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印颊亦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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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痕印颊亦印心-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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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怀凝脖子一甩,阴森森地瞪着对方。“先生点东西可不可以一次讲清楚。”
  对方被李怀凝的眼神吓了一跳,但他没有让步的意思,回神扭头再跟蛋饼西施说:“不,还要两份。”
  蛋饼西施笑容可掬地问:“可不可以请先生稍等一下?我看这位小姐似乎已快撑不住了。”说完,马上问李怀凝,“小姐,你要不要先进店里挑一张桌子坐下来,我马上帮你弄一份早点。你刚才说你想要什么?”
  要能最快打点好的熟食!但李怀凝就是讨厌男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明明觊觎老板娘的美色,却又做得很不高明的男人。
  于是李姑娘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想要一份蛋饼,一份法式吐司和一块素萝卜糕,外加一瓶豆奶,不知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我想先生不介意等个几分钟的。”
  那男人受到蛋饼西施关怀的一瞥后,红着脸,不甘不愿地说:“当然,当然不介意。”
  李怀凝卖乖地在对方肩上一拍,说:“谢了。”然后拽着胜利的步伐,迳自往店里最靠近蛋饼西施的那张桌子挨坐下去,顺手拎起桌上的报纸一掀后,将整颗头颅探了进去。
  从此,李怀凝成了这家早餐店的常客,几乎日日来报到,逐渐地和老板娘成了朋友。有时没客人时,老板娘会坐下来跟李怀凝聊天,聊着聊着李怀凝就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了。
  李怀凝其实很不喜欢用“老板娘”这一个专有名词来称呼她,因为在李怀凝的念头里,老板娘这词儿总跟“市侩”沾上一点边的。
  老板娘眯着笑眼跟李怀凝说:“那李小姐直接叫我小月好了。”
  小月!李怀凝突然觉得这名字美得简单,也许是因为小月本身就是个质朴美丽的女孩,连带地让这个寻常的名字也神话了起来。
  小月看起来虽年轻,其实也快逼近三十大关了,呼其女孩似乎不妥当,但她没受到俗世的污染却又是事实。
  小月二十岁时曾嫁过一位空军军官,对方在婚后第三年在执行公务时受伤,半身瘫痪多年后服安眠药自杀,留下一笔存款和一封交代母亲绝对要小月觅人再嫁的遗书。
  可是没几个月,小月的婆婆承受不了独子自杀的打击,紧跟着中风卧病在床,于是,小月再嫁之事就没了下文。
  为了养活自己和婆婆,小月用丈夫留给自己的钱顶下这家早餐店,能过一天是一天。
  偶尔,会有几个三姑六婆来买早餐,顺道试探性地说要帮小月做媒。
  小月总是细声软语地回绝,“陈太,嫁人这种事又不是说有就有的,是要看缘分的,对不对?”
  李怀凝虽然喜欢小月细细柔柔的嗓子,但她可不同意她的宿命观。李怀凝曾在读到英国作家珍奥斯汀的作品时,注意到她描述当时“单身女人最怕穷”的无奈心态,如今两百五十年已过,女人的社会地位与处境虽已改善,但毕竟只是冰山一角,全世界被家族逼着嫁的女人一跺起脚来,可能会让地球停止自转两秒钟。
  李怀凝在三姑六婆走后,总忍不住给小月洗脑,“不对,不对。嫁与不嫁是要看你自己,跟缘份扯得上什么边!而且与其嫁人做婆一辈子,不如孑然一身逍遥过日来得好。”
  小月没赞成,当然也不反对,只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甜笑点头,哼着“港都夜雨”,回过身去迳自煎她的荷包蛋。
  李怀凝的目光则是瞬也不瞬地盯着小月曼妙的背影,惋惜如她这样的好女孩觉得守在蛋饼摊后度过青春,这跟自己年少时被关在修道院有何两样。
  但是若小月真的嫁作人妇,再靠男人过日,就能改善目前萧然的处境吗?
