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嬷,你说……我不是你的亲外孙女,是你在桥下捡来的?”
有时候小孩子不乖,做父母的总会说上一句——你是捡来的孩子,不是我生的。用以吓阻小孩要乖,要听话,不许调皮捣蛋。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玩笑话,没人会放在心上。
可是若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笑不出来了,常乐天震惊的不敢相信疼她如命的阿嬷竟不是她的亲外婆。
“阿云当年是生下一个女儿,可是她一心要等她的男人来接她,疏于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而我为了赚钱养家常不在家,小孩子跌下床摔死了也不知道。”一条来不及长大的小生命就这么夭折。
“后来,我到溪边摘野菜,听见小孩子的哭声,拨开草丛一看,一个和我死去外孙女差不多大的婴儿被布包着,丢在那儿,她哭得脸都发紫了……”明明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她还是无法狠下心置之不理,就把小娃儿抱回家,云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母女俩就把她当成是自家孩子抚养长大。
一晃眼,二十几年过去了,要不是日本方面来寻亲,这个秘密会陪她到地底,她怎么也不会说出真相。
“小天是个好孩子,非常孝顺,就算是亲孙女也不可能比她做得更好,我疼她、怜她、爱她,从没想过她不是我女儿亲生的。”她对着泉武人说,在她心里,小天就是她唯一的外孙女。
“阿嬷,谢谢你养了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好好报答你。”常乐天红着眼眶对阿嬷说,养育之恩大过天,阿嬷这半辈子所有的心力全用在她身上。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阿嬷哪要你的报答,若不是有你陪着我,阿嬷的日子多难熬呀,你是阿嬷全部的快乐。”只要看着她的可爱笑脸,她就觉得老天爷并未亏待她,仍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早年丧夫,中年失女,再加上生活贫困,她一个女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全然失去了生存的目标,多亏了捡来的这个孩子,才让她的生命有了目的,即使再累再苦,为了这孩子她也要咬牙撑着,让祖孙俩得以温饱。
“阿嬷永远是我的阿嬷,不管是不是亲生的,你就是我的阿嬷。”没有阿嬷就没有她。
“你不怪我隐瞒你这么久吧,也许哪一天你的父母会找来……”就像日本的泉家,就算过了二十几年,仍想寻回失落在外的骨肉。
她摇头。“阿嬷是为了我好。”
虽然突来的消息令人震惊不已,但天性乐观的常乐天很快的接受事实,她不在乎自己是谁的小孩,心里只认定常婆婆是她唯一的亲人。
比较震撼的是面容冷肃的泉武人,从一听闻惊人的真相后,便转身不发一语地望着窗外的老松,表情平静得有点吓人。
“武人,阿嬷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只想要我的外孙女有个好归宿,你能原谅一个垂死老太婆的私心吗?”她拉下脸恳求。
“阿嬷……”常乐天握住她的手,不爱听她说什么死不死。
泉武人转身看了看身旁眼眶泛红的女人,大掌轻揉她柔顺的发丝。“无所谓原不原谅,只是事情处理上会比较麻烦一点,我可能得先回日本请示父亲。”关于继承权一事,恐有生变。
如果他的妻子不是泉家骨血,那么他便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当初在确定泉家血脉还活着时,曾更改设定过产权,现在资产分割都得重新做一番安排,非他一人可以做主。
最重要的是父亲的遗憾,他老来才来后悔错待儿子所钟情的台湾女人,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弥补却已来不及,泉家的血脉终止在他食古不化的蛮横下,若告知他这个消息想必会悔不当初,当年他若肯消弭门户之见,接纳出身不高的常喜云,如今也不致抱憾终身,甚至能儿孙满堂,承欢膝下。
这是他对养父感到惋惜的地方。
“难道你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泉家人就要抛弃我?”
一听到他面无表情地说要回日本,常乐天马上眼泛泪花,不满的捉紧他上臂。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狠狠地瞪她。“你这个笨女人,从不用大脑吗?”要不是因为爱她,他会这么苦恼吗?隔着一层叔侄关系,他挣扎了许久才突破心结,承认对她动情的可怕事实,要跨越那条道德的界线并不简单。而她还是一样蠢得叫人发火,从他对她身体的贪恋,一而再、再而三的索欢,她就该明白他下的感情有多深,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
难道没说出那三个字就不是爱吗?
