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尘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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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尘之末-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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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勉强的笑容包裹着自己的痛苦,缓缓回答道:“说真的,不用等到将来,就是在现在,我都已经后悔了,但我别无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命!“



  说完后我便转身朝楼上奔去,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犹豫的时间,因为我知道犹豫得越久,那将给小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敲了好半天门,刘叔才从里面探出脑袋,似乎是在报复我曾对他的不敬。



  “哟,力齐来啦?快里面坐。“阿姨也在家。



  我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如何表达,才能不丢失自己的尊严。



  “找我有事儿?“刘叔带着狡黠的笑容问道。



  我来的目的,他早已知晓,却又何必明知故问,这显然是他对我的羞辱。



  “刘叔,那事儿,我,我考虑清楚了。”



  阿姨递给我一杯茶水,微笑着说道:“考虑清楚啦?那现在,怎么个说法?“



  我垂着头,低声说道:“刘羽凡,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小晓!“



  说到这的时候,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喉咙开始刺疼,心脏如同被人用手狠掐了一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差点就喷涌出来,但我却非常明白,我绝不能在那一刻显示出自己的软弱。



  “早这样想不就对了,你放心,我们家羽凡不比你差!“阿姨面带笑容,用刻薄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离开,但我有三个条件。“我抬起头怒视着他们。



  “呵,还跟我们讲起了条件,也罢,那你说吧,我倒要看看有什么要求是我们满足不了你的。”两位老人说话时始终都是笑着的,我真恨不得一手扯掉那两张虚伪的面具,看看背后隐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的丑陋与肮脏。



  “第一,马上取消小晓的人事调动,不要跟我说这件事与你们无关!“



  他们相互对视,然后笑着对我说道:“这不是被你逼的嘛,哈哈,其实我们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成!这个你放心,我们总不能把自己儿媳妇调那么远吧。那第二呢?”



  “第二,把上次那五十万给我。”我本不愿拿这钱,但与这类阴险狡诈的人谈判,不拿白不拿,或许这钱日后还派得上用场。



  “哟,我还真以为这世上有不爱钱的人呢,看来,啧啧。没问题,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刘叔讽刺道。



  “第三,小晓以后进了刘家,你们必须善待她,她已经没多少亲人了,我绝不允许看到他受到委屈。”说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似乎是在乞求,因为不论最终的结局如何,我都不希望小晓受苦。



  “这个当然,成了我们儿媳妇,自然不会亏待她,就这三个条件?”



  我点点头。



  “好好好,我们全都答应你。不过呢,我们也有一个简单的要求。”阿姨说道。



  “你说。”我现在已被逼到绝境,毫无退路可言,只得任由他们宰割。



  “你必须从小晓那搬出去住,而且,在羽凡和小晓没正式交往之前,你不可以见她!“



  “你!“如此荒诞的要求,让我有些恼怒。



  “怎么?不答应?“



  沉默片刻后,我无奈地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好,我答应,我尽快搬出去。”



  “这不就对了,非要搞得那么难堪,年轻人,要学会放弃,才会有所拥有,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刘叔,刘叔一定竭力而为。”刘叔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再次戴上了那张慈祥仁爱的面具。



  我不想与他们多说半句话,哪怕只一个字眼儿,都会令我恶心得想吐。达成了协议,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刻离开这片肮脏的区域,发誓以后再不登门拜访。临到门口时,阿姨将那张卡塞到我兜里,我理直气壮地接下,并没一丝难为情。他们客套地招呼我下次再来,我心想这地方已完全脱掉了自己的伪装,完全脱离了我的世界,我绝不会再次造访。



  到楼下,我快步挪进了程之初的车里,坐到副驾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情绪突然失了控,那挡着积攒泪水的堤坝终于决堤,眼泪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一滴一滴重重击打着我的胸膛。这一幕显然逃不过程之初的视线,她并没有发动汽车,而是将双手从方向盘上挪下,身子依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只是长叹了一口,此刻,或许沉默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十多分钟后,泪似乎干了,我的情绪也好了很多。



  “走吧。”我近乎哽咽着说道。



  “去——去哪儿?”



  “任何地方,只要不留在这。”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在此刻能去哪儿。



  “噢,那,到处转转吧。”程之初说完后赶紧启动了汽车。



  在车上,我一直拷问着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是否真的应该放弃小晓?可思来想去,却始终是同一个答案——离开小晓,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但我却必须做出这个决定,离开她,是我的命,也是她的命。



  汽车在宽广的成都平原上飞驰着,可平原的宽广却并未接纳我此刻紧皱的心情。好累,似乎吸纳了这一生的疲惫;好痛,仿佛正承受着食骨之疼;好怕,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坍塌。此时此刻,我更像一只手捧眼泪的鱼儿,在这没有水的平原上游动着,那泪水虽浸遍全身,却能够让我存活。我,在哪里?该去何方?



