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收好了牌,欧成钧过来叫两位领导。屠晋平邀韩江林上了他的车,三部轿车开出县委大院,穿过小巷朝城外驶去。
韩江林止不住好奇,问,屠书记,这是要到哪里去?
小张代替屠晋平回答,公安局王局长建议书记不仅要白天视察,晚上也时常微服私访,方能发现白云发展的不足。
韩江林心里发笑,怕笑出声,把脸扭转一边,心想,开着车这么转悠,居然叫微服私访,这么拙劣的主意有人提出来,居然还受到书记的采纳,真不可思议,看来当了书记,什么主意都有人出,只要顺着主意走,哪怕是一个弱智,也可以在书记位子上稳坐江山钓鱼台。
车子拐过一条小巷,一个小摊架子挡在路中间,书记的车停了下来,韩江林正想下车去挪动架子,王副局长已经跑步从后面上来,迅速挪开了架子。
屠晋平生气地说,这个烂架子多少次挡了上级领导的车,我大会小会说了也不知多少次,居然还在这里,真不知城管这帮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小张说,城管对乡下的百姓如狼似虎,对街上人是熟人熟事,不敢得罪他们。
城管队要招一些劳改释放犯,采取以强制强,以暴制暴,才能管下来。屠晋平说这话时,稍微侧了一下身,似乎在征求韩江林的意见,韩江林不作任何表态,因为他觉得屠晋平提出的是一个危险的主意。政府最根本的就是要解决两件事,国计和民生,摆摊设点属于民生问题,如果出于出车方便及卫生角度考虑,就对需要靠摆摊设点解决生存问题的居民采取强制性或者暴力行动,违背了政府执政为民、执法为民的初衷。可是,如果不采取一点严厉的措施,个别居民又常把摊点摆超红线,侵占的则是公众利益。面对这种具体问题,政府往往面临着两难择。
车驶出白云效外,野地秋风透过车窗缝隙飘进来,带着清凉的气息。路边座落零星的楼房灯火辉煌,喝得醉熏熏的客人和小姐在厅堂里打情骂俏。
手机铃响,小张接了电话后,把车停了下来,公安局王茂林副局长从后面的车上跑过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韩江林边上。
屠晋平说,在后面坐得好好的,上前来搞什么?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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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想法要向屠书记汇报。
什么想法?
县委政府决定利用国道发展马路经济,这是白云经济发展的一个亮点,但是,我们公安局内部对这一决策既不理解,也不配合,外地老板在路边店吃吃饭,玩一玩,局里面时常派人来整一家伙,搞得老板们提心吊胆,不敢到白云来投资办企业了,没有投资,依靠白云自身力量,还谈什么改革开放搞活?王茂林这一番话实则是打小报告,告公安局决策者的帐。屠晋平自然明白,但作为书记,打小报告的人就是他的信息员,是他安插在下面的钉子。
投资就要玩小姐吗?我看这样的老板不来也罢,屠晋平严肃地说,扫黄打非是政治任务,公安的同志保持政治上的坚定性,这是值得肯定的,这些年,别的县把黄字写过了头,被新闻媒体曝光、领导被批评的不少,白云在这方面没有出问题,公安的同志立了功。
如果不了解屠晋平的太度,一定会认为他在表扬公安的同志,韩江林了解他的思想倾向,听了这一番话,仍然觉得云里雾里。最后还是屠晋平自己亮明了立场。
他说,不过,发展才是硬道理,政治上的坚定性,并不能改变白云的落后面貌,而一旦落后,不仅仅是经济落后,同时还说明改革开放的力度不够,说明思想落后、意识落后,这就是为什么发达地区的干部经济上去、干部也上去的原因,而落后地区呢,经济上不去,干部也上不去,上不去的原因嘛,归根结底是政治思想的彻底落后。
王茂林说,有些县公开要求不要公安不能查路边店,县委是不是也应当提出这方面的要求,不要弄得外地老板心惊胆颤的。
公安严格执法就是依法行政的体现,县委不可能要求公安不执法,我们需要研究的是,要处理好严格执法和发展经济之间的关系,找到一个恰当的平衡点,今天叫韩部长一起来调研,就是想解决这件事。
韩江林不得不佩服屠晋平的老道,话说得圆滑,似乎滴水不露,几番大道理摆到任何场合,任何台面都说得过去。但领导讲话有领导的艺术,高明的领导会把倾向性隐藏起来,对这些领导的指示,下级必须做到学习贯彻,学习就是领会的过程,贯彻则是实行,因为需要贯彻的地方和人多,贯彻都必须理论联系实际,找到自己所需的办法;层次低一些的领导,则会把重点和要点往往在转折句的后面,长期受到机关思维熏陶的部属,一听都能明白领导指示的意旨,可以放心大胆地按着领导的指示办事。按照这种思维套下来,下属出了成绩,则是领导指导挥有方的结果,如果出了问题,对不起,既然你是融会贯通的结果,领导并没有明确的指示,那么,你本人必须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行政后果。正因为这样,专注于领导会领导意思的万金油们,不管面对任何领导、处于何等复杂的环境、以及任何时代,他们都放的顺水船,一帆风顺;那些想办点实事的人,由于不懂得缺乏悟性,也不注重官权谋,努力干事的结果,往往费力不讨好,成绩是别人的,错误是自己的,任何运动到来,都把自己置于风头浪尖。
