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 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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孪 落-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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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紫说出自己来自杭州时,那男人用英文说他去过。如天堂。我喜欢中国。有点想念内地了。

  紫很开心,问他还去过中国哪里。

  那男人眼神发虚,好象在回忆,数落着一个个地名。最后那个是西藏。

  什么时候去的西藏。平安问他。

  很多年以前。我还没结婚,还没有这两个儿子的时候。

  感受如何。

  天堂。与杭州不同。是另一种天堂。那信奉*教的以色列男人眼神再度渺然。

  漂泊了那么多国家,还带着一家人。

  那个男人的那句“有点想念内地了”,照平安理解,他可能是在想自己的故土。他对于家园和精神自由的理解,不是我们这一族人所能知会甚至揣摩的了的。

  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还不是很懂祖国与血脉,种族、宗教与派别等以及纠结出的诸多复杂。这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是难题,就算是成年人也是难题。他们只能跟随父辈选择适合待的地方,来成就个人游历式的成长。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五)爱的颇瓦法(2)
平安回宿舍前,优基老爸仍坐在饭堂里看电脑,大毛二毛没用父亲唠叨主动回外面的帐篷就寝。就寝前,兄弟俩穿着秋衣秋裤还在厨房过道里追赶打闹了几分钟。

  两个黑色的精灵。黑夜的精灵。

  平安想起一句话,是某本书上说过的:我们的主不是同一个,所以我们得仇视,甚至成为敌人。是吗?

  两个小时前,优基老爸用公勺往她碗里盛西红柿炒蛋,直到她用英文说,谢谢,够吃了。

  她想起另一句话,是自己在葡地construida大教堂写的:我们可能不是同一个主,但我们都是孩子,所以可以…无论我们是否在一起。

  那个海风嚣叫的深夜,平安记录完这一天所发生过的,最后落款:我是一个没有信仰的女人。自由与爱。温暖与安静。哪个神或佛的手都该守护。

  不告而别。这个晚上,还有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没有说bye或者take care的话。

  平安在封航前从离岛赶回维港。维多利亚湾每年会在初二这一天燃放烟花。很多人专门跑过来占据有利地形等着拍摄盛景。她没有等下去。

  天冷,人多闹腾,某些潜藏的死寂的小鬼皮。长大的孩子,背对着烟花,她想早点回去摩星岭的大厨房。

  邮件的末尾是:已买好明天回海城的船票。

  平安,终于决定回海城了。

  之后平安一直不与我联系。打电话。不接。发短信,只回病了。再发,便不理我了。什么病。还是借口。我怀疑她回了上海,不想见我。没有整理好,或者无法整理。

  又是两周。我想该差不多了吧。我发短信给平安。

  来我家吧。

  我第一次去平安家。她正躺着,很憔悴,仿佛又去过西藏,而且是去做苦力似的。

  怎么了。我摸了她额头,不发烧。去医院了吗。

  不能站,也不能坐,看什么都晕。手指麻痹得敲不了键盘。想事情也晕。医生说可能是颈锥问题。也有说什么美尼尔。老天还真是垂青,这样的,那样的。平安笑得很美,从来没有过那种美。

  胡说,长期伏案的颈锥都有问题。我不能再问什么。不用述明。也难以述明。

  几天后我看到平安新发的文字。那天上午上海飘起多年未遇的桃花雪。我想自己可以看望那个女人了。

  海是苍黄色的。心是说不出的颜色。

  船票到手那一刻,平安又问自己该不该回去。香港太冷。去海城缓解一下。这是唯一能肯定的。

  那是别离整整七年的城。

  离开了就是离开了。这是出卖过平安的师姐在她离开海城那年电话里说过的话。

  是啊,离开就是离开。七年。一座城,一些人,可以改变多少。谁们重生了。谁们回归了。谁们在反反复复兜着圈子,并且没有意识。

  码头。海城很冷。但没香港冷。晋带着老公和小孩子来接的平安。

  拜年。年还没有过完。吃饭。算是接风洗尘。

  晋没有什么表情,没怎么说话。平安也一样。虽说她们在一起的年轻岁月有过疯笑,也这般相互沉默过。

  她跟她都老了。她跟她正在安于各自的生活。

  平安裹着蒸汽走进房间,晋正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站在那里等她。厚被子,毛毯,小薄被。

