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不良,是绝对不允许戴眼镜的。这东西不仅会给人以文弱的印象,在不良日常生活内容之一的打斗中也极其碍事,说不定破碎的树脂和金属碎片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严重伤害。
手指捏着眼镜的两端,固法美伟的手在颤抖。
当初,为了向自己的过去宣示永别,才配了一副眼镜戴上。如果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他们是不会承认自己和自己所说的话的。
真的要摘下来吗?真的要再回到那个身份和那些热血如沸,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生存而抛洒汗水和血泪的日子里去吗?
不然的话怎么办?脱掉这腥红如血的短皮夹克,戴上那白绿色纹路的风纪委员袖标,以学园都市秩序维护者的身份,和手持米尼米机枪和火焰喷射器的特种警备队员站在一起,用自己能看透钢骨混凝土墙的能力指引着他们毁灭一切?
还是说,换上睡衣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关掉pda不闻不问,就当这一切自己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只管等着柳迫逛街回来给自己做好三年都不见的伤号专用定食,等一周的假期过后伪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到支部,一切如常?
做不到的。无论是摘下眼镜,向那些熟悉的面孔挥下屠刀还是不闻不问,都是做不到的。
门锁响动,玄关那边传来柳迫碧美井井有条的脱鞋声。固法美伟对着镜子做出无声的笑容。想来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呢。尽管柳迫和自己一开始时根本相处不来,后来却成了令人羡慕的死党。这就是命运吗?
柳迫是个优等生,无论是能力开发、日常课业还是日常生活都挑不出一丝不妥,家务万能,文武双全,以至于固法经常说谁娶了柳迫就是有福了。和柳迫居于一室的固法,则是一个尽忠职守的风纪委员,level3的强能力者。这大概就是某些教育者预想当中的模范宿舍吧?
然而有谁能想得到,还在几年之前,现在被视为学园都市秩序维护者中的精英,还是一个青春积累的荷尔蒙和精力无处发泄,热衷于和自己同类一起行动,令所有的学园都市秩序维护者头疼异常的不良呢?
脱鞋在木地板上的摩擦声响起,夹杂着便利店的大塑料袋的细碎响声。或许柳迫认为固法还在休息,所以无论是脚步声还是手上的动作都尽量放轻,知道她进到起居室,看到站在巨大镜子前的固法为止。
“啪!”
塑料袋掉在地上。一个装着胡椒的小玻璃瓶子蹦跳着滚出老远,直到碰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你……”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柳迫还在死死的抓住固法的衣襟。随着颈侧传来的三年前就熟悉了的电击器电极那冰凉而刺痛的感觉,柳迫松开了手指倒在了地上。
“抱歉了。”固法拿来柳迫的毯子给她盖上,随后将那个滚到墙边的胡椒瓶子捡回来装进塑料袋,一股脑的放进了冰箱。
轻轻地摸了摸柳迫的脸颊,固法美伟直起身来走出了玄关。一副飙车族打扮的她的背后,短皮夹克猩红的背景上画着的不是暴走族常用的蝙蝠或狮子头,而是一个漆黑的拥有细长八只脚的剪影。
玄关打开的一瞬间,倾泻而入的阳光照亮了填满了那个剪影八只脚之间空隙的神采飞扬的手写哥特花体。
bigspider
四冲程柴油机的轰鸣渐渐远去,安静下来的斗室内,只有蜷成一团的柳迫碧美。细细的水线从她眼角慢慢地流下。
——————
“一点半方向确认一人……m14一支。啧,这是第几支自动武器了?”
“七支——那个方向恐怕不止一个,大门右侧的那个瓦砾堆里应该还有至少一个。不过我这个方向看不到。”
“我看看……还真有——**,是一支mag3。”
“好吧,一号优先目标……”
听着耳机公共频道中阿斯拜恩和芙兰达之间如耳语般的低鸣,御坂美琴尽力往逐渐暗淡下来的阳光照耀下的废墟中望去,却没有看见那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探头探脑的御坂美琴马上遭到了在废墟高处监控全场的麦野沈利的厉声呵斥。虽然心有不甘,但公主殿下也明白这时候绝不是吵架的良机。她往藏身的粗大混凝土立柱后面尽量收缩了一下身体。
这里是距离大蜘蛛据点仅有一街之隔的废弃工厂,由御坂美琴、item的诸位和阿斯拜恩组成的小队悄无声息的越过了至少三道警戒线,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这里。
在今天之前,打死御坂美琴她也不会相信自己所在的第七学区还存在着这么一个地方。锈蚀扭曲的钢架和残破的混凝土立柱,还有破损倒塌的各种建筑,共同组成了一副人类末日之后的景象。这些废弃的工厂、住宅和校舍,便是无能力者组织skillout中数一数二的大蜘蛛的巢穴。
