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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你,不愿意回公司?”见我一脸茫然,程之初轻声问道。
“当然想回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我想我已经回不去了,小晓——“我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我知道小晓一定会去公司找我。
程之初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一点,“哈哈,原来是担心这个啊,你放心啦,当然不是回原来那里,是另外一家分公司,离这不远,当然呢,我也会跟着你过去的。“
“啊?你——你也要去?“
“当然,虞经理,你可是我的领导啊,作下属的自当随时为你鞍前马后,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功臣哟。“程之初适当调侃,试图排解我内心的忧愁。
这家里厨具齐全,而且都是高档货,可几乎没怎么使用过,她平时经常在外吃饭,或者干脆回家蹭饭,所以那第一个晚上,我们也是在外面吃的西餐。面对这个全新的开始,我仍旧无法立即适应,晚上,躺在软得跟棉花似的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即便身体机能无力与睡眠抗衡,缓缓闭上眼睛,也会被某种东西突然刺醒,那是一种于心不安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睡觉合不上眼,害怕恶鬼索命。
因为我深刻地知道,在这同一片天空下的某个角落里,某个人,正在浅浅地吟唱,吟唱那份畸形的忧伤,对此,我别无它法,只得合上双手祈祷,祈祷她能彻底忘掉这段廉价的哀伤。
离开的消息,除了程之初以为,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羽凡和墩子,因为我没有精力去编造太多的谎言,或许时间久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我也不再有必要给任何人一个说法,到那时,谁还会在乎我曾离开过?
那以后,我不敢腾出时间休息,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机器人,我将所有精力倾注于工作,一方面是因为我渴望在新单位证明自己的实力,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害怕一旦大脑有缝隙,小晓就会从我的脑中蹦出,那些回忆如同地下泉水一般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程之初与羽凡和墩子还保持着联系,她自然也帮我隐瞒着行踪,听说一开始时,那两个家伙非常激动,猜测我可能遭到了绑架,嚷嚷着一定要报警,幸亏有程之初安慰他们,让他们不必为我担心,称我必定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再次出现,好在他们稳住了情绪,要不然大街小巷随处都可以看到贴着我照片的寻人启事。
与程之初一起工作,自然十分融洽,她就像我的一部专属探测器,能探测出我内心任何的情绪变化,所以我在她面前也不必隐藏什么,索性自然发泄,倒也过得更轻松自在。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流走,痛苦也在一天一天衰减,我多么希望邱小晓属于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多么希望她已经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有人说:最痛苦的并非失恋,而是抛弃心爱的人,从此拥抱着自责痛苦地活着。我与小晓虽没有建立确切关系,但我们之间的爱却超出了那些表面上的称呼,俨然已成为了一家人。可真爱往往如此,它很坚固,坚固得无坚不摧,但它又非常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因为爱,所以放弃,因为对方的幸福所以离去,我认为这并非脆弱,即便是分开了,那也是真爱的延续,我的心不会变,即使经历了时间的蹉跎,也仍会对她记忆犹新。
那是2012年春节前夕,我买好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家过年,想想自己从换电话号码之后,也一直没有主动与家里取得联系,便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哪个?”浓重、高分贝的川音,一听就是我那老娘。
“是我啊,妈。”我笑着喊道。
“是齐齐啊,你可算是有消息了,妈可担心死你了,还以为你死了呢。”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妈的哭声,这倒让我莫名其妙,她怎么知道我失踪了?
“妈,您什么意思啊,谁跟您说我死啦!”
