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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朱德带领部队占领了永新,来到原二十七师师部。朱云卿想着一片狼藉的师部,戏谑地说:“学生打老师,总是不行嘛。有人看见杨如轩摔伤了腿,这才叫瘸腿羊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
“好啰。”朱德对他们下达了指示:“这是我们第三次打下永新。号召大家广泛地开展群众工作,帮助群众尽快恢复生产。同时告诉部队,一定要遵守毛委员为我们制定的‘三大纪律,六项注意’。你们回去安排好队伍上的工作,毛委员已经来了通知,要召开党的湘赣边界第一次代表大会。”
18。龙源口大捷
1928年5月20日至23日,中国共产党湘赣边界第一次代表大会在茅坪慎公祠召开。祠堂内布置一新,墙上正中贴着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两边分别斜挂着党旗,显得既简朴又庄重。毛泽东面对连以上党代表、团以上领导和永新、宁冈、随川等地方领导,发表长篇讲话,分析了大革命失败后国内的政治、军事形势和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发展问题,回答了有人怀疑‘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问题。“
毛泽东面对几十双明亮的眼睛,讲道,“……一国之内,在周围白色政权的包围中,有一小块或若干小块红色政权的区域长期地存在,这是世界各国从来没有的事。这种奇事的发生,有其独特的原因。那就是中国是贫穷落后和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国,是白色政权之间的军阀割据的战争。我们的革命根据地是一块刚刚发展起来的根据地,我们的队伍是一支正在成长壮大的队伍。目前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有一些同志就怀疑‘红旗到底能打多久’?有些同志在困难和危机的时候,往往怀疑这样的红色政权的存在,而产生悲观的情绪。
这是没有找出这种红色政权所产生和所存在的正确解释的缘故。“
毛泽东的讲话得到了代表的拥护。这次大会还讨论了发展组织、开展土地革命、扩大红军和巩固以井冈山为中心的革命根据地的问题。大会选举了以毛泽东为书记的湘赣边界第一届特委。最后,朱德告诉大家,这次会议后,大家将要分赴到各个地方去发动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开展扩大革命根据地的建设。在这里他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中国工农革命军将依照中央的指示,改称为中国工农红军。井冈山的部队也就成了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
会议开得很紧凑。会议刚刚结束,在部队内部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
八角楼内,毛泽东心情复杂地抽着烟,一声不响地望着朱德、陈毅、王尔琢、何挺颖、宛希先等人。他们也是一个个紧闭嘴唇。王尔琢先看看抽烟不止的毛泽东,又看看只顾思索的朱德,再看看其他人,他沉不住气了:“眼下根据地遇到了人多粮少的困难,三十团、三十三团提出了分兵回湖南的要求,究竟怎么办,你们说个意见呀?”
“目前,我们是遇到了吃粮的困难。井冈山地区地盘很大,可供耕地不多,人口也只有五万多人。我们就有一万多人。我们吃粮困难,可当地的老百姓也不富裕嘛。”朱德讲完停顿有几秒钟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同意分兵。”
陈毅也表示说:“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我们刚刚打退敌人的进攻,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就目前而言,湖南有敌人八个军,江西有三个军。回湖南就有可能被消灭的危险。”
毛泽东丢掉了手中的烟蒂。大凡遇到他这样的举动,就是一个成熟的意见在他脑海里酝酿成:“对啰。我们存在于两股强大的军事势力之间,要生存,要发展,还必须有一个要紧的条件,就是共产党组织有力量和它政策的不错误。俗话说‘没有江西人不成生意,没有湖南人不成军队’。说明江西人聪明,湖南人善战。然而,聪明和善战又成了一种骄傲的资本,聪明的人瞧不起善战的人,而善战的人又瞧不起聪明的人。当然,这不是回湖南的理由。吃粮困难表面上是一个理由,其实不然。实际上是一种流寇思想,不愿意安心做建立政权的艰苦工作,喜欢流动,变换环境,加上缺乏纪律、极端民主化和组织上的涣散。还有军阀主义的残余,个别指挥员甚至体罚打骂战士,凭个人好恶,对人歧视或偏爱。有必要强调‘三大纪律,六项注意’。”
王尔琢插话:“做工作,不让他们走。”
“不!”
