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言语,其实她正认真听着别人的每一句评论,只不过是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反驳,这本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不知道是气温转暖还是小晓手艺渐长的原因,总之,今晚的我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好几碗饭,而蚯蚓则并未怎么动过筷子,只顾着不停翻看手机,她的心并未停留在这里。
见此情况,小晓夹了一块肉放进蚯蚓碗里:“吃饭时别老玩手机,多吃点菜,你看你瘦成这个样子。”
“哎呀!不要给我夹,我自己有手!”蚯蚓张牙舞爪,极度反感姐姐的这一行为,她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吃菜,但仍是沉默不语。
“你们老师对你好吗?”小晓这一句问得很真切,声音柔和,确是发自肺腑的关心。
蚯蚓犹豫了一下,然后瞪着眼回答道:“她?就一**!”
“你——!”蚯蚓的这一言辞,令小晓差点没喘上气,。
“本来就是,比**还讨厌。”从蚯蚓恶毒言语的程度来看,她与那位所谓的老师该是有了深仇大恨,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些脏话你都跟哪儿学的!”小晓愤怒得有些控制不住。
“你管不着!”
“以后不准说这类话!不论怎么说人家都是老师,你都应该尊敬人家,尊师重道这些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小晓用命令的语气呵斥道。
“她?老师?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丑人一个,看到她就觉得恶心。”蚯蚓一副极度鄙夷的表情。
“你!我不许你这么说。”小晓怒斥道。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关你屁事!你愿意巴结她,那你去当她学生啊。”蚯蚓似乎并不畏惧小晓的怒火。
小晓气得站立起来,指着蚯蚓骂道:“你——你——没出息的东西,太让我失望了,你这个样子,对得起爸妈吗?”
“那又怎么样,死都死了,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这翻尖酸的话显得那么刺耳,我已料想到场景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果然其然,只听“啪”的一声!小晓将一记重耳光扇在了蚯蚓脸上。看来,我最终还是没能掐断这根导火线,愤怒的炸弹爆炸之后,浓烈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接下来是几秒钟的宁静,虽短暂,但这无声的场景却令人窒息,蚯蚓摸着自己带着指印的脸,表情愤怒得令人恐怖,我自然是乱了方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蚯蚓带着狰狞的笑容,冷冷说道:“好,打得好!我不跟你吵,我走就是了,把这个月生活费给我。”
小晓似乎有些后悔自己冲动的行为,却也不肯妥协:“现在知道伸手向我要钱了?我又不是提款机!有本事你自己挣去!”
“好!这可是你说的,从今以后,我蚯蚓不会再拿你一分钱!你也不要来过问我的生活!”蚯蚓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朝屋外准备离去。
“你上哪儿去?”见此状况,小晓急切喊道。
“你管不着!”
“好吧,你走吧,以后再也别来求我。”
蚯蚓换了拖鞋,摔门而去。
我知道小晓内心极力挽留,但面子上却不允许自己马上妥协。这般状况,我只能随蚯蚓的步伐追出去,毕竟一个小女孩儿,对这附近又不熟悉,要是真出个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她并没走多远,在小区门口时我便追上了她,但我并不立马劝她回去,而是跟在她身后缓步移动着,等待她情绪的稳定。
“你跟着我干嘛?”几分钟之后,她突然转过头,用愤怒的眼神瞪着我。
“蚯蚓,跟我回去吧,其实你姐也是为了你好,她——。”我还没说完便换来她的一句:“滚开!离老子远点!”
“好,我可以不跟着你,但是你总得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吧。”
“要你管!”她再次扭头离开。
我知道多说无用,所以只能一直这么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
十多分钟后,她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对我说道:“你还是我姐夫不?”
“其实——”。我想给她解释点什么,比如我并未与小晓建立关系,比如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或者比如,这只不过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
“既然还是姐夫,那你给我点钱。”还未等我组织好解释的语句,蚯蚓便将我的话堵了回来。
看来这小丫头也的确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否则也不会拉下面子向我低头。从今天的会面可以看出,她本并不太愿意与姐姐相见,来此的目的,或许更多的是为了那些生活费。
“你要多少?”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八百。”
“八百?你要那么多干嘛?”想想自己当年念大学,一个月生活费也不过五百左右。
“给不给?不给就算了。”小晓再次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甩头朝前走去。
见实在没其它办法,我便从包里掏出一千,追上她,塞进她手里。
她先是看着我发愣,然后低头数着手中的钞票。
“别数了,一千,没**,都从银行取的。”
蚯蚓还是数了两次,确定的确是一千后,面色大转,笑着对我说道:“不错嘛,这姐夫够仗义!”
