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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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侠五义-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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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包公转动如常,才致谢和尚。以至饮食用药调理,俱已知是和尚的,心中不胜感激。了然细看包公气色,心下明白,便问了年命,细算有百日之难,过了日子就好了,自有机缘。便留住包公庙内居住。于是将包公改作道人打扮,每日里与了然不是下棋便是吟诗,彼此爱慕。将过了三个月。一日,了然求包公写“冬季唪经祝国裕民”八字,叫僧人在山门两边粘贴。包公无事,同了然出来一旁观看。只见那壁厢来了一个厨子,手提菜筐,走至庙前,不住将包公上下打量,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直瞧着包公进了庙,他才飞也似的跑了。包公却不在意,回庙去了。
  你道此人是谁?他乃丞相府王芑的买办厨子。只因王老大人面奉御旨,赐图像一张,乃圣上梦中所见,醒来时宛然在目,御笔亲画了形像,特派王老大人暗暗密访此人。丞相遵旨,回府又叫妙手丹青照样画了几张,吩咐虞侯、伴当执事人员各处留神,细细访查。不想这日买办从大相国寺经过,恰遇包公,急忙跑回相府,找着该值的虞侯,便将此事说了一遍。虞侯闻听,不能深信,亦不敢就回。即同买办厨子暗到庙中闲游的一般,各处瞻仰。后来看到方丈,果见有一道人与老僧下棋,细看相貌,正是龙图之人。心中不胜惊骇,急忙赶回相府禀知相爷。
  王大人闻听,立刻传轿到大相国寺拈香。一是王大人奉旨所差之事不敢耽延,二是老大人为国求贤一番苦心。不多时来在庙内。小沙弥闻听,急忙跑至方丈室内,报与老和尚知道。
  只见了然与包公对弈,全然不理。倒是包公说道:“我师也当迎接。”了然道:“老僧不走权贵之门,迎他则甚?”包公道:“虽然如此,他乃是个忠臣,就是迎他,也不至于沾碍老师。”
  了然闻听,方起身道:“他此来与我无沾碍,恐与足下有些瓜葛。”说罢迎出去了。
  接至禅堂,分宾主坐了。献茶已毕,便问了然:“此庙有多少僧众?多少道人?老夫有一心愿,愿施僧鞋僧袜每人各一双,须当面领去。”了然明白,即吩咐僧道领取。一一看过,并无此人。王大人问道:“完了么?你庙中还有人没有?”了然叹道:“有是还有一人,只是他未必肯要大人这一双鞋袜。如要见这人么,大概还须大人以礼相见。”王宰相闻听,忙道:“就烦长老引见引见何如?”了然答应,领至方丈。包公隔窗一看,也不能回避了,只得上前一揖道:“废员参见了。”王大人举目细看,形容与圣上御笔画的龙图分毫不差,不觉大惊,连忙让座,问道:“足下何人?”包公便道:“废员包拯,曾在定远县。”将因断乌盆革职的话说了一遍。王大人道:“此案终属妄诞,老夫实难凭信。”包公不觉正色答道:“虽则理之所无,却是事之必有。自古负屈含冤之魂。凭物伸诉者不可枚举,难道都是妄诞么?只要自己秉公断理民情,焉肯以‘妄诞’二字就置之不问,岂不使怨鬼含冤于泉下乎?何况废员非攻乎异端之人,此事亦非攻乎异端之案。”王大人见包公说话梗直,忠正严肃,不觉满心欢喜。立刻备马,请包公随至相府。
  进了相府,大家看大人轿后一个道士,不知什么缘故。当下留在书房安歇。
  次日早朝,仍将包公换了县令服色,先在朝房伺候。净鞭三下,天子升殿。王芑出班奏明,仁宗天子大喜:“立刻宣召见朕。”包公步上金阶,跪倒,山呼已毕。天子闪龙目一看,果是梦中所见之人,满心欢喜,便问为何罢职。包公便将断乌盆将人犯刑毙身死情由,毫无遮饰,一一奏明。王芑在班中着急,恐圣上见怪。谁知天子不但不怪,反喜道:“卿家既能断乌盆负屈之冤魂,必能镇皇宫作祟之邪。今因玉宸宫内,每夕有怨鬼哀啼,甚属不净,不知是何妖邪,特派卿前往镇压一番。”
  即着王芑在内阁听候,钦派太监总管杨忠带领包公,至玉宸宫镇压。
  这杨忠素来好武,胆量甚好,因此人皆称他为杨大胆。奉旨赐他宝剑一口,每夜在内巡逻。今日领包公进内,他哪里瞧得起包公呢?先问了姓,后又问了名,一路称为老黑,又叫老包。来到昭德门,说道:“进了此门就是内廷了,想不到你七品前程如此造化。今日对了圣心,派你入宫,将来回到家乡里说古去罢。是不是?老黑呀,怎么我和你说话,你怎么纺丝吊面——布里儿呢?”包公无奈,答道:“公公说的是。”杨忠又道:“你别和我闹这个整脸儿。我是好玩好乐的。这就是你,别人还巴结不上呢!”说着话,进了凤右门。只见有多少内侍垂手侍立,内中有一个头领上前执手道:“老爷今日有何贵干?”