听到屠晋平征求自己意见,韩江林谦虚地笑着说,我对马路经济是外行,法律知识也是普法学的那几条,谈不上什么意见,一切行动听班长指挥。
屠晋平打了一句哈哈,韩部长,你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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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问题县长们是专家,他们最有发言权。
屠晋平敛起笑容,严肃地说,我们还谈不上发展经济的问题,现在谈的是营造白云经济发展的良好环境,发展经济、营造环境靠什么?靠的是人,列宁同志也说,政治任务一旦确定,干部就是决定因素,你这个部长就要研究怎么围绕发展经济用人的问题,把能够贯彻县委意图、扎实肯干的干部用到关键岗位。
王茂林一直以为韩江林是个摆设,对他从不正眼相看,现在听到屠晋平这么说,顿时刮目相看,立即拍起韩江林的马屁,韩部长为人谦和,年轻有为,社会评价非常高。
有人在屠书记面前帮他敲边鼓,这是难得的好事,但韩江林不置可否,在领导面前,静默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和态度。
沿着国道转了一圈,回到县城找一个僻静的夜市摊点吃了夜宵,王茂林忠心耿耿地保护屠书记回到宿舍,其它人各自散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常委会准时召开,会议并没有进入议程,屠晋平和姜正达毫无节制地发挥自己的口才,你唱我和,谈古论今。
韩江林参加常委会次数不多,发现几乎每次是屠晋平和姜正达一唱一和地表演相声。其它常委似乎习惯了这种情形,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坐在习惯坐的位置上,埋头记着笔记。常委副县长刘奇伟勾着头玩着掌上电子游戏机,机子发出的叽咕声清晰可见。其它常委充当了忠实的观众,对于两位县级主官的插科打浑不时来点喝彩,附和几句。
两人天马行空一回,终于脚踏彩云,回归现实。
屠晋平拿着议程说,现在各地都发放菜篮子补贴,我们县里的老干部把这个问题都告到了省里,省里责成县里研究解决,下面请姜县长对菜篮子补贴问题作个说明,大家讨论一下,看看能不能发放,如何发放,给上级一个报告,给下面一个交代。
姜县长拿着菜篮子工程补贴的有文件,以及收集来的情况,向常委们作沉长的说明。因为涉及到切身利益,开始大家还有点兴趣,听到后来,明白了姜县长的意思,按照县里的财政状况,保工资都成问题,根本不可能再增加什么菜篮子补贴。令人眼馋的菜篮子终是空中画饼之后,常委们兴味索然,昏昏欲睡。
县长提议对于菜篮子补贴问题,等经济发展、县级财政收入增加再予以考虑。表决的时候,全体常委一致举手通过。
屠晋平说,原来我们不理解为什么发展是硬道理,在菜篮子补贴这件事上,我深有体会,只有发展,才是解决现实问题的根本出路,一个老百姓曾经说过,书记县长当得好不好,就看能不能给老百姓碗里添两片肉,朴实的话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不发展就没有出路。
他说,从沿海的经验来看,贫困地区要发展,扩大投资规模是唯一的选择,各县都把扩大招商引资作为县域经济发展的重头戏,因此,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调研,县委办拟定了《白云县关于招商引资奖励办法的暂行规定》草案,大家仔细研究讨论一下,通过建立完善的奖惩制度来扩大白云的招商引资渠道和规模,促进县域经济的全面发展,当然,重点是把国道两边开发起来,形成一条富有活力的马路经济带。
至此,韩江林终于弄明白了屠晋平昨晚考察国道的意图。
常委会轮流就草案发表意见,气氛稍为热烈起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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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武副书记说,开源还要节流,千方百计搞增收,结果被拿来吃饭了,关于清理机关聘用人员的政策,我想可以开始执行了,按照目前统计来看,全县应当清退聘用人员二百二十四名,加上一百多代课教师,工资加各项补助,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姜正达插话说,关于支出情况可以具体分析,很多单位聘用人员的工资,是靠自收自支解决。
这还不是一个意思吗?现在平均二十五老百姓养一个财政人员,这里面包括老弱病残,加上聘用人员,老百姓差不多二十个人养一个管理人员,上面清退聘用人员是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是一项惠民工程,使政府朝小政府、大服务的方向迈进。
减掉的这些聘用人员,难道就不要吃饭了吗?