“那,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要我回去?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不回去那你能去哪儿?”
“去我朋友那将就一晚呗,明天再回学校,反正我不想看到她了。”她将钱塞进自己钱包。
“什么朋友?住哪?”
“别问那么多好不好?我可不想在你身上感觉到我姐的影子!别让我讨厌你。”蚯蚓再次瞪向我,似乎极度反感别人对她过分关心。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拦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要求?”她斜着眼看我,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好吧,看在钱的份上,听你说说,不过我可不保证会答应你。”
此刻我很清楚,想要用那一千块钱来要求她与小晓和睦相处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实,她虽爱钱,但同时也是一个放荡不羁的人,敢爱敢恨,没人能用任何方式束缚得她。
“不需要你做什么难堪的事,只是你到了同学那以后,一定记得给我发个短信,确定你的安全,可以吗?”
“嗯。”蚯蚓点着头。
“这是我的电话。”我拿出便签,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到她面前,并再次嘱咐道:“一定要记住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了啦。”她不耐烦地接过便签,准备转身离去。
“噢,对了,初次见面,送你件小礼物。”我从包里掏出一只包装好的礼物,这是前几天下班时路过一家精品店时购买的,一只口袋熊,眯着眼特别可爱,原本打算送给小晓的,不过目前这种情况,先宽慰蚯蚓更合适。
她接过礼物,拽在手中,眼睛里似乎流动着些许感动。
“谢谢!”虽只这两个字,却能从中感受到她内心深处人情味的存在,那份人性尚未泯灭,她并非无药可救,只不过被叛逆期的情绪左右得太深而已。
我知道自己无能力唤回这个倔强的女孩,也就只能顺着她的性子,给她找了一辆出租,并再三叮嘱她到朋友那后一定要给我回个电话,我只能这么做,她才不会那么讨厌我,我才能与她走得更近。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是何种原因造成了这两姐妹性格上的如此强烈反差?小晓一味地给予妹妹关爱,但蚯蚓却始终闭而不受,那份爱愈沉重,蚯蚓便会愈加抗拒。这份爱到底是染上了何种污秽的东西,才阻断了亲人之间的那根弦?或许也只有从她们各自的背景故事中能挖掘出一些蛛丝马迹。
第十八章 未知审判
我推开门,小晓立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拭着眼泪,目光却在我身后不停搜索,想必她对自己刚才粗鲁的行为非常后悔。
“她呢?”她带着哭腔问道。
“追上了,但她不愿意跟我回来。”我换上拖鞋,来到沙发旁,挥了挥手示意小晓坐下听我慢慢解释。
我将刚才的经过都讲给了她听,并再三强调蚯蚓会打电话给我们报平安,好让小晓心里更加踏实,此时的她眼睛里充满的尽是懊悔。
“哎,算了,随她去吧,跟我一个倔脾气,即使是我在场,也改变不了她离开的决定,更何况是你,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用心。都是我不好,一直太宠着她。只是不知道这么晚了她会去哪儿,外面天那么凉,她又穿那么少。”小晓说着说着又流下了两行泪,似乎这一切错误的根源都来自于她。
“别担心了,她这么大个人,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安慰道。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是我这世界上仅存的亲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现在这个样子,让我——”
“她现在还处于叛逆期,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醒过来,每个人都会经历那么一段时间,你不必太纠结了。”
刚说到这,我的手机一震,拿起一看,是蚯蚓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到了”。我将手机放到小晓面前给她看过之后,她欣慰地点了点头,这才如释重负,面色逐渐好转,不管蚯蚓现在在哪里,起码能确定她的人是安全的
预计的晚餐以此种方式散场,这多少影响了彼此的心情,不过好在情况并不算太糟,至少大家相安无事。
“对了,你等等。”沉默之余,小晓突然像触电一般跑回了自己房间,然后又匆匆从里面走出来,双手放在背后,神秘兮兮地向我走来,到我面前时,她向我伸出双手,捧着一件用布条捆扎着的盒子。
“这是——给你的!光顾着跟那丫头闹腾,竟把这一茬给忘了。”小晓微笑地看着我。
“这——这是送给——送给我的?”这里没有第三人,我本应该确信,但对于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的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小晓仍旧笑着。
我瞪大眼睛,抖动着双手接过礼物,心里砰砰直跳。
“打开看看吧。”小晓拖着下巴坐到我旁边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装纸,生怕粗鲁的双手会将哪一只角给撕坏,当盒子最终被打开的时候,一条折叠得工工整整的绒线袜子呈现在我眼前。
“你买的?”我惊奇地问道。
“什么我买的,我自己织的。”小晓自豪地回答道。
“你——你会织这玩意儿?”我半信半疑地望着她。
“本姑娘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这只是涉及的一小个领域而已,怎么样,还满意吧?这颜色,这样式。”
“挺喜欢啊,摸着很舒服,而且我喜欢这个蓝色。”
“什么?蓝色?”