“阿姨,是她吗?是她吗?”电话里头传来了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竟令我的心突然为之一颤,呼吸开始困难,手脚变得酸软,全身开始抖动起来,几乎没能握住手中的电话。不错,对面电话里的那个人,无疑正是邱小晓,她居然,居然追寻到了我家里,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对,是他,是他,小晓啊,你赶紧跟他说。”电话那头,妈喊着泪兴奋地说道。
那一刻,我的姿势如同石头一般固定下来,而我的内心却如波涛汹涌,各类复杂的感情在里面搅动,数秒之后,我听到了听筒内那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
“是你吗?”那声音非常清晰,伴着憔悴与激动,仿佛她就在耳畔亲口对我说一样。
“嗯,是我。”沉默了半响,我憋出几个字,我害怕多一个字眼儿就会将我的眼泪带出。
“为什么?”小晓带着委屈问道。
“能不要问我为什么好吗?我们到此结束吧。”我咬紧上下牙,说出这句绝情的话。
“不可能,你只要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绝不会放弃!“小晓坚定地说道。
一阵酸楚突然涌进鼻腔,视线顿时模糊,一番话如箭在弦:“亲爱的,请原谅我欺骗了你,其实我一直都爱着你,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好爱你,我要马上回家,我要马上和你热泪相拥,我要诉说自己的无奈,我要证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请原谅,请让我们重新真正地在一起“。
不论这些话有多肉麻,我都希望能讲给她听,可,可我却怎么挂断了电话?我怎么会如此绝情!怎么能如此混账!
拔出电话卡,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害怕失控后会整理背包赶回家,那我这段时间来受到的煎熬就白费了,小晓这短时间忍受的痛苦更没任何意义。我只能继续逃避,直至大家都将我和我的某些故事忘记。
程之初去了他爸那,很晚才回来,一进门便急着问道:“你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没在服务区。“
“噢,那个——,我将电话卡给扔了,那个号,以后不再用了。“我无精打采地说道。
仿佛我的任何心理活动都逃不过程之初的眼睛,她是那么聪明,以至能从我的眼神、语气、以及肢体动作中找寻到蛛丝马迹,再将各种环境片段串联起来,经过缜密地逻辑推理,将真相猜个十之八九。不知道是我太不会隐藏自己,还是她太容易看穿别人,总之,我休想逃过她的眼睛。
“她,找到你电话号码了?”程之初变得严肃起来,坐到我旁边。
我对自己冷笑了一声,然后回答道:“我刚给我妈打电话,才知道原来——原来小晓去了我老家。“
“什——什么?去你老家等你?“
“嗯“我点点头。
“你说这小丫头还真挺聪明伶俐,知道你过年肯定会回老家,所以选择守株待兔。“
“没想到过了那么久,她还是没能放开。“我叹气道。
“有些事情,是用一辈子也无法放开的,即便是时间将它深埋,那也只是尘封起来,并不代表它不再存在。“
“我懂你的意思,可,我到底该怎么办,我想让她彻底释怀,不愿见她那么痛苦。“
“感情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那么透彻,或许在你看来是对的,可在别人眼里却是致命的错误,所以总体来说呢,其实并无所谓对错,关键在于当事人自己怎么看待,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不会后悔,怀着虔诚,勇敢地去追寻,那便是正确的选择。在爱情的路上,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感觉很有道理,可我似乎一点也没听明白。”我皱着眉回答道。
“这么跟你说吧,当前社会的很多人习惯将一切责任推卸给现实,比如两个本可以走到一起的人,却找出一大堆现实的理由让彼此分开,什么工作距离啊,家庭条件啊,父母反对啊,他们将这些称之为不可侵犯的现实,其实说白了就是背叛了当初的承诺,做不到忠贞于爱情,而自己又不愿承担起这个责任,于是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现实,可耻地将这一切嫁祸给现实,说成是现实拆散了他们。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个人的观点,或许在那些人看来,我的想法是多么幼稚,多么无知,多么不成熟,但我却偏爱于它,所以,每个人对生活的看法并不一样,你得躲开别人的视线,静心思索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程之初一口气讲了很多道理。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与小晓分开?“我不解地问道。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每一个人吧,都应该坚守住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东西,千万不要让别人左右你的思维,因为你的生活方式与他们根本就完全不同。“
“有些明白了,但也有些不明白。“
“呵呵,我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真理可言,朝着你坚持的方向走下去。这就对了。“
“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明晓了不少。“
程之初甩下拖鞋,盘坐在沙发上,“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第十三章 好久不见
“看来这个春节是回不去了,哎,竟落得个不忠不孝。”我叹了口气,然后掏出一支烟,安静地点燃。
“那正好,我爸今年春节工作特多,我正愁没人陪我过节呢,哈哈。“
“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小晓。“
“放心啦,她跟你爸妈在一起,出不了什么问题的,多给她一点时间吧,让她静心想想。“
看来也只能如此,当初选择了分开,也就断绝了自己的退路,只希望在这段非常时期内,小晓能将痛苦值降到最低。而如今的刘羽凡,是否已经开始走进了她的生活?