  不知道你来的时候会是什么天气,所以都找出来了。晋又递过一件羽绒。这几天穿这个吧,你衣服太单。 

  都用得上。平安接过那些东西。

  你想不想见他。晋突然问。

  平安不回她。她背对着她铺被子,一层一层很仔细的铺。终于她钻进那被窝,看到晋盯着自己。

  他知道你要回来。晋说。

  沉默。晋肯定会告诉那个男人。可那男人未必想知道,或是未必希望她回来,或是一切对他从来无所谓。

  先睡吧,这些天你也累了。晋灭灯掩门。

  这房间是晋孩子的房间,到处是小家伙的玩意。关上灯,到处是这样那样的影子。平安和那些影子躺成了一团黑。被子很暖和。眼皮沉重。香港的无眠夜好象回到高原,连风声也相似。

  回一趟小川吧。平安建议。

  两个女人找不到12路大巴的站点。七年,公交公司把那个站点挪去三岔口的左首,不过百米之内。两个女人一个买了车,一个没有回来过,她们找了半个多钟头。晋奈不住要求打的。不行。平安强行拖住她。

  小川是家老字号川菜馆。当初的老板娘越来越老。她原本就是老太婆。当初的女伙计们老了。她们原来可是群小姑娘。回到从前的只有两个女回忆者的饭量,面前的五六个盆碟全部一扫而空。

  去唱K吧。许是花椒辣椒的刺激,平安想去K厅。

  好啊,我朋友刚开了一家,去试哈。

  孩子呢。

  不怕,我妈在。还有,我爸说的那个国安局的,你见不见。

  呵呵。干吗,是不是两年后可以写一本碟战书啊。

  我们没开玩笑。你什么人都不见,是不是还忘不了那个家伙。要不今晚喊他出来好啦。

  今儿中午在你家阳台聊天,你妈说他是王老五,却舍不得给女朋友买礼物,还说怎么她不送他礼物。我跟你妈说他就是那号人,跟他身边的那群人待久了,算计惯了。

  哈哈,他总是跑我爸的花木场,一泡一整天,跟那女的经常一两周甚至一个月互不联系,他那是谈恋爱吗。

  你弟不也是这样吗。两个女人说的不是什么人,而是社会现象。

  是啊,男的女的过了一定岁数再交往已经不是在谈什么感情了。真情热情都架不住岁月的熬磨。

  呵。人们哪里会在考虑什么伦理和真爱,只知不断附加越来越多的条件,谁会纯粹的因爱而在一起,物质与肉体的适合不适合成为通用标准。

  所以你有必要还放不下吗。要么见,要么忘。

  平安又摸起下巴。

  爱是爱。相爱是相爱。如同尘归尘,土归土。对于多数成年男女而言,不是为(wéi)爱难欢,就是为(wéi)欢难爱。只是,见或者忘,都容易吗。

  有些人断了爱,如同从心里拔掉了一棵树,连根带树一块儿拔掉,心成了洞。日后有机会遇到合适的树还有空间再种。而有的人,心里那棵树砍断时好比把地表部分砍掉,最牢蹦的根留在心里。那些根将心占满,须长出了心皮,想铲除都难。除非一点点的剥,剥到最后,树根碎了,心也碎了。如果遇到合适的树可能也只好在表面嫁接,活得了活不了谁又知道。也许后者是最沉的心结。