毛泽东的话出人意料。
大家都把不解地目光投向他。
毛泽东进一步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这一次要求回湖南不是一两个人,是两个团,是五六千人。现在你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只有他们碰了钉子,才能明白过来。我同意他们回湖南,而且明天就欢送他们走。”
第二天,在茅坪慎公祠外,两路长长的队伍,在人们的欢送下,向着茅坪外走去。毛泽东和朱德、陈毅等领导同志向他们挥手致意,看得出,他们心情都很沉重。他们一直目送队伍走远、消失……
队伍走远了,他们几个领导还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显然,他们的心也被带走了,俗话说有欢聚的欢乐,就有离别的痛苦。
南京总司令部豪华的客厅里,国民党军队的总司令蒋介石,正在召见方本仁和何成浚、吴铁成三人。方本仁是作为他的私人代表和何成浚、吴铁成,准备到沈阳会见张学良。临行前,蒋介石在面授机宜。
“此次北伐,我军一路北上,占领北平,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东北又出现前所未有的动乱。据可靠情报,日本派了‘中国通’林权助为特使,已秘密到了沈阳。一定要阻止张学良‘东北独立’,阻止日本成立‘满蒙新国’的计划。我给你们三个任务:一是代表国民革命军前去吊唁张作霖之丧,借此机会向张学良表示,没有进军东北之意;二是谋求和平统一。即使受到日本的制肘,暂不易旗,也不要使双方军队发生误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并想法恢复京奉铁路的交通;三是希望他能让出汤玉麟的热河地盘,改由方振武去任该省主席。”
原来,在杨如轩进攻井冈山时,蒋介石发动了第二次北伐,占领济南后,又将河北的石家庄、保定、张家口和山西的大同攻占,对北平形成了包围之势。孙传芳迫不得已宣布下野,奉系军阀张作霖看到大势已去,放弃北平。于6月3日乘火车出京退往东北的沈阳。由于张作霖没有满足日本在华的要求,日军就采取了谋杀措施。4日凌晨,张作霖的专车到了京奉路(现在的京沈路)和南满路(现在的长大路)交叉处的皇姑屯车站时,被日本预先埋设的炸弹炸死。
张作霖死后,沈阳一直封锁消息。19日,张学良从同阎锡山交战的邯郸前线,匆匆赶回沈阳后,才向外界宣布这一不幸消息,与此同时也宣布了张学良就任东北三省保安司令的消息。日本方面立即派人前去活动。南京的蒋介石也不甘失掉这一大好时机。因此,也派出自己的代表,争取张学良。
正在这时,少将高参进来递给他一份电报。蒋介石看了一眼后,对三位代表说:“就谈到这里,你们要尽快动身。”
三人起身告辞,蒋介石没有起身相送,而是又重新看电报。
蒋介石思索一下后,起身到了一边的大地图前。他按着电报上所说,认真地查找。他找到了,用手指轻轻地敲击那个地方。对少将高参说:“朱、毛共匪所占据的是湘赣边界,那里山高林密,人烟稀少。我军不易展开大兵团作战。第一次他们就出师不利,这一次要江西的朱培德和湖南的鲁涤平,马上调集军队进剿朱、毛共匪。以朱培德为主,鲁涤平协助。”
朱培德接到蒋介石的电令,马上部署对井冈山的军事进攻。在吉安二十七师师部,杨如轩接待了前线总指挥杨池生。
看得出,杨如轩的腿伤已好。
“如轩兄,这次总指挥奉蒋总司令之命,令你我二人联合行动。老兄有何高见?”
杨如轩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那种趾高气扬的气质。他连连摆手:“池生兄过谦了。败军之将,何敢言勇。此次进剿,全仰仗老兄。”
杨池生却踌躇满志、跃跃欲试地说:“老兄过谦,我就当仁不让了。我俩人率部齐头并进,一同进驻永新。而后一起沿永宁公路,直插古城。你我形成左右前后策应之势,一举歼灭朱、毛的主力!”
俩人密谋好这次军事行动,首先占领永新。
大战在即,毛泽东此时来到了池塘村搞农村调查。
这一天,贺子珍在村头的大树下,正和几个贫民骨干研究打土豪分田地的事。看见有一个连排队经过这里,贺子珍和几个贫民站起身,鼓掌欢迎。
队伍走进了村,毛泽东和前委秘书谭政、警卫员从后面走来。
贺子珍看见了毛泽东,毛泽东也看见了贺子珍。贺子珍脸色一红,正要打招呼,毛泽东倒先开了口:“子珍,你也在这里?”
贺子珍红着脸说:“我在这里领导打土豪、分田运动。”
“好嘛。我是来搞调查的。来来,认识一下。”毛泽东把谭政介绍给贺子珍:“这是前委秘书谭政同志。”
谭政大方地和贺子珍握手。
毛泽东解释说:“谭政同志刚调前委不久。这是贺子珍同志。”
贺子珍嫣然一笑。
毛泽东还告诉她:“我已经在永新走了几个地方,作了一些调查。这次到池塘来,也是为了调查。随来的还有县委的刘真和胡波二同志。你住在哪里呀?”
贺子珍往前一指:“就在前面。”
“好,我们走吧。”毛泽东说着先头里走去。
夜幕降临,村中各家的窗户里透出一缕缕灯光。在一处农家的屋里,不时传出阵阵笑声。原来,毛泽东正在召开调查会。贺子珍在一边认真地作记录。
调查会正开到高潮,谭政从外进来对毛泽东悄声伏耳。
毛泽东随谭政走出屋子,来到屋外。谭政告诉他:“刚才送来情报,说是杨如轩和杨池生两个师五个团的兵力,已经快逼近县城。这一次他们的目的,是想偷袭我们。”
毛泽东关切地问:“住在县城的部队和群众得到通知没有?”
谭政说:“部队和地方党组织都作了部署和安排。”
毛泽东听后松了一口气。又问:“湖南的敌人有什么动静?”