  杨忠说:“辛苦!辛苦!咱家奉旨带领此位包先生前到玉宸宫镇邪。此乃奉旨官差,我们完差之时,不定三更五更回来,可就不照门了,省得又劳动你们。请罢!请罢!”说罢,同定包公,竟奔玉宸宫。只见金碧交辉,光华灿烂,到了此地,不觉肃然起敬。连杨忠爱说爱笑,到了此地,也就哑口无言了。
  来至殿门,杨忠止步,悄向包公道:“你是钦奉谕旨,理应进殿除邪。我就在这门槛上照看便了。”包公闻听,轻移慢步,侧身而入。来至殿内,见正中设立宝座,连忙朝上行了三跪九叩之礼。又见旁边设立座位,包公躬身入座。杨忠见了,心下暗自佩服道:“ 瞧不得小小官儿,竟白颇知国礼。”又见包公如对君父一般,秉正端坐,凝神养性,二目不往四下观瞧,另有一番凛然难犯的神色,不觉的暗暗夸奖道:“怪不得圣上见了他喜欢呢!”正在思想之际,不觉得谯楼上漏下矣。
  猛然间听得呼呼风响,杨忠毛发皆竖,连忙起身,手掣宝剑试舞一回。耍不了几路,已然气喘,只得归入殿内,锐气已消,顺步坐在门槛子上。包公在座上不由得暗暗发笑。杨忠正自发怔,只见丹墀以下,起了一个旋风,滴溜溜在竹丛里团团乱转;又隐隐的听得,风中带着悲泣之声。包公闪目观瞧,只见灯光忽暗,杨忠在外扑倒。片刻工夫,见他复起,袅袅婷婷走进殿来,万福跪下。此时灯光复又明亮,包公以为杨忠戏耍,便以假作真开言问道:“你今此来有何冤枉?诉上来。”只听杨忠娇滴滴声音哭诉道:“ 奴婢寇珠,原是金华宫承御,只因救主,遭屈含冤地府,于今廿载,专等星主来临,完结此案。”便将当初定计陷害的原委,哭诉了一遍。“因李娘娘不日难满,故特来泄机由。星主细细搜查,以报前冤,千万不可泄漏。”包公闻听,点头道:“既有如此沉冤,包某必要搜查。但你必须隐形藏迹,恐惊主驾,获罪不浅。”冤魂说道:“谨遵星主台命。”叩头站起,转身出去,仍坐在门槛子上。
  不多时,只见杨忠张牙欠嘴,仿佛睡醒的一般,看见包公仍在那边端坐,不由得悄悄的道:“老黑,你没见什么动静?咱家怎生回复圣旨?”包公道:“鬼已审明。只是你贪睡不醒,叫我在此呆等。”杨忠闻听,诧异道:“什么鬼?”包公道:“女鬼。”杨忠道:“女鬼是谁?”包公道:“名叫寇珠。”杨忠闻听,只吓得惊异不止,暗自思道:“ 寇珠之事,算来将近二十年之久,他竟如何知道?”连忙赔笑道:“寇殊他为什么事在此作祟呢?”包公道:“你是奉旨同我进宫除邪,谁知你贪睡。我已将鬼审明,只好明日见了圣上,我奏我的,你说你的便了。”杨忠闻听,不由着急道:“啊呀!包……包先生,包……包老爷,我的亲亲的包……包大哥,你这不把我毁透了么!可是你说的,圣上命我同你进宫,归齐我不知道,睡着了,这是什么差使眼儿呢?怎的了!可见你老人家就不疼人了。过后就真没有用我们的地方了?看你老爷们这个劲儿,立刻给我个眼里插棒槌,也要我们搁的住吓!好包先生,你告诉我,我明日送你个小巴狗儿,这么短的小嘴儿。”包公见他央求可怜,方告诉他道:“明日见了圣上,就说审明了女鬼,系金华宫承御寇珠,含冤负屈来求超度冤魂。臣等业已相许,以后再不作祟。”杨忠听毕,记在心头,并谢了包公,如敬神的一般,他也不敢言语亵渎了。