御坂美琴对大蜘蛛并没有太多的了解。毕竟等她进入常盘台中学时,大蜘蛛的风光日子早就过去了。至于行侠仗义,铲除学园都市内的毒瘤之类的理由,率性而为的她也并不感兴趣——那种事情有黑子就行了不是吗?如果说之前经常介入风纪委工作的御坂美琴还有好战的脾气在起作用,那么一周前的那次伤人事件就给了她的精神一记重击,使得元气十足的电击公主都有些畏惧使用自己的能力了。
然而今天,御坂美琴却毫不犹豫的响应了阿斯拜恩的招呼。
与item的诸位不同,无论是情报、金钱或者超乎这个位面科技水准的药物都无法收买她。她会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那个总是黏着她,尊敬的称呼她为姐姐大人的白井黑子。
自从以大蜘蛛为首的skillout组织们在第七学区异常的活跃起来之后,白井总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刺鼻的云南白药味道,每天晚上都只能在十一点之后才能回来。尽管她仍然竭力装出一副和平时并无二致的样子,可御坂怎么说也和她共同生活了一年,根本不会为她的外表所欺骗。当御坂从自己的床下翻出白井精心藏好的布满齿痕的毛巾和药物时,一瞬间就想起了昨晚为了不吵醒她,在浴室内处理自己伤口的白井只能死死地咬紧毛巾,却因为剧痛而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呜呜声的情景。
“这是为了黑子……”
细小的拳头捏的紧紧,御坂美琴从来没有这样憎恶过什么人。她现在只想用一发超电磁炮彻底毁掉那个让黑子如此痛苦的大蜘蛛。单核处理器的大脑全然忘记了一周前那种鲜血淋漓的场面对自己造成的心理压力。
然而不行,至少现在不行。一个level5单枪匹马掀翻整个大蜘蛛那只能是御坂美琴的妄想。如果说早期的大蜘蛛能架空风纪委是由于他们帮助学生免遭能力者欺压,获得了大多数学生的好感和支持,那么他们在臭了名声之后还能再在风纪委和警备队实力雄厚的第七学区坚持下来就只能解释为他们的实力和组织的强大程度已经超乎想象了。如果说御坂美琴之前还从情报中得到的印象并不那么深刻,那么现在与她藏身的地方仅有一街之隔的大蜘蛛巢穴的各处情形就通过阿斯拜恩和芙兰达的便携式摄像头显示在她手里的pda上,令她不住的倒吸冷气。虽然那里看上去仍旧是由锈蚀的钢筋和破碎的混凝土碎片组成的垃圾堆,但无论是高处的岗哨还是戒备森严的哨兵,以及潜藏在各处足以覆盖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的自动武器火线都证明了这个团体至少和情报里说的一样难对付——或许更难对付。
阿斯拜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情报——实际上来自大圄真一郎那唯一一份的报告——和对大蜘蛛显然非常熟悉的麦野沈利都证明了这一点,大蜘蛛集团的成员们和那些御坂美琴印象中依仗人多势众欺压普通学生和低能力者,遇到风纪委和警备队便要做鸟兽散的乌合之众毫不相干,将“不良”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实在是小瞧了他们。大蜘蛛,至少是早期便跟随黑妻绵流的骨干,都经受过非常严格训练。其纪律和组织之严格缜密,甚至不在警备队之下!
这种训练、纪律和组织,使得主要由无能力者组成的大蜘蛛在早期和不良能力者的对抗中几乎所向披靡,创下了好大名头。在凭借在第七学区的众多灰色和违法生意赚到了很多资金,其规模急剧恶性膨胀之后战斗力反而下降的厉害,在十三学区一战中被规模不到自身十分之一的警备队击溃。然而抛去了众多外围成员,仅留下最初那一批久经训练,经验丰富的骨干之后,大蜘蛛再一次展现出了强悍的纪律和战斗力,不止一次的屏退了外学区不良组织对第七学区的窥伺。
面对这样一个强悍的对手,就算是无知少女如御坂美琴者也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的话——白井黑子的肋骨裂缝还没完全长好呢。御坂美琴是想为黑子报复,可不想出师未捷却把自己也搭进去。
“十一点半钟二人,无自动武器……ok,这就算完成了。切,比预想的要难对付啊!”耳机里传来阿斯拜恩极力压低的声音,夹杂着嘶嘶声的话语如毒蛇吐信般令人不寒而栗。
“行动吗?”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御坂低声问道。
“那么就……”
“等下……六点钟方向,一辆摩托车快速接近中……咳咳!一人!”
突然插进来带着一丝痛苦的咳嗽音的是绢旗最爱。幻想御手事件中,她的内脏受到重创,伤到现在还没有痊愈,只能在外围和同样伤势未愈的泷壶理后一起担任警戒。
“暂停行动……唔!”
麦野沈利的声音未落,大型摩托车四冲程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鲜艳如血的毛边短皮夹克刺的人眼睛发疼,黑色的八脚蜘蛛剪影宛如活过来一般挥舞节肢,仿佛欲择人而噬。
“什么人!”
