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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离了主战场,沈蓝樱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虽然身边有个王乐雨,她还要始终保持优雅端庄的公主仪态,但总算比坐在屋里演戏强多了。
不得不说,王乐雨不愧是生在大户人家的姑娘,不光善于察言观色,还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刚跟沈蓝樱出了木尚的居所,她就把跟在身边的丫鬟都谴走了,她自己亲自带着沈蓝樱往后花园走。一边走着一边根沈蓝樱闲聊着。
沈蓝樱心里暗暗感叹,娶到了这么贴心的姑娘,木尚还真是有福气啊。
一想到木尚这个汉化分子,沈蓝樱就忍不住道,“想不到木府对汉族文化这么尊崇,看木尚房间里的布置似乎对汉族装饰非常喜爱呢。”
王乐雨很赞同的点头,“没错,他一直特别喜欢汉族文化,虽然到现在他连汉语都说的不标准,但他确实是从三岁起开始自学汉文的。他还说过,如果让丽江的所有人都学习汉族文化,那么丽江的民力至少是原来的两倍。”
听着王乐雨转述木尚的话,沈蓝樱不禁皱了皱眉,“他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就有点偏激了。恕昭盈直言,每个民族的文化都有它存在的必然性,如果一昧地去效仿别人,很有可能非但没学到别的民族的长处,反而让自己的优势丧失了。”
沈蓝樱想了想,接着道,“木尚一心想着增强民力,说明他是个一心为民的统治者,这实在是很难得。不过,增强民力的方法有很多,最好的一种绝对不是汉化。文化跟民力确实有着关联,但它不是民力强弱的决定性因素。”
王乐雨神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沈蓝樱趁热打铁的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木府统治下的南国,民力不如雍朝,你觉得最大的问题在哪里呢?”
最大的问题?王乐雨一愣,道:“应该是地理位置吧,将近一半的边境线都有南蛮的威胁,战争本来就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
沈蓝樱摇了摇头,“这确实是一个因素,但在我看来,这不是本质问题,甚至于不是一个问题。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你肯定明白,境外的忧患长时间存在,我们统治者才会长久的保持冷静,不被表面的安逸所迷惑,从这个角度看来,外敌未尝不是一个优势。”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王乐雨重复着沈蓝樱的话,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纵然她生长在雍朝第一的书香门第,也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沈蓝樱并不担心这句话震不住王乐雨,这句话可是出自战国时期,是孟子的名言,虽然看起来有点离谱的感觉,但细细想起来,确丝毫不夸张。
沈蓝樱顿了顿,继续说道,“木府真正的弊病在于它的经济。木府的财政收入有一大半是依赖于矿产的,但是金矿铁矿总有被采完的那一天,如果木府不找到新的出路,先不说它的民力强不强,连日后的生存都成问题。”
第四十五章 王乐雨的哥哥
“那,那怎么办?”王乐雨几乎是下意识问出了这句话。
矿产消耗殆尽之日,就是木府统治终结之时。这个理论她已经是第二次听说了,她的哥哥也经常跟她念叨起这个问题,也就是因为木府的这个问题,家里人曾经屡次劝她不要嫁进木府。
王家人最终没能阻止她嫁到木府,因为她早就无药可救的爱上了木尚,爱上了那个连自身生存都成问题,却为了家国拼尽一切木府庶子。
她心里一直知道,他争取土司之位,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住在丽江的数百万平民能安居乐业,他想证明给世人,木府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帮助雍朝打仗。
他希望木府真正强大起来,像一个独立的国家那样强大,而不是做雍朝天子的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所以木府日后的出路,不光是木尚的心病,也成了她的心病。
“这个倒是不难办。”沈蓝樱笑着道,“一个国家想要强大,除了军事外,首先要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木府挖来的矿产都直接换成了货币,这其实是不划算的。正确的做法是把废弃的矿坑填平,在原址上修建锅炉,直接发展木府自己的冶铁业。矿脉是连续的,所以新矿区和冶铁行的距离必然很近,这大大方便了运输的过程。同时,你们也不需要再从商人那里购买高价的铁器了,甚至可以向西域出售你们的商品。民力哪有不增强的道理?”
在矿区附近就近发展冶铁工业?王乐雨听着沈蓝樱的讲述,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种发展方法是她哥哥没有跟她说过的。
“怎么样,这主意好不好?”沈蓝樱微笑着问她。
“好是好,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很困难啊。”王乐雨嘟囔着,“引进冶铁技术和修建冶铁厂都需要不少的开支。”
“现在的消耗是小,未来的收入是大,或许十年内体现不出来,但再过十年,丽江的发展绝对是惊人的。木府需要的是长久的利益。”
王乐雨敬佩的看着沈蓝樱,“殿下这种说法,乐雨的兄长也曾经说过,只不过没有您说的这么深入。”
“你哥哥?”沈蓝樱问道。
就这样,两人谈话的内容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殿下您是没见过乐雨的兄长,他可是个神人呢,随便指一处景色,或者一个事件,他都能立刻写出特别棒诗句来,五言的七言的都没问题。不知道您听说过他么?他叫王伴先。”王乐雨提起自己哥哥的时候,脸上带着盈盈的笑容,显然是以自己哥哥为荣的。
沈蓝樱却突然蒙了。
他叫什么?王半仙儿?父亲叫王道长,儿子叫王半仙?这王家人的名字怎么都真么有前途啊!