把管理人员向劳动领域分流,能够扩大财政增收的基数,归根结底是有利于减轻政府负担的。
屠晋平见两位副书记争得面红耳赤,举起双手止住他们发言,说,好啦,这个问题放到以后再议,在人事问题上,不争第一,也不落最后,等别人有了成熟的方案,我们照搬照用,能够事半功倍。
王副书记一向对不按上级政策办事、不坚持原则的人疾恶如仇,生气地说,要是都这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谁来落实政策,我们又哪来别人的方案可以参照?
屠晋平看了王副书记一眼,加重地语气说,上级啊,从中央到地方,哪一级没有聘用人员?市委坚决执行了,我们依样画葫芦。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王副书记自知顶撞书记不对,埋头记着什么。屠晋平深吸了一口气,环视众人,问,大家对刚才的方案有什么意见?
韩江林想说话,看见刘奇伟收起了电子游戏机,正想开口发言。屠晋平抢了话头,说,大家没有意见,方案原则通过,有什么疏漏,一边执行一边改进。
接下来需要讨论的事都是近期的热点和大事,本以为会有一番争议,由于时间临近十二点,领导家人的问候电话,和星期天找领导吃饭的电话纷纷来到,常委会议室手机铃声此起彼伏。韩江林观察屠晋平,以为他会严肃会风,让大家关掉手机,屠晋平似乎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让分管的同志把议程上的事草草过了一遍,说,这些事如果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就按照分管同志的意见办。然后分别和几位正县打过招呼,说,几位还有什么事需要议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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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气氛惶惶,几乎领导照顾大家情绪,点头回应,没有了。屠晋平站起来宣布散会。退场的倒是有秩序井然,武装部政委磨蹭蹭的收拾笔记,等在后面,似乎有什么话需要和屠书记私下交流,屠晋平听到政委打招呼,说,有事到我办公室说。
两人一起出去,在门口时,屠晋平临时转身,对韩江林说,江林,等会一起吃饭。
韩江林问,安排了吗?
屠晋平只是看了韩江林一眼,似乎言如金玉,不愿轻易抛出。韩江林只得打电话回绝了同学约请吃饭的电话。他想回组织部办公室,无奈钥匙没有带在包里,见王朝武副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他便走进去打个招呼。
王朝武保持着军人的好习惯,端正地坐着翻看什么东西,满脸阴郁。韩江林不管他的心事,环视着敞亮的办公室,心想,自己这里有一间办公室,为什么还要到组织部那边坐呢?究竟是把职位看成了地盘,属于自己的就要坚决占有?还是为了更好地领导组织部的工作?换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想法,王副书记坐阵组织部,是不是对韩江林不放心,有意让王副书记坐阵指挥,同时监督组织部和韩江林的工作?
监督?这个念头让韩江林一怔。这可是屠晋平惯常使用的策略,在县二级班子提名人大常委会任命时,有几名干部群众反应不好,屠晋平担心这几个局长无法在人大常委会上获过半数票,在开会投票这一天,派出了县委的三位副书记、组织部三位部长和干部科长,共七位列席人大常委会,而且事先交待好,列席人员分坐不同的角落。县人大计九名常会,县委列席人员有七位,加上其他列席人员,一位常委身边有一位监督人员。这次投票,提名人员几乎满票通过。韩江林认为,这样的监督似乎是对**裸的*,但他不能表达任何异议,只能忠诚地执行。事后,他曾经感慨*进程之艰难,认为时下某些*形式,不过是把不合法的问题合法化而已,民意并没有得到自由、公正而公开的体现。
不执行政策,上级骂,执行政策,下级骂,两头受气。王朝武把手上材料往桌上一甩,下一次我向县委建议,你还是回到组织部,一心一意抓这边的工作。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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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欲望让韩江林心里一喜。像所有的年轻人一样,他太希望获得有权、受社会尊敬的感觉了,何况一个孤儿从小受到社会歧视,如今有咸鱼翻身的机会,他怎么会不紧紧抓住而轻易放过呢?不过,他相信王朝武说的并非真心话。作为一个退伍军人成长起来的干部,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听话,对领导的指示忠贞不二,何况他也有权力欲望,一旦只当副书记,上有书记,下有部长,副书记实际就是空头书记,因此,屠书记不叫他撤退,他会以领导命令这个高尚的理由,坚持到最后一秒的。
韩江林怎么就想不明白,以社会的角度评价,王朝武与屠晋平相比,屠晋平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自从和杨卉的关系闹得沸沸扬扬,社会上已有人称他为五毒书记;王朝武还保持着军人严谨作风,工作上能够急群众之所急,生活上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可韩江林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甚至对他有意见。是不是水至清则无鱼,他严谨的作风令人敬而远之?还是因为他直接分管组织部,在心里上产生了一种威压,于是,就像伦理学中的隔代亲现象,对自己的父母亲感到害怕,亲切隔代的爷爷奶奶?
王朝武好像遭遇了什么,心神不宁。韩江林问,没什么事吧。王朝武看了韩江林一眼,确信他是真正的关心之后,伸出把桌上的材料轻轻推过来。韩江林拿起材料,边看心里沉重起来。
材料自市邮局递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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