“据来人讲,湖南的敌人还是沿茶陵到酃县一线设防。”
毛泽东听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到了屋里。他当即宣布:“调查会就开到这里。江西的两只羊已全部出动,大家回去立即布置群众转移。”
来开调查会的人同毛泽东辞别后,陆续离屋而去,屋中就剩毛泽东和贺子珍。毛泽东对望着他的贺子珍说:“子珍,我也要连夜出发,你也快转移吧。”
贺子珍无声地点点头,真有点难舍难分。
毛泽东和部队连夜出发了,第二天清晨,来到了新城。紧接着召开了红四军连以上领导和军直人员大会,有一百多人到会。会场上的气氛比较热烈,大家在相互讨论。
毛泽东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就适时把握时机,大声告诉大家:“同志们,大家在讨论中发表了很好的意见,集中到一起,不外乎两点:一是打弱不打强,二是打歼灭战。因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究竟谁强谁弱?大家也谈到了。湘军吴尚的五个团,摆在茶陵到酃县一线,以往虽然同我们有过一些接触,那都是一些小的战斗。目前,从心理上和装备上,都处在一个良好的状态。赣军呢?情况就大不一样啰。杨如轩同我们打过几仗;都吃过我们的亏。尤其是上一次,差一点当了俘虏。上下都有一种恐惧心理。杨池生呢?虽然没有同我们打过大仗,他想给南昌的朱培德和南京的那位蒋先生露一次脸。尽管这样,他的部下也有一种‘打马骡子惊’的恐惧。这样一分析,我们该先打谁?”
“打江西的二羊(杨)!”
下面不少人大声说。
毛泽东高兴地表示:“对!打掉江西的‘两只羊’,好过端午节。”
下面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毛泽东鼓着掌转向也在鼓掌的朱德,对大家说:“同志们,现在请朱军长下达作战命令。”
下面又响起一阵掌声。
朱德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命令道:“同志们,这次的作战部署是这样的:我和陈毅同志随胡少海的二十九团及朱云卿带领的三十一团一营,在新七溪岭负责解决杨池生从龙源口方向进攻的李文彬团。参谋长王尔琢带领二十八团,负责解决老七溪岭杨如轩的两个团。没有参加这次战斗的部队,负责监视和骚扰西面的敌人,保证主力打好这一仗。”
新、老七溪岭高耸巍峨,永宁公路从中穿过,龙源口桥是这里的交通要道。山中静悄悄,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腾。
会议结束后,为了打好这一仗,朱德和陈毅带领胡少海、朱云卿等人连夜上了新七溪岭最高点,勘察地形。山林中模模糊糊,视线不良。他们来到了制高点望月亭,环视左右,仍是黑茫茫一片。
弯弯的新月,已经落下了山。朱德望望山下,一片朦朦胧胧,只看见对面老七溪岭的轮廓。
翌日,太阳升到半空中。杨池生部的李文彬率部到了龙源口桥,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他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新七溪岭。突然发现山上有人影晃动。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一个营长命令道:“把炮调来,对准新七溪岭,给我狠狠地轰!”
营长转身到了后面,不一会调来了几门迫击炮,很快作好了射击准备。
李文彬下达口令:“放!”
随着几声炮响,远处的山坡上升腾起硝烟。
在老七溪岭,杨如轩部的张疤子团长正率军前进,突然听到新七溪岭方向传来了炮声,立即命令道:“快,抢占老七溪岭!”
老七溪岭背面,林彪带领一营刚到山下,也听到了炮声,他手一挥,大声喊道:“同志们,快上山抢占制高点。”战士们不顾一切地往山上冲。
两军在老七溪岭,发起了争夺制高点的抢夺战。
新七溪岭的李文彬部,正向山上发起全线进攻。当他们到了半山腰,仍不见有什么动静,就大着胆子向前冲。
望月亭,是这里的制高点,战士们趴在阵地上,严阵以待。朱德和陈毅在临时指挥所密切注视着敌人的动静。这时,伍若兰带领军宣传队到了望月亭。
陈毅诧异地问:“你们怎么上来了?”
伍若兰大方地说:“我们来为你们助阵。”
朱德此时还能说什么,他告诉她:“让队员们靠后一点。”
伍若兰对队员吩咐道:“大家注意安全。”
十几名女队员应着退到了后面,伍若兰却留在朱德的身边。
朱德看见敌人临近了,命令道:“打!”
步枪、机枪、鸟铳一起开火,冲在前面的敌人倒下一大片。
敌人倚仗着好装备,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胡少海不停地在阵地上来回检查、督战。二十九团虽然顽强抵抗,由于火力太弱,压制不住敌人。十连的战士仅剩十几个人了,眼看敌人就到了下面的风车口,情况十分危机。
朱德见此有点急了。他赶到一边的机枪阵地,抱起机枪,跃出战壕,向敌人一阵猛射。
敌人在李文彬团长的督促下,仍冒死向上冲。
伍若兰看见朱德完全暴露在敌人枪口下,她不顾一切地跑来,向敌人投出一枚手榴弹,随即从腰间拔出双枪,左右开弓,接连打死几个敌人。不利的局面扭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