而且,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对啊,王家人的家谱司空琰都让她背过啊!这么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没印象?
王乐雨却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道,“哦,让我给忘了,那是他的本名,他字奕辰,外界人因为他真名太奇怪,就都是叫他王奕辰。”
沈蓝樱恍然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哦!我记得他,当初我父皇让他跟一众考生一起参加科举,他可是一举获得了殿试的第一名。现在想起来真可惜呢,当时要不是我年纪太小还不懂事,一定要亲自过去见见这么一号人物。”
关于王奕辰这个人,确实挺传奇,王家人世代为官,他却在自己五岁的时候,就扬言自己志在云游四方,要做一个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剑客。
成年之后,王奕辰因为作诗的缘故,名气越来越大,大到了他的名声传到了雍惠帝耳朵里。惠帝就突发奇想,把他诏进京城,让他和所有考生一起参加殿试,想看看这个传奇人物到底是什么水平。
然后传奇的事迹就出现了,雍惠帝的题目刚念完,王奕辰论证严密、雄辩有力的说理散文就脱口而出,而且语惊四座,碾压了包括”翰林书院“全体供奉在内的所有京城知识分子。
当然,雍国算是比较思想自由,至少雍惠帝没有强行让王奕辰留在京城做官,而是赏赐了许多宝物就放他走了。
沈蓝樱之所以对他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王奕辰这个人跟司空琰有着不错的交情。
“殿下也不用觉得可惜啊。”王乐雨笑着道,“其实兄长前一阵派人送家书给我,信中就提到了公主您会经过南方的事情,他说他特别想见上举世闻名的昭盈公主一面呢。”
唉,可惜了,你想见的昭盈公主已经死了啊。
沈蓝樱默默为仰慕昭盈公主的人默哀。
她跟王乐雨在后花园里转了转,太阳已经渐渐西斜。王乐雨怕沈蓝樱溜达了这么长时间会口渴,就想着那点茶水给她喝,可周边的丫鬟早就都被谴走了,于是王乐雨就亲自返回屋里。
其实她本不应该把沈蓝樱一个人扔在这里,可沈蓝樱似乎突然对花圃里的植物产生了兴趣,盯着它看个不停,王乐雨索性自己先回住所拿茶水。
着耳边王乐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蓝樱默默放下指尖托起的花苞,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真是的,帝都的花卉大观园她去过好几次呢,什么植物没见过?木府的后花园怎么可能会吸引她啊,她让王乐雨一个人回去,无非是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罢了。
顺着石子路继续走着,沈蓝樱一边思考着她之后可能会面临的麻烦事,一边漫无目的地欣赏着周边这些虽然眼熟但是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她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院子的尽头。
这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面高两米左右的土墙,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墙上爬着类似于常春藤的植物。正当沈蓝樱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墙头的一抹绿色。
是一棵果树,仔细的观察就会发现,枝叶有被人修剪的痕迹。
第四十六章 土司木阳
既然是有人照料的果树,那这土墙后面,必然也是木府的后花园喽。这木府的后院还真不小啊。
好奇心的驱使下,沈蓝樱开始沿着土墙寻找入口,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个不大的柴门,她没思考太多,就推门走进去了。
门后的景象让沈蓝樱眼前豁然一亮,中间是蜿蜒着的青石路,不过十米长,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巧玲珑的拱桥,两侧都是各色的花朵,而且是按照颜色渐变布局的,那拱桥之下还有潺潺的流水,尽头是一间精制的小木屋。
这布景可真漂亮啊!
沈蓝樱内心的惊叹还没持续多久,就发现有个人正蹲在花圃中。
难不成,她闯了别人的住处?