  出了玉宸宫,来至内阁,见了丞相王芑,将审明情由细述明白。少时圣上临朝,包公和杨忠一一奏明,只说冤魂求超度,却不提别的。圣上大悦,愈信乌盆之案。即升用开封府府尹、阴阳学士。包公谢恩。加封“阴阳”二字,从此人传包公善于审鬼,白日断阳,夜间断阴,一时哄传遍了。
  包公先拜了丞相,王芑爱慕非常;后谢了了然,又至开封府上任,每日查办事件。便差包兴回家送信,并具禀替宁老夫子请安。又至隐逸村投递书信,一来报喜,二来求婚毕姻。包兴奉命,即日起身先往包村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07回 得古今盆完婚淑女 收公孙策密访奸人
  且说包兴奉了包公之命,寄信回家,后又到隐逸村。这日包兴回来,叩见包公,呈上书信,言:“太老爷太夫人甚是康健,听见老爷得了府尹,欢喜非常,赏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小人又见大老爷大夫人,欢喜自不必说,也赏了小人三十两银子。
  惟有大夫人给小人带了个薄薄儿包袱,嘱咐小人好好收藏,到京时交付老爷。小人接在手中,虽然有些分两,不知是何物件,惟恐路上磕碰。还是大夫人见小人为难,方才说明,此包内是一面古镜,原是老爷井中捡的。因此镜光芒生亮,大夫人挂在屋内。有一日,二夫人使唤的秋香,走至大夫人门前滑了一跤,头已跌破,进屋内就在挂镜处一照,谁知血滴镜面,忽然云翳开豁。秋香大叫一声,回头跑在二夫人屋内,冷不防按住二夫人,将右眼挖出;从此疯癫,至今锁禁,犹如活鬼一般。二夫人死去两三番,现在延医调治,尚未痊愈。小人见二老爷,他无精打采的,也赏了小人二两银子。“说着话将包袱呈上。包公也不开看,吩咐好好收讫。包兴又回道:”小人又见宁师老爷看了书信十分欢喜,说叫老爷好好办事,尽忠报国,还教导了小人好些话。小人在家住了一天,即到隐逸村报喜投书。李大人大喜,满口应承,随后便送小姐来就亲。赏了小人一个元宝两匹尺头,并回书一封。“即将书呈上。包公接着看毕,原来是张氏夫人同着小姐于月内便可来京,立刻吩咐预备住处,仍然派人前去迎接。便叫包兴暂且歇息,次日再商量办喜事一节。
  不多几日,果然张氏夫人带领小姐俱各到了。一切定日迎娶事物,俱是包兴尽心备办妥当。到了吉期,也有多少官员前来贺喜,不必细表。
  包公自毕姻后,见李氏小姐幽娴贞静,体态端庄,果然是大家风范,满心欢喜。而且妆奁中有一宝物,名曰古今盆。上有阴阳二孔,堪称希世奇珍。包公却不介意。过了三朝满月,张氏夫人别女回家。临行又将自己得用的一个小厮名唤李才,留下服侍包公。
  一日,包公放告坐堂,见有个乡民,年纪约有五旬上下,口称冤枉。立刻带至堂上。包公问道:“ 你姓甚名谁?有何冤枉?诉上来。”那人向上叩头道:“小人姓张名致仁,在七里村居住。有一族弟名叫张有道,以货郎为生,相离小人不过数里之遥。有一天,小人到族弟家中探望,谁知三日前竟自死了。问我小婶刘氏是何病症,为何连信也不送呢?刘氏回答是心疼病死的,因家中无人,故此未能送信。小人因有道死的不明,在祥符县申诉情由,情愿开棺检验。县太爷准了小人状子。