“对啊,就这袜子的颜色。”
“拜托大哥,这是紫色好不好,你——什么眼神儿。”
“啊?紫色?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是色盲,红绿色和蓝紫色色盲。”这个倒不是我说的假话,家族遗传,我外公就这样,我舅舅也这样,但我妈却并非如此。生物老师讲过这个叫隔代遗传,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毛病也就是在那次生物课上,记得书上有一副检测色盲的图片,其他同学都能看到一只骆驼,而我却啥也看不清,只看出一片密密麻麻的乱色,自此,我开始被大家划为异类。
“你真是色盲?”小晓的表情有些复杂,一半是惊讶,一半好奇,这也难怪,像我这种异类,难免会让别人感觉神秘。
我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这个病症并非能由自己做主,我在此将它形容为病症也并不含糊,这与生俱来的缺陷的确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其实专业一点来讲,我患的是色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色盲,如果是单纯的红绿色,我倒是能分辨出,如若是一大片交杂着的红绿,那我便只能束手无策。索性还能辨认出红绿灯,也自然是拿回了驾照。
“那你看看,我这衣服是什么颜色?”她指着自己的羽绒服问道。
“反正不是蓝色就是紫色。”我实在找不出蓝色和紫色的区别。
“那我的头发呢?”
“废话,不用看光用脚丫子想都知道是黑色,何况我只是红绿和蓝紫色色盲,其它的颜色,我还是能看清的。”
“怪怪,那你眼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小晓再次拖着下巴凝视着我,那眼神如同见到妖魔一般惊奇与迷惑,此刻的她恨不得也让自己变成色盲,亲身感知一下我眼中的世界。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拿彩虹而言吧,你看到有几种颜色?”
“七种啊,难道你看到八种?”
“不,我只能看见两种,一种是蓝色,另一种是黄色。”
“不会吧?那么惨。”小晓迷惑的眼神愈加浓烈。
“嗯,就是这样,遗传造成的,基因方面的问题,一时半会儿我也给你讲不明白。”
如我这种色弱,倒是还有一丝安慰,值得庆幸,毕竟还能看到一部分颜色,然而真正的色盲,在他们的世界中就只存在黑白两种颜色,我曾想象,这种人还是有一方面好处的,至少不用买彩色电视机,可以省下一部分钱,但对于一个完全见不到五彩缤纷世界的人来说,我则只能用残忍二字来形容,上天对他们太过吝啬,只给了他们一个山寨的世界,每次想到这,我心里自然是平衡了很多。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如果没有你,不知道我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说到这,小晓的情绪发生了微妙转变,该是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往事。
“好了,好了,别想太多了了,事情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过好以后,你说对吧?”
小晓点点头,“我会的。”灿烂的笑容证明她似乎已完全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不再被回忆所牵绊。如同一个被释放的生命,尽情展现着自由的魅力。
就这样,平静而安详的生活一天一天复制着,一直持续到年底,尽管生活中有些小的摩擦,却也在掌控范围之内,并未伤及骨髓。而对生活击打出波澜的,还得从某件工作上的事说起。
大约记得那天好像是冬至,早上堵车,我几乎是踩着上班时间来到公司的,刚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就被那娘娘腔高健拉扯起来。
“哎呀,你怎么才来,出大事儿了。”
“出——出什么事了?”我惊愕地望着她问道。
“看来你还真的是不知道,刘总让你去他办公室,都派人催了好几次了。”高健紧锁喉咙,挤出只有女人才会发出的高声调。
“刘总?他找我干嘛?”刘总是公司高层,对于我们这些底层的蝼蚁而言,只能说我认识他,他却并不认识我,而今天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想要见我这个陌生人?我实在有些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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