(十五)爱的颇瓦法(3)
请问喝什么。服务生问。

  皇太子吧,啤酒太凉太胀。平安看了看符合那最低包房消费的也就那种套餐了。

  随你。晋忙着选歌。

  那伏特加半个多小时后才送来。据说是店里现打发人去买的。

  上海的经销商。呵呵。回来喝上海的酒?不会是假的吧。平安笑。

  不会吧。好歹也是朋友,不会坑我们吧。

  反正兑苏打水和冰块儿,喝不死人。平安边勾兑边说。

  我上个洗手间哈。

  别做没用的事儿。平安提醒晋。厕所?已经第几遍了。无非是打电话给某人。

  平安。平安。

  好象有人在叫自己。是幻听。懒得理。好想睡啊。有点累。

  平安。醒醒,看的见我吗。不似幻听。好象是晋。

  睁开眼睛。依稀是晋的脸。模糊是白茫茫的世界。还有一个白帽白衣的小丫头在喊,不要乱动啊,刚刚已经扎穿一只啦。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平安问晋。

  医院。晋轻轻回答。别乱动,你有一只手血管已经穿了,再忍一忍,第二瓶(点滴)快完了。

  医院?怎么会这样。不是在音乐匣子嘛,那首《断点》还没唱完呐。针口好疼。浑身发冷。听见牙齿又在打架。

  有的针不能乱打。我有什么什么症,抗生素和磺胺好多都不能用。平安有气无力的喃喃。

  小护士慌忙往楼道里跑。晋念叨着,应该不会吧,之前问过医生。

  如果有人只剩很短的时间,那人该怎么活,很多事情该做或者不该做。平安突然流起泪。

  你又在胡说是不。晋洲皱起眉头。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确诊的。

  人总要死的。咯咯咯咯。平安满脸泪水的乐。

  第二瓶点滴始终没有挂完,针剂总在回灌。平安拔了那针头。她双手手背完全紫黑。

  晋的老公开车送两个女人回家,打包了粥。平安根本没胃口,躺在床上浑身发冷。晋两口子叮嘱了几句出门办事去了。

  下午三点平安爬起来开煤气热了半碗粥。她闻到自己身上散发着的除了酒气,还有其他难闻的气味。这才看到自己衣服的胸口领口全部是呕吐的污秽痕迹。

  她又开始呕,水池里流起黄色的胆汁。

  晋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见平安还躺着。吃饭了没。她问她。

  嗯,还洗了澡。平安瑟瑟的说。为什么会去医院。

  还说,那瓶酒差不多叫你一人干掉,连苏打水也不放。后来一直吐。我在隔壁酒店开了房,想着我们凑合一晚,可你拼命吐,而且怎么叫也不醒。我有点怕,把我老公叫来。他看了也怕出事,就call了白车。

  那伏特加真有可能是假的。我没试过这样。平安没想通为什么醉得毫无反应。那首《断点》没唱完就什么都不记得啦。

  好在送去医院了。以后千万别这么喝。尤其在旅途中,否则连渣都剩不下来。晋很认真。

  哈哈。平安大笑。这也就是跟了你,才可以把所有防备卸掉,安安心心的醉死。

  传统的Screwdriver(改锥)喝法,能搞定几个善灌小烧的韩国人,你用来对付自己不死才怪。我说平安。

  冬柟问你好点没。

  不吭声。

  还说明天一起吃饭。晋又说。

  我明天下海岛。几天后回来。

  还出去?身体行吗。看看你的手。还有,你在医院刚清醒过来时说的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又不吭声。

  那当你那句是玩笑啊。知道吗,看着你从酒精休克到入院的全部过程是什么感受。人们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看不到,只有闭上眼才是真真切切的浮出。我昨夜看着你昏迷的脸就是这种感受。所以以后别再胡说八道。晋很认真的脸色。

  五点钟的时候,平安给晋留了张字条,然后背上背囊,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外面在下雨。