刚刚抬起的枪口被同伴强行按下。大蜘蛛总部门口的哨兵惊讶的向同伴的前辈看去。即便戴着墨镜,仍然能看出这个资格在团里数一数二,总是板着一副扑克脸的前辈浮现出一种苦涩的无以言表的表情。
橡胶轮胎与凸凹不平的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稳了摩托车的来者取下了与红色皮夹克一样耀眼的头盔,露出秀丽的容颜。年轻的大蜘蛛哨兵不禁为她冷静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材所吸引,却在那眼镜下的瞳孔中飘出如火般的灼热视线下低下了头。
“固法……”恍惚间,年轻的哨兵听到前辈在低低的念着这个名字。
正文 06 和昨天说再见(中)
戴着墨镜身穿连体工作服的男子定定的看着固法,本来想做出笑容的动作却为纵贯整个右脸颊的疤痕所破坏,最终定格为一个非常奇怪的神色。
“好久不见。”
“蛇……你怎么在这里?!”
固法美伟怔怔的呆在那里,手里抱着在夕阳下极为耀眼的头盔,一只脚支撑着沉重的大型摩托车直到酸痛而不自知。
无数本决心忘掉的画面掠过眼前。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黑妻绵流那令人倾慕的雄壮身影侧后,如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般在众人仰慕的对象耳边窃窃私语;是这个人,用鞭子和电击器将荷尔蒙分泌过剩精力无处发泄的少年少女们训的哭爹喊娘,只能屈从于日复一日的枯燥而劳累的训练;还是这个人,在挨了一拳嘴角挂血之后还能冷冷的看着众人仰慕的对象说出尖利刻薄的讽刺话,结果被狂热的大蜘蛛们殴成重伤,几乎性命不保。
就是那个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也挺直背脊的身影,被狂热的人们所唾弃,争先恐后离开的身影,让三年前的固法坚定了某种决心。
从那以后,固法美伟只是固法美伟,与充满了倾慕、热血、暴力、血泪和温情的过去,再无任何关系。
而如今,两个本应从一个点上背道而驰的命运线,神奇般的又在同一个点上实现了交汇。
“我啊……”墨镜下的嘴角微微的翘着,本来和善的微笑却被纵贯整个右脸的疤痕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表情:“除了这里之外,还能去哪里?”
“也是呢……算了。”固法美伟无心追究本来应该在三年前就消失在学园都市的茫茫人海中的人回到这里的理由,说到底,连决心对过去说再见的自己不也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吗?
也罢,反正自己这次不是为了追究这个来的。还有更加重要也更加紧迫的事情。今天早上风纪委第七学区总支部下发到每个支部部长和代部长pda上的行动计划,就在固法怀里的储存芯片上,掰指头算算,离行动开始可能只有不到一小时了。
不久前在第四学区看到的地面上刺眼的紫黑色斑块,这些天来不断出现在固法眼前,折磨着她看似坚强的外表下和其他少女一样纤细的神经。这以精英风纪委员和警备队员为主,由暗部支持的行动一展开,按照固法美伟所了解的黑妻绵流强硬的性格和大蜘蛛绝不屈服的行动准则,必定也是一场腥风血雨。
“黑妻呢?他在哪里?”一想到自己昔日朝夕相处的熟人将要遭到的命运,固法询问的声音就不由带上了一丝焦躁。
“你在说什么啊。”戴着墨镜的男人嘴里说着笃定的话,脸上的表情却苦涩之极:“黑妻?如果你说的是大蜘蛛头领黑妻绵流的话,站在你面前的不就是吗?”
“……”在此之前所得到的各种信息中令固法为之疑惑的迷雾,在墨镜男的一句话中烟消云散。
两个人对视着。在三年前无论如何也谈不上熟悉的两人,此时竟有了一种心灵相通的感觉。固法无言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指大的储存芯片。金属色外壳的储存芯片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弧线,准准的落在了对方的手里。
“你们还有……四十分钟!”
声音从摩托车头盔下传出,显得闷声闷气。随后摩托车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和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在微微低头表示谢意的墨镜男人面前,固法美伟的大型摩托车瞬间原地调头一百八十度,在风化的混凝土地面上擦起一片碎屑。
“咳,你这个没礼貌的女人!难道不知道通报名姓的礼仪吗?”这一刻,似乎是被尘土呛住了口鼻,年轻的大蜘蛛哨兵冲着固法美伟的背影大叫,akm的火线不怀好意的在红色的短夹克上黑色的蜘蛛剪影上瞄来瞄去。
“固法美伟……算起来也曾是我们之间的一员——不过如你所知,很多这样的人现在都不在这里了。”手里将存储芯片一抛一抛,墨镜男人嘴角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女王陛下,借我这个年轻的部下的嘴巴叫骂很有趣么?如果您想知道的话——让我当面给您解释怎!么!样!”
长长的金属链条发出尖锐的鸣响划破空气,在穿过破碎的混凝土立柱,投射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的驳杂阳光中扫过了一道不祥的黑影,横扫过准备离开的固法身侧,最终在一个大大的白色皮包上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本来就绷紧了神经的固法一个侧身跳下了摩托车,在地上打了个滚就站稳了。那辆昂贵的bmw摩托擦着粗糙的地面滑出去,最后撞在一根立柱上才停下来。无心追究蛇谷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