮想故主之景只是一场梦。
突地,方元停下脚步,回过头面对旧部属,那些人或哭或笑,都在欢迎他的出现。
“你们大家可都还好……”问到后来,方元低沉声音之中,不期然染上更低的哽咽。
众人一听,按捺不住狂喜都围了上来,包得水泄不通。
“方爷,您平安甚好呀!”
“咱们有啥不好?方爷,了不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龙家少主答应了您,对咱们不差,有地可耕,有活可做。”
“方爷,这龟孙子还娶了媳妇呢!可惜您没看到。”
“呸!一张不干净的臭嘴胡说,俺和那姑娘可是一清二白,俺要等方爷出来!”
“操干奶奶地,推什么?话都还没说完呢!”
明明是横眉竖目、凶神恶煞的豪迈汉子,却个个七嘴八舌,不是开怀笑着,就是早已老泪纵横。
知道方元的手下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所以龙海儿未要他们降,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在这里乖乖等待方元更改心意的那一天。
原本亟欲反抗、积极抵抗、忠心不二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他们不是降服了,只是这平和安详之地,人人和善,实在太诱人了,他们情不自禁爱上了这里。
抱了这一个、还有那一个,看到人们都好,方元真的无比高兴。
“龙海儿果然是个守信之人。”方元欣慰地说。
他们将身家性命交付给他,全心信赖着他,不知何时起,比起自己,他更在乎这些人能不能吃饱穿暖。
阿尘站在一旁,看着方元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真好!他的笑容好真诚,好好看!
突地,一个稚嫩声音从另一头大声响起,引起众人注意,自动让了条路,让那人近身!
一个扎着两条办子的粉衣少女,红着脸流泪飞跑,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也一起跑来。
“大哥,无音好想你呀!”
接到方元离开井牢的讯息,方无音整个人都傻了,只能泪如泉涌,不能自止。
还是被白如意和花大催促,她才赶忙离开私塾跑来,终于见到兄长,再也不管礼教,她小小的身子用力一跳,便往方元身上一扑。
接住三年未见的妹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