  及至开棺检验,谁知并无伤痕。刘氏他就放起刁来,说了许多诬赖的话。县太爷将小人责了二十大板,讨保回家。越想此事,实实张有道死的不明。无奈何投到大老爷台前,求青天与小人作主。“说罢,眼泪汪汪,匍匐在地。包公便问道:”你兄弟素来有病么?“张致仁道:”并无疾病。“包公又问道:”你几时没见张有道?“致仁道:”素来弟兄和睦,小人常到他家,他也常来小人家。五日前,尚在小人家中。小人因他五六天没来,因此小人找到他家,谁知三日前竟自死了。“包公闻听,想道:”五日前尚在他家,他第六十天去探望,又是三日前死的,其中相隔一两天,必有缘故。“包公想罢,准了状子,立刻出签,传刘氏到案。暂且退了堂。来至书房,细看呈子,好生纳闷。
  包兴与李才旁边侍立。忽听外边有脚步声响。包兴连忙迎出,却是外班,手持书信一封,道:“外面有一儒流求见。此书乃了然和尚的。”包兴闻听,接过书信,进内回明,呈上书信。
  包公是极敬了然和尚的,急忙将书拆阅,原来是荐函,言此人学问品行。包公看罢,即命包兴去请。
  包兴出来看时,只见那人穿戴的衣冠,全是包公在庙时换下衣服,又肥又长,勒里勒得的,并且帽子上面还捏着折儿。
  包兴看罢,知是当初老爷的衣服,必是了然和尚与他穿戴的。
  也不说明,便向那人说道:“我家老爷有请。”只见那人斯斯文文,随着包兴进来。到了书房,包兴掀帘。只见包公立起身来,那人向前一揖,包公答了一揖,让座。包公便问:“先生贵姓?”那人答道:“晚生复姓公孙名策,因久困场屋,屡落孙山,故流落在大相国寺。多承了然禅师优待,特具书信前来,望祈老公祖推情收录。”包公见他举止端详,言语明晰,又问了些书籍典故,见他对答如流,学问渊博,竟是个不得第的才子。包公大喜。
  正谈之间,只见外班禀道:“刘氏现已传到。”包公吩咐伺候。便叫李才陪侍公孙先生,自己带了包兴,立刻升堂。入了公座,便叫带刘氏。应役之人接声喊道:“带刘氏!带刘氏!”
  只见从外角门进来一个妇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面上也无惧色,口中尚自言自语说道:“好端端的人,死了叫他翻尸倒骨的,不知前生作了什么孽了。如今又把我传到这里来,难道还生出什么巧招儿来哩。”一边说,一边上堂,也不东瞧西看,他便袅袅婷婷朝上跪倒,是一个久惯打官司的样儿。包公便问道:“你就是张刘氏么?”妇人答道:“小妇人刘氏,嫁与货郎张有道为妻。”包公又问道:“你丈夫是怎么病死的?”刘氏道:“那一天晚上,我丈夫回家,吃了晚饭,一更之后便睡了。到了二更多天,忽然心里怪疼的。小妇人吓得了不得,急忙起来。便嚷疼的厉害,谁知不多一会就死了。害得小妇人好不苦也。”说罢泪流满面。包公把惊堂木一拍,喝道:“你丈夫到底是怎么病死的?说来!”站堂喝道:“快讲!”刘氏向前跪爬半步,说道:“ 老爷,我丈夫实是害心疼病死的,小妇人焉敢撒谎。”包公喝道:“ 既是害病死的,你为何不给他哥哥张致仁送信?实对你说,现在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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