  李怀凝可完全不苟同。她才华洋溢的母亲可没因为捞到一个金玉良缘而过着好日子。
  男人不能靠,这是李怀凝从自己父亲那里得出来的结论。
  李怀凝走进古画店,熟稔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我终于来取画了。”
  老板娘避开李怀凝的目光,矮身整理柜台后的画框。“什么画?”
  李怀凝踮起脚尖,将身子横过柜台,凑到老板娘的面前。“两个月前我订的古画啊!老板收了我一万元的订金,说要帮我保留的。”
  老板娘拿了一块大布罩在画框上,直起身子告诉李怀凝,“那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李怀凝见老板娘板着一张脸,也收起笑容,就事论事地提醒对方,“可是老板在两个月前收下我的订金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想要回订金,我可以现在就付现还给你。”
  李怀凝柳眉一耸,不解地看着老板娘。心想老板娘是不是提早步入更年期了。
  今日与以往的好客迥异。李怀凝忍下脾气不发作,端起和善的面孔,捺着性子解释,“不,我不是来讨订金的,我是来拿画的。我甚至带余款来了。”
  “喔,真可惜,你看上的那幅画已被人买走了。”老板娘冷淡着口气说。
  “被人买走?可是你们答应……”
  “李小姐,我们是做生意过日子的,你拖了两个月才来,我们根本没把握你到底会不会来取画,所以……”李怀凝脸色一青,不悦地替老板娘把话说出来。“所以你就不讲信用地把画转卖给别人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你如果早一个礼拜来,我们也不必这么难做人。”
  老板娘一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对方出多少价?”李怀凝冷冰冰地问。
  “多你三倍。”
  李怀凝想了一下。“这个价码我也出得起,你要抬价三倍,那就三倍吧!”
  老板娘不为所动。“李小姐,对方是个事业有成的生意人,这样竞价对你很不利的。”意思就是她不肯卖就是了。
  李怀凝握着拳头,忍住不去掐老板娘的脖子。
  这时门铃响了,搬着一批卷画的老板开门而入,看见李怀凝的身影后,兴高采烈地喊,“李小姐,你终于来了,我帮你留的画,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
  李怀凝一脸困惑,“我当然要啊!但是老板娘说那画已……”老板不慌不忙地走到柜台后,轻拍老板娘的肩,好言好语地说:“老婆,这里我来顾着,你去泡壶茶端出糕点,招待客人好不好?”
  老板娘气不过,给了丈夫一记卫生眼,细肩一扭,气呼呼地往厨房走去。
  李怀凝瞥了老板娘的背影一眼,两手一摊,轻声问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笑着说:“客人看上同一幅画是芝麻常事。但我既然已答应先留给你,就不会把画转卖给别人,当然你若改变主意那又另当别论。”
  “谢谢,老板你够意思。”李怀凝将支票掏出来,递给老板,顺便叮咛一句,“只要你马上去银行兑现,我保证不会跳票。”忍不住好奇,李怀凝问了,“真的有人出三倍的价钱想跟你买那幅画吗?”
  老板没点头,只说:“我老婆跟你碎嘴了?”
  “何止碎嘴?你若不现身,她根本就不卖我画了。”李怀凝跟老板抱怨老板娘的作法。
  “李小姐请不要见怪。因为这种情况已发生五次了。对方甚至跟我老婆要你的联络电话,想主动劝退,但因为我把你的电话搞丢了,所以对方才告诉我老婆,若能让你打消主意的话,愿意以三倍的价格收购。”
  李林凝感激老板弄丢她的号码,以免她受到无谓的骚扰。“都是同一位买主想跟我竞价吗?”
  “几乎都是。”
  “他叫什么名字?”
  “这我不能说,因为他若问我你的名字,我也不会告诉他。总之,依我的浅见,你们对画的品味与眼光似乎很相近,而李小姐的运气似乎比我的另外一个客人好,每次我有新货到,你似乎总早对方一步将画订走。”
  提到新货,李怀凝的目光登时雪亮。“新货?老板有进新货吗?”