  “之初。”当汽车行驶至一条荒芜的三叉路口时,我突然开口。



  “嗯?”她转过头,用忧虑的眼神望着我。



  “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联系一下你的朋友,有没有住房出租,我得搬出来。”



  “啊?搬——搬出来?为什么呀?难——难道是他们的意思?”



  我沉默不语。



  “他们也欺人太甚了吧,仗着自己权势大,就可以肆意妄为?要不咱们告诉羽凡,看他有什么反应?”



  “别别!千万不要。要告诉了羽凡,那后果会更加严重,这件事,除了我,就只有你知道,你一定要为我保密。”



  “哎!你这人啊,怎么就那么笨,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在为别人考虑。”



  我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认识的朋友也就你们几个。要不这样吧,你先搬我那去住,我那房间有的是。”



  “那可不行,你一个女人,我搬过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小晓曾经无助的时候,你不也收留了她嘛,现在换成了你自己,那我也得向曾经的你学习啊。“



  “这,这不太好吧,你爸——”



  “我爸又没跟我住一块儿,反正那房间闲着也是闲着,我也懒得打扫,你就凑合着暂时住下吧。”



  “这,这——”



  “你就别再拒绝了,难道你还怕我把你怎么招?”程之初笑着说道。



  “没那意思,好吧,那也只能如此了,谢谢你。”



  程之初淡然一笑。



  傍晚时分,我再次接到小晓的电话。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不用去甘孜了,单位领导准备改派其他人去。”电话那头,我听到了小晓的欣喜若狂。



  “呵呵,我就说了,你一定不会去的。”



  “是你去找过羽凡他爸妈?”



  “当然没有,应该是你领导转变想法了吧。”



  “那可怪了,怎么突然就起变化了呢。“



  “你管那么多干嘛,自己好好干就是。“



  “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好了,我还有点工作要忙,晚上回家再说。“



  我赶紧挂断了电话,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言语变得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低沉,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痛哭出来。



  “小晓?事情妥了?她不用去了?”程之初显然已经听到电话内容。



  “嗯,不用去了,真好!”我感觉到自己脸部肌肉的抽动。



  那天,我跟程之初绕着成都转了很久,我很庆幸能有这么一个异性朋友,她让我感到生活不那么孤单和彷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能拾得一丝坚强,人生正是如此,大家相互扶持,肩并肩,共同走到生命的终点。



  那一天,那个平日里温馨的港湾变成了我最不愿面对的地方,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小晓?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她?想想自己也并没有任何资格要求她怎么做,其实说到底,我们之间并无半毛钱关系,也只能算作更亲密的朋友,尽早离开,不拖泥带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所以,我只能编造一个恰当的谎言,来弥补这片生活的空洞,或许多年以后,大家各自走上人生的另一条轨迹,到那时,这个谎言是否真实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因为它已经只属于过去。



  迈着沉重的步伐,我走进了家门,一切似乎又恢复到平常一般,客厅的灯关了,邱小晓仍旧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剧,手里仍旧抱着那只抱枕,表情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幻。这一幕,尤其令我欣慰,这正是我多年以来对家的向往,简单、协调、温馨,就在那一刹那,我几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但,眼前的这一系列和平,却注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我,终究只能享受这“最后的晚餐”。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加班了?”小晓见我进来,激动地说道,从她口中传达出的欢喜,自然不用我多问,那份稳定的工作,让她的心踏实下来。



  “嗯,加了一会儿。”我边说边来到沙发上坐下。



  我们都没多说话,小晓专心地看着自己的电视剧,而我则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听着她的心跳,陪着她嬉笑,时而回眸偷看她一眼,那是一张无忧无虑充满渴望的脸,任电视的光亮映照在上面,在鼻子的另一侧制造出阴影,随着电视光亮的变幻而变化。我很明确,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会是我人生幸福的浓缩,那些奢侈的笑容、奢侈的寒暄、奢侈的共处,像湖面上的一圈圈波浪朝我散开,那一刻,就连沉默本身也成为了奢侈品,而这一切又似乎会在我毫无防备之时突然消失。仅此一夜,短短的几百分钟,算是刑场前的最后一次恩惠。从今以后,我不必再陪她看令我作恶的宫廷剧;从今以后,我不必再吃她做那味道平平的炸酱面;从今以后,我不必再陪着她去街上逛得腰酸腿疼。那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微笑着,以绅士的风度来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是的,邂逅时,我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么在诀别之时,我希望自己也一定能微笑着、阳光着与她道别。