  雨,是从凌晨三点开始下的。淅淅沥沥的。她整夜都没睡,混沌着。她没有力气去站阳台。她浑身棉软。

  伞被风吹得变了形。雨又急又斜的打着进来。整个假期,哪儿都是潮湿阴冷。街上空无一人,截不到一辆的士。路灯在雨幕里散发出一种淡薄的冷暖不明的烟雾。

  十年前的夜悄悄溜回这个女子身旁。抑或从未远离过她。似乎,谁种下这样的因,经过多少个轮回,谁又非得间接这样的果。十年前,十年后,都是必须走的一程。她把那柄八根伞骨断了四根的遮甩了甩,她和它在风雨里慢慢的挪。

  三天后,平安回到海城。脸色苍白。她还没有恢复。天气不好,每天要早起晚睡的奔走拍片。

  明天去老赵的厂子,中午她请吃饭。晋递过来一杯暖黄的普洱。这个城的人们喜欢喝这种茶,也喜欢收藏这种茶。

  不吭声。平安在等着她说下文。这饭局是晋故意安排的,肯定不止老赵是一个故人。

  他也会去,你不会不去吧。

  平安不出声的笑。

  笑什么。

  她还是笑。是那种让人不安的笑。

  是冬柟来接两个女人的。

  平安没出小区大门就看到那个男人远远站在栏杆外面。他没什么变化,连站立的姿势都是老样子。

  她离开海城七年,实际上没见冬柟差不多八年。

  那时平安仍留在分公司,而冬柟已被调去了总部,他也不在宿舍楼住了。

  那最后一面也是春节,他们跟另外两个同事在一家湘菜馆吃完饭后就再没见过。她记得那馆子给他们上的一道菜是干菜焖烧肉。她记得是他最先一个撂的筷子,然后点了根烟,直直的瞅着她夹菜吃饭,而她不看他一眼,可心里什么都知道。

  怎么样,老柟,七、八年没见,还好吗。平安顺着晋打开的后门往车里钻。

  晋学着平安的口吻重复着同样的话,笑哈哈的也往后座钻。

  冬柟不答,绕去驾驶门。

  都买车了。平安接着问。

  不是,我姐的。冬柟调了调内窥镜,正好对着平安的脸。透过那镜子,他望着她,她也望着她。

  三十秒钟内,热车,踩油门,开动。他脸越来越红,不再正面看她,改为时不时的偷瞄。她笑了,把脸转向窗外。一棵棵的树划过。只要对望,他还是那么容易害羞,所以不要对望。

  你黑了好多,是不是这几年跑藏区跑的。老赵见平安的第一句话。

  噢,就是。平安故意用了标准的对方听不懂的语式回答,她琢磨老赵也不是当年修长苗条的女人了,与其拥抱,那体形超过了自己。

(十五)爱的颇瓦法(4)
水鱼宴配红酒。

  第一圈感谢地主之宜。第二圈老同事聚首。第三圈三个女人一张台。平安出于礼貌的主动应酬着。

  第四圈该你们俩碰一个,都七年了。老赵嚷嚷。

  旁边那男人啥也没说,满满一杯全干了。平安抿了抿,说,随意。

  到底是冬柟啊,这么怜香惜玉。老赵半讽。

  冬柟在翻脸皮。

  他一直都这样,不会逼迫她喝酒,还帮她解过酒局,护送过她。人们为什么越来越喜欢红酒,这酒怎比得那高原的酿。人也好,酒也好,怎会念的都是旧好。

  晋喝得脸红扑扑的。等下我!她嫌平安没等她。平安回身瞅着她迈步都是僵的。

  平安没怎么吃喝,却不停的上厕所。晋趁机点平安的鼻子,你在耍滑头,不肯喝。

  是,不想喝醉,我得控制自己。她不否认。她清楚自己控制的不止是酒,还有不可以流泪。这两者有某种关联,所以一定不能多喝。

  回到饭桌前,冬柟还在那里讲究旧人们,谁谁家怎么了,又遇到谁谁谁了。他总是这么八卦,过去这样,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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