  “这不就是了吗?”老板比了身后一排相叠相错的画框。
  “我可以先睹为快吗?”李怀疑语带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看来你这回又比那个客人快一步了。”老板笑着挪出一个空间任李怀凝观看。
  一个小时后,喝了三杯上等文山包种茶与绿豆糕的李怀凝,心满意足地抱着三幅古画,飘着轻盈的脚步踏访隔壁的现代艺廊。幸运地发现,她放在艺廊里寄卖的画,六幅里竟然有四幅脱了手,她荷包里银两突然暴增,这让她花钱的欲望一下子沸腾至最高点。
  李怀凝暗地清算自己的经济能力,热血沸腾地杀回东区,走访自宅附近的一家高级画廊。
  她前阵子到那家画廊闲逛时,看到一联溥心畲的字画,当下就与之坠入情网,但是她那时身无分文,就算经理肯让她分期付款,她也还是“娶”不起那联字画,只好盘腿呆坐在画廊一整天,直到看店小姐请她隔日再光顾为止。
  那种看得到却要不到的失落感觉让李怀凝无眠了三夜,午夜梦回时还大汗淋漓的梦见自己跟一个无名鬼抢画。
  如今她有这个经济实力,还等什么呢?
  李怀凝踏入素雅幽静的画廊,仪态从容地询问:“张小姐,溥心畲的那联字画还在吗?”
  助理小姐想了一下,应声,“在,我去储藏室拿来给你。”
  当助理小姐带着一卷画回来摊给李怀凝看时,李怀凝飞扬多时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她惨白着一张脸,寒着音告诉对方,“小姐,不是这一联,是前些日子挂在入口正对门展示的那一联。”
  “喔!那一联啊!对不起,好像一个礼拜以前被人买走了。”助理小姐说着翻了一下自己的笔记簿,最后跟她确定,“没错,是被我们经理卖掉了。”
  向来相信答案长在鼻子下的李怀凝忙启齿问:“卖掉了!卖给谁?”
  助理小姐摇头,“经理交代不能说。”
  “你不能说,那我用看的好了。”李怀凝说着粗鲁地抢过助理小姐的笔记本,想探对方的资料,就连助理小姐想抢回簿子,她依然抵死不放手,直到瞄见她想找的物件买主与行动电话号码后,才甘心地松掉笔记本。
  助理小姐一个踉跄地靠贴在墙上,不悦地责怪她,“李小姐,你这样探人隐私不好吧!”
  李怀凝已瞄到对方的姓,根本不在乎助理小姐怎么批评,匆忙地丢下一句,“抱歉。”便抱着自己的画踏出画廊。
  那个人性骆,骆驼的骆!该死,这个骆驼王八羔子竟把她梦寐以求的字画强夺豪取走了,她非将画讨回来不可。
  趁着记忆鲜明,李怀凝一到大街后便掏出手机,忿然地按下九个健,等到嘟嘟音响过五声后,一个沉稳厚实的男音于话筒冒了出来。
  “骆旭,哪位找?”
  李怀凝年幼时受过礼仪特训,此刻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敝姓李,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今日唐突请见谅。我知道你最近买了一幅溥心畲的字画,想请教你,如果我以原订价再加四分之一的价码同你买画,不知骆先生肯不肯割爱?”
  对方不说话,只停了三秒,不客气地暗刮她一顿,“如果今天换我这样没礼貌地跟你买画的话,你怎么说?”
  李怀凝答不上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会要他滚蛋。
  仿佛听得见她的声音似的,他马上应声一句,“这就是了。”然后大爷一吭不响地收了线。
  “这算什么?”李怀凝错愕地看着话筒,片刻后才了解,原来这个叫骆旭的家伙不用冒出一个字,就已经要她滚蛋了。“可恶的骆驼王八羔子!”
  骆旭切断手机后,随即查询来电者的号码,幸运地,这个李小姐的手机没设定防测装置,不用一秒,她的电话号码原形毕露,清清楚楚地显现在他手机的液晶萤幕上。
  骆旭抄下号码,按了内线扩音器,要秘书小姐直接进办公室。
  身材修长,办事能力超强的中年女秘书Tracy拿着一叠记事簿现身,面带微笑地看着三十五岁的顶头上司。“董事长有事交代吗?”