“你……你又骂我,你一定早就不想要我,是我一直缠着你,你才答应娶我……噢!家暴,你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她赶紧双手包头,以防他的手指“施暴”
差点被她气到吐血的泉武人一把拉下她的手,当着阿嬷的面重重吻她。“给我听好了,就算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我还是鬼迷心窍的只想要你。”
“老公……”他好粗鲁,可是好帅喔!常乐天的眼睛又冒出心型泡泡,崇拜地望着她气势威武的丈夫。
“既然还记得我是你老公,就不要老是说一些不经大脑的话,多学点知识充实自己,别让我有指死你的冲动。”泉武人边说着气话,边揉她发疼的额头。外表看来冷漠,惯以锋利言词伤人,总是以完美的标准做为要求,他凡事都可以无动于衷到事不关己的地步,冷血的无视他人死活。
可是一遇到不按牌理出牌,思想太过天真的常乐天,他向来的冷静全成了易破的幻影,不时上演火爆场面,连他自己都不晓得她为何会变成他的死穴,只要攸关她的事一律无法冷眼看待。
每个人一生中注定会有个克星,常乐天便是泉武人摆脱不掉的宿命。
“可是你从不说我爱你,我怎么晓得你是不是真的爱我,虽然你很帅,帅得我觉得我占有你会遭天打雷劈。”老公太出色,做老婆的会很不安,怕人家来抢。
脸皮一抽,他再次抬起手。“不是叫你不要胡思乱想,刚说过马上又忘个精光,非要用嘴巴说才算数吗?你一定要笨得让人发火不成。”
“啊,不要打我,我知错了,老公,是我对不起你,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好,连你的份一起用双倍,不,十倍的爱,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的。”不要再打她了,她会越来越笨。
“我爱……”该死,为什么说不出口,不就是再简单不过的词汇吗?眼中浮现恼意的泉武人紧抿唇瓣,气愤自己竟会词穷,明明是他所爱的纯真女人,他亲过她,抱过她,做尽夫妻间的亲密事,却连一句甜蜜的情话也给不起。
不是不安,而是从未说过,他不知如何欧口。
看着她拚命讨他欢心的模样,他不由得发出轻喟声,对她的怜宠浮于眼底,忍不住想多疼她一些。
“老公,你在脸红吗?你脸皮好薄喔。”常乐天歪着头研究着他,他的帅脸上竟有着莫名的暗红。
闻言,他才想疼爱她的心情瞬间转为暴风雨。“把你的嘴闭上。”
原本只是微红的帅脸,因她一语点破而涨成猪肝色,所有的浓情蜜意转眼烟消云散,化成他眼底熊熊燃起的两簇幽火。
“闭上嘴就不能吻你了呀,也没办法告诉你我有多爱你,这辈子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爱上第二个男人,你是我爱情的终结者。”她说的坦率,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毫不忸怩。爱要说出来人家才会知道嘛,闷着不说谁猜得到,又不会通灵,一眼看穿别人的心内事。泉武人因她流畅的爱语又脸红了,只好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低低的在她耳边说:“永远都不要变,听到了没。”
“咦!”他抱她抱得好紧,可是她喜欢。
“很多事不一定要说出口,我没打算再娶第二个老婆,我的妻子是你,不会有别人。”一旦爱上了,就是终其一生。
感动的一刻,偏偏只有常乐天会浇人冷水。“那你不会养情妇,或是娶很多小老婆吧!”
“泉、乐、天!”她就不能表现的像正常人吗?
捂起耳,她肩一缩,干笑。“十个日本男人有九个会偷腥,报章杂志的统计写得清清楚楚,日本的性开放占全世界首位,还有,我叫常乐天啦!不要又喊错了。”
“第一,我不是那种人,第二,你是我老婆,我姓泉你就得改姓,不许有异议。”他专制的下命令。
“日本是A 片最蓬勃发展的市场,没有一个国家比得上……呃!老公,你的脸好像黑了……”她有说错吗?日本的确是A 片大国呀!
“……”他的脸不黑成吗?多听几次她的胡说八道,他相信他的寿命会缩短好几年。
捂着嘴轻咳的常婆婆双目含笑,心情平静的看着打情骂俏的小两口,心头最后的一丝挂念也放下了,表情充满祥和。
她一直担心这个秘密会伤害这两个孩子,迟迟不敢吐露真言,只好顺水推舟的让两人在一起,了却她一桩心愿。
其实他们背着她做了什么她了然于心,一开始她就看出孙女单方面的喜欢,为了让她能如愿以偿,她才暗地里推了一把,让两人顺理成章的越走越近。
“武人,我这个孙女劳你辛苦了。”他们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同心才走得久远。
“这是我应该做的事,不足挂齿。”他态度恭敬的行了个日本礼。
“你的性情沉稳我很放心,不会做有损品德的事,不过小天刚好和你相反,活泼好动,像个一刻不得安份的野丫头,她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包容她。”她不是坏孩子,只是过于单纯,把每个人都当成好人。
“不,她很纯朴,乐观善良,虽然脑子里装的是一旦腐渣,可本质不差,稍加管教就会很得体。”环境对人的影响甚大,一旦回到日本,相信在潜移默化下她会有所长进。
希望。
“呵呵,你真把她看透了,她怎会说你不爱她呢!”当局者迷,她这孙女还真胡涂。“小天别再挤眉弄眼,扮鬼脸了,武人不嫌弃你就该偷笑了,还偷偷掐他,是不满他说你有颗豆腐脑啊?”