  可,为什么我却做不到,此时,我眼角的泪腺已完全失去了控制力,两行带着体温的泪水借着微弱的灯光从脸上瞬间坠落,连我自己也意想不到,幸好小晓专注于电视剧,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微弱的动静,我赶紧以上厕所之名来到了洗手间。
第十一章 离开
  锁住洗手间的门,打开灯光,我双手撑在洗池边缘,将脸凑近,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张憔悴阴暗的脸,绽放不出一丝阳光,眼眶中充满了绝望,脸颊的泪痕犹在,就像喷气式飞机在天空中留下了轨迹。那一刻,我突然可怜起自己,与其说那几滴泪是为邱小晓而流,倒不如形容为怜悯自己的结果,我本是抱着至死不渝、白首不相离的态度来迎接这段感情,可怎耐最终只能做出这个没有选择的选择。我实在没能力冲破那道枷锁,只能如同一只蜷缩着的可怜虫,眼睁睁地看着爱情从手缝中流走,却无能为力。想着想着,脑中突然蹦出了泰戈尔的那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用冷水浇了一把脸,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接下来,我应该勇敢地面对这一切,告诉小晓我即将离别,让我们之间的故事有一个彻底的了结,俗话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这对她、对我而言都会是更好的选择,而我却注定要背上“扼杀感情的刽子手”的罪名,或许她会问我“为什么?”,我想我也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谎言来应答。



  回到客厅,坐到小晓旁边,她仍旧面带笑容,专注地看着电视。



  “小晓。”我轻声喊道。



  “嗯?”她随声应答,全然投入到了剧情,并没注意到我的状态。



  “那个——。”我本来是想说明天会搬出去住,却被电视剧情的高潮打断了。



  “快看快看,四爷向若曦表白了。”小晓激动地用手拽了我一下,视线却丝毫没有离开电视屏幕,那兴奋的表情表明她压根儿就没在意我说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本鼓起的勇气,在一瞬间消失,我已没有再说第二次的能力,何况如何忍心将这一档子烂事儿在此刻提出来,破坏现在的幸福气氛。



  “你,刚才说什么?”小晓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突然转过头问我道。



  “没——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明天几点下班。”我反倒觉得自己像贼一般,窃生生地,生怕被小晓看出个蛛丝马迹。



  “五点半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下班后还得去咖啡厅上班,那估计也要等到晚上十点了吧,怎么?你想请本姑娘吃宵夜?”小晓调皮地将脸凑过来。



  见小晓如此好心情,我自然不愿意创造不和谐的调子,只得陪着她嬉闹,只当这是最后的疯狂,今晚以后,我会将这一切打包,封入行李箱,然后干净利落地离开。



  “当然,姑娘若肯赏脸相陪,小爷我自当欣喜若狂。”我强忍住内心的痛楚,露出一抹贼笑。



  “只要是有好吃好喝,本姑娘何曾拒绝过?”



  我们如同往常一般调侃着,丝毫没有诀别的气氛。



  “好嘞,一言为定,明晚大餐,不见不散!我先去睡觉了。”说完我便转身离开,其实是怕泪水再次涌出而被她发现,因为这场不见不散的晚餐根本就不会存在,明天,将是这段复杂感情的刑期,我既是第一个见证者,也是第一个走上刑场的当事人。



  我本以为那将是个不眠夜,我会紧抱浸着泪水的枕头蜷缩至天明,脑袋里如同电影一般放映着我和小晓之间的点点滴滴,可不知为何,实际却恰巧相反,那一晚,我睡得出奇踏实,没有梦,没有惊醒,更没流下一滴眼泪,几乎是一躺下便进入了深度睡眠模式。或许,我真的是太累了,近段时间以来,我的每一天都过得非常糟糕,虽谈不上心力交瘁,却也已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我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压抑在心底,真不知道自己会否在某一天承受不住而突然崩溃。



  唯一不同的,则是那天我起得特别早,大约清晨六点,我便摆脱了被窝的束缚,因为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想法——我要为小晓做一次早饭,仔细想想,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的确还未曾亲自为她做过一顿饭。然而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洗漱之后,我悄悄来到厨房,不愿惊醒小晓,因为我想模仿那浪漫韩剧,也给她一次特殊的惊喜。其实做早饭并不难,无非切几片面包,热两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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