  “Tracy,我约了人吃饭,不想被打扰。”骆旭套上西装外套,抓起一个公文档案夹往腋下一搁,顺手递出自己的手机和一张便条纸给秘书小组,缓着口气道:
  “刚才我接到一通来路不明的电话,设法帮我查出号码登记人的来历。还有,你稍后有空时帮我打电话到楼下的画廊转告王经理,我对于他们擅自将我的资料透露给别人这档事很不高兴,请他们查一下是谁泄的密,最重要的是泄给了谁,我想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
  “好。”秘书应声,转身要出去。
  骆旭早她一步抵门,绅士地为老秘书撑住厚重的雕花木门,再尾随她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骆旭坐在巷子里的一家日本料理店,点了一杯茶后,迳自摊开档案夹,取出公文批阅,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大名时,与他相约的人也现身了。
  来者是侦探社的探员韩菁,她身着时髦的紧身皮衣,皮衣下套着一件银色低领的丝衫,下半身则套了一件迷你皮裙,及膝的高跟皮靴配上一头羽毛剪与吉普赛女郎的圈型大耳环,将她的身段烘托得异常诱人。
  韩菁被侍者领到骆旭所占的餐室,一见到英气焕发的大帅哥,她冷冽的脸庞几乎在瞬间绽出了笑容。
  韩菁卸下皮靴,踏上榻榻米后,热络地打着招呼。“骆董,你好啊!”
  骆旭则是露出一个浅笑,容气地道:“韩小姐请坐。想吃点什么?”
  韩菁转着流萤般的目光,眨眨刷上亮膏的长睫毛,艳红的小嘴一嘟,大力地说:
  “骆董点什么,韩菁就跟着吃什么。”
  骆旭侧头端凝韩菁一眼,顺手招来侍者,点了两客鲑鱼子定食,并嘱咐侍者先送上一份特制生鱼寿司与清酒。
  韩景在赴约前就打听过骆旭这号人物,他年纪轻轻就当上数十家跨国企业的负责人,其身价早在两年前就突破了百亿美金,而这还是国内外媒体披露的保守估计。
  骆大董事长虽生得一副仪表堂堂的斯文模样,但他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好色的程度不下于他富有的程度。
  根据她调查的报告显示,他曾在欧、美、日及两岸三地断断续续包养过女人,其中还不乏知名艺人,但这不表示他没谈过恋爱。
  事实上,他不仅谈过恋爱,甚至还娶了他的初恋情人,对方大他十来岁,是他于一九八九年从大陆赴美深造后碰上的英语助教波丽,波丽帮他生下一个儿子后,不到两年死于脑癌。
  之后,他就专心地在他美籍义父崔维·强生的公司里卖命,逐渐地渗入管理阶层,最后在这位美国富翁大力推荐下,一跃成了掌控大局的主事者。
  那时他不过年方二十八,登上高位仍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于是他以美籍人士的身份来到台湾,将他亲生父亲骆以驮,也是南台湾大亨的家族事业承接过手,并以台、港为据点,将商务拓展回祖国大陆,从此以后便在各大航空公司的头等舱上,过着空中飞人的忙碌生涯。
  除了两极之地以外,他的公司分布各大洲,但他却没有一个固定登记在自己名下的家,他只有在看上一个女人时,才会卖下金屋来藏娇,但关系一结束,那房子就成了对方的遣散费,他则全身而退地拎着一只公事包,移居到大饭店。
  韩菁因此了解,他只要用钱办事,即使看上眼的可人儿已是别人的老婆,他照样能将那个女子弄上床,这么一个拥有皇帝命的男人岂须费神讨好女人谈恋爱!更别提他出众的外表,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嘛!
  韩菁来赴约之前本是打着一点小希望,希望骆董能看上她的姿色,买她十天半个月,然后送她一个卡笛儿大钻也行,但现今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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