“啊,被阿嬷看见了呀!”吐吐舌,她赶紧装可爱。
常婆婆看着孙女,却对着孙女婿说话。“武人呀!你们关起门做的事我管不着,可是别太粗鲁了,人家瞧见了会以为我家小天被你凌虐得很惨,下回要轻点手脚。”
起初泉武人不解其意,直到看见新婚小妻子露在衣服外的吻痕和齿印,蓦地了悟而涨红脸,不自在地撇开脸。当时他不知道常婆婆的生命正在倒数计时中,以为她气色颇佳,病情受到控制,便起身告辞,不做逗留。
殊不知那不过是迥光反照的假象,就在这一、两天,她将告别挚爱的亲人。
“约会?!”都结婚了还约什么会。
“不管啦!这是你欠我的,我们没有交往就直接跳级结婚,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吗?”常乐天拉着他的手甩,简直像个任性的孩子。
泉武人偏头睨了一眼,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你想去哪里约会?”
没想到他会答应,她一时间竟愣住了。“我想一下……啊!我们去放风筝。”
“放风筝?”他眉头一蹙,一脸古怪。
常乐天笑着挽起老公的手,将身子依偎在她专属的胸膛。“对呀!我要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让它飞到日本,你一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我写在风筝上的思念。”
“……笨蛋。”他动容地搂紧她,脸上尽是对她的怜惜。她反抱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前。
“我不笨,只是爱你,不许再叫我笨蛋。”
泉武人喟然叹息,抬起她的脸,深深落下一吻。“偏偏我爱的人很笨。”
咦!
咦?
咦!
等等……他说爱……
等等,她该承认自己是笨蛋,还是要装作没听见他说的那句话?
常乐天来不及雀跃就先苦恼,一张脸皱得像霉干菜。
第8章
在日本,新泉集团是总资产上兆的国际企业,它底下的子公司扩及日本各大城镇,在这个岛国国家中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员工超过五十万名。上了年纪的泉新之助虽然身体依然硬朗,霸权的性格不减,可是他也明白,一手创建的王国要历久不衰、永保强盛,除了懂得经营之道外,还有善用人才。
宫野鹤久和宫野鹿久便是他培植已久的心腹,他们是对孪生兄弟,前者担任新泉集团总经理一职,而后者则是他的私人管家,也是泉家的总管,管理泉家的大小家务。
一在外为他开疆辟土,一在内安定根基,两人都是他的得意助手。
宫野鹿久终身未婚,而宫野鹤久有个独生女宫野晴子,芳华正盛,气质出众,才貌双全又拥有庆大学历,是不可多得的媳妇人选。虽然口头未提,但两家早有默契,一待时机成熟便公开喜讯,让两家合为一家,宫野兄弟继续辅佐泉家继承人,共创佳绩。
可是,最近却有个不实的消息传回日本,说是泉武人即将在台湾迎娶一名姓常的女人,爆料者叫浅仓久美子。
身为准泉家少奶奶的宫野晴子哪能忍受这种传闻,随即飞机票一订,带着泉家的管家,也是她叔叔,马上飞来台湾一探究竟。
“请问你们要找谁?”哇!好漂亮的女人,皮肤也白皙白哲得像开在池塘的白莲,晶莹透亮,让人既羡慕又惊叹,唯恐轻轻一碰,她的人会如同雪一般融化。
“请问这附近是否住了一户姓常的人家?”开口的是一名面容严峻的中年男子,严肃笔挺的穿著就像电视中常看到的管家一样,虽然是说中文,但带着浓厚的日本腔。
“姓常喔……”提着菜篮的常乐天搔搔耳朵,想着村子里姓常的人家有几户。
“这里的道路很难以辨认。”中年男人的语气中不无责怪,很明显看不起台湾杂乱无章的指标。
“对呀对呀!来我们红线村的外地人十个有九个会迷路,他们说绕来绕去的很像迷宫。”她一点也看不出人家眼里的蔑视,自得其乐的说得开心。
“请问你知道常家的人住在哪个方向吗?”他的口气开始有点不耐烦,不想跟这个女人浪费时间。
“常家哦!”她比比自己,心想,她又不认识他们,应该找的不是她。“你们要找哪一个常家,找他们做什么?”说明白点她才能帮他们找人,指点迷津呀。
“你……”
管家模样的男人正要严厉纠正她的态度,一只素纤誓腕轻抬,指示他退下。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气质高雅的女子清淡合宜的微笑从柔美脸庞漾开,柔腻如丝的细嗓轻轻一扬,是带点日本女人惯有酥麻腔调的中文。
常乐天彷佛看到早春的樱花绽放似的,酥麻得差点腿软,她收起大剌刺的个性,干笑的说:“不会啦!你不用太客气,我们村长常说助人为快乐之本,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忙,我一定义不容辞。”没办法,常去村长家赠饭吃,吃多了人家的口水,难免受了些影响,热心过头的想助人一臂之力。
“我想请问,最近可有日本来的男人要找常家人?”宫野晴子连皱眉都显得娇羞柔弱,美不可言。
“日本来的男人……”她想了好久好久,蓦然才想起家里就有一只。“啊你要找武人吗?他刚出去耶。”他说要办什么护照,还要和东京方面连络。
宫野晴子美目微闪,声音依旧轻轻柔柔。“你认识武人先生?”
“呃——还算满熟的。”常乐天一说完,自己先笑出声,睡在同一张床上还能不熟吗?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她的态度转为冷淡,像在质问。
“关系呀?”她咯咯笑得好不开心。“就是黏在一起嘛!有他就有我,有我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