花园主人的声音传来,“哦?这地方居然会有汉人,真是稀奇啊。”那人从花丛中抬起头来看沈蓝樱,那语气里有惊讶,却又不失从容淡定。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保养的很好,以至于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人,只是她身上那股气质,让沈蓝樱觉得有些沧桑。明明打扮的温柔淑雅,眼里却含着淡漠,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还没等沈蓝樱回答她,那妇人已经再次开口,语气显得有些冷漠,“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劝你快点离开,不然土司大人可要怪罪的。”她说着,从水桶里拿起水瓢,继续之前浇花的工作。
妇人的话让沈蓝樱颇为惊讶,她是以昭盈公主的身份住进木府的,按道理来说,现在整个木府都应该知道她是昭盈公主了。可这人的语气,明显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按照雍朝的等级制度,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跟木府土司是平级,土司根本无权制约她,跟谈不上怪罪了。
而且,这妇人穿的衣服用的都是上好的衣料,这么说她也不是木府的下人。
这还真有意思啊。
顶着昭盈公主的身份,沈蓝樱根本无所畏惧。心里思索着,既然见到了这个奇怪的女人,她索性顺便多套几句话好了。
“啊,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是不能进的。可是,这里好大啊,我,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怎么走到主宅院那里吗?”沈蓝樱装作迷糊的样子,问道。
闻言,那位妇人直起腰来,狐疑的看着她,“你是第一次来这里?”
“嗯,对啊。”沈蓝樱直视着那人的眼睛,但想到自己现在的穿着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于是胡诌道,“我是少爷雇来的歌姬,跟着另外十多个人一起来的,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大了,我不小心就跟她们走散了,这位姐姐,你认识这里的路吗?可不可以带我到主宅院那里呢?”
在雍朝娱乐界发展的相当完善,戏子优伶之类的娱乐界人士,在登台演出的时候是不受服装等级制约的。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沈蓝樱一遍,见她穿着非常华丽,想到在木府这种地方,也只有歌姬会用这种规格打扮,便相信了沈蓝樱的话,脸色随之缓和了几分,“我确实认识这里的路,不过我不能带你过去,我是被土司大人囚禁在这里的,没有他的口令不能离开。”
囚禁?
听到这个字眼,沈蓝樱便愣住了。这里怎么会有人被囚禁?她怎么没听说过?
就像是猜到了沈蓝樱内心的想法一样,那妇人淡淡的道,“你赶紧走吧,我就当今天没见你来过这里,找到你们歌舞团之后,不该说的别说。”交代完这句,她直接拎起了种花的工具,转身向远处的木屋走去。
沈蓝樱转身朝外面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掏出一本小册子翻了起来。
这是司空琰前不久刚给她的木府配图版家谱,里面详细的记载了木府所有家族成员的个人信息,生平经历。
沈蓝樱一边浏览着小册子里的图片,一边暗暗感叹自己的行径实在是太像坐在考场里翻小抄。
一张看起来很面善的图片从眼前掠过,沈蓝樱连忙按住书页。仔细观察一下画中的女人,虽然看起来还是个少女模样,但确实是刚才见到的那一位。
找到了!沈蓝樱眼前一亮,这女人果然是木家人,这就好办了。
她接着浏览下面的条目,眼神却渐渐变的惊愕起来。
关于这个女人的介绍很简洁。
姓名:于琪
身份:前土司夫人
关系:木阳前妻,木尚之母
状态:已故
备注:事实上她还活着。
……
沈蓝樱吓得差点把小册子扔出去。这尼玛都是什么玩意儿!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沈蓝樱觉得还是找司空琰商量一下更为妥当。
沈蓝樱飞快的从园子里跑出来,然后她就悲催的受到了二次惊吓。
一拉开院子的木门,一张中年人的面庞映入眼帘,吓的沈蓝樱差点把手里的木府家谱砸在他脸上。
这是一个穿着轻质铠甲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冷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站在园子门口,宛若一个**门神。
中年男人见她出来,微微一笑,恭敬的道:“昭盈殿下。”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木府的一把手,土司木阳。
“土司大人早啊……”沈蓝樱满脸堆笑。
有种擅闯民宅然后被屋主人发现的感觉。
木阳道,“看样子,殿下还挺清闲的,不如到我那里坐坐?”
“好啊……”
来不及思考本来应该在军队视察的木阳为什么突然回到了木府,沈蓝樱就被木阳请到了他的住处。
侍者身手矫健的把茶壶和茶盏放到桌上,安静的退了下去。
木阳亲自给沈蓝樱斟上茶水,“我早听说殿下途经我们丽江,本来是应该请殿下到木府玩几天,以尽地主之谊,可南边战事突然紧急,实在脱不开身,没法招待殿下,实在是失礼,在这里给殿下赔罪了。”
沈蓝樱端过茶杯轻抿着,仪态优雅到不能再优雅。“土司大人这是哪儿的话啊,我到丽江也不过是到处玩玩,怎么好打扰木府的安宁。”
第四十七章 唯一的人选
木阳继续跟沈蓝樱客套,“要是在客栈里住不习惯,殿下就来木府住吧,我还指望着殿下这身才学,能让我那个冥顽的儿子开开窍呢。”
沈蓝樱目光动了动,“土司大人该不会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木阳发出极轻的笑声,像自嘲又像是冷笑,“就算我是个常年戎马在外的武夫,也不至于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吧?现在看来,殿下是已经选好了站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