除夕,程之初邀请我去他们家,我一再拒绝,却始终没能抵挡住那份热情,毕竟她们家老爷子亲自出马,给我打来邀请电话,如果我再执意拒绝,不免显得有失分寸。
程家宅邸可谓称得上实实在在的别墅豪宅,具体有多富丽堂皇,我这里也不多加描述,总之,能让如此一位商业大亨落户定根,自然是不寻常的地方。后来我问程之初,为什么你爸一个人住,却要选择如此空旷的地方,既烧钱,又点燃了寂寞。程之初给我的回答是:当前社会,有两种人最有钱,一种是腐败官员,他们掌握着实实在在的货币,却不敢向世人公布,数字越大,危险性越高;第二种是商人,他们手上的现实资金并不多,所谓的资产也不过是流动于各项投资中的无形货币,所以,为了得到银行和公众的信任,他们得无限夸大自己的经济实力,比如住豪宅,开豪车,越奢侈,越有安全感,他们需要用这些奢侈品向银行证明自己的身份地位,唯有如此,才能获得银行的贷款。
和程董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还是在提升我为经理那天,本以为他会是一个阴险狡诈,尖酸刻薄的小人,毕竟俗话说无奸不商嘛,可经过那次的一面之缘,我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并不像羽凡父母那般阴深恐怖,虽也城府深不见底,却有一种独特的人格魅力,迫使我无条件地愿意相信这个人。
那午餐是保姆准备的,一大桌丰盛的饭菜,看得我眼花缭乱。程董那天穿得特别鲜艳,一身标准的唐装红,这是程之初特意准备的。据说有一种传统,如果老人在除夕那天穿着鲜红色的衣服,便可以起到年年益寿之功效。
“小虞啊,尽情地吃,不要拘束,年轻人,胃口一定要好。”程董一副关切的语气。
“嗯,谢谢程董。”
“我本打算大家一起出去吃西餐的,可我爸说既然是中国人的除夕,那就绝不能搞西式那一套,所以。”程之初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其实,我也觉得,还是中国菜好吃。”我诚心表述自己的观点。
“你看你看,还是小虞有眼光。我有几个生意上的外国朋友,每次来四川,我就偏不带他们吃什么高档西餐,专去吃火锅店,或者小吃一条街,既然在中国,那就得按咱中国的习俗去办。你还别说,那些外国朋友啊,还特爱吃我们中国菜,何况我们自己?所以说啊,这个民族的东西,一定要发扬广大,要——”程董似乎越说越带劲儿。
“好啦好啦,知道啦,要发扬民族传统,为祖国争光!“程之初似乎听腻了这些,赶紧夹上一块肉送到程董碗中,将他未说完的长篇大论给彻底堵上。
“就您想得出来,吃那么辣的火锅,您就不怕把人家给吓跑了,到头来连生意都吹了。”程之初笑着说道。
“生意场上的事,你个小黄毛丫头懂个啥。唉,对了,小虞啊,新地方上班还满意吧?”
“满意,当然满意,这件事还没来得及感谢程董呢。”
“唉——,别跟我说谢,我这人啊,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谢了,再说了,我家这小毛丫头,平时可没少欺负你。”程董笑着说道。
“爸!您说什么呢!我有那么讨人厌吗?“程之初用桌下的脚踩了程董一下,再横上他一眼。
“程董,还多亏有您这么一宝贝女儿作朋友,要不然我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程董似乎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小虞啊,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必然会有很多无奈,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为了让自己喘气而掐着别人的喉咙,弱肉强食,这便是自然规律,而老天呢,也绝不会站在弱者这一边,所以呀,你得学会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使自己能够在这个社会上站稳了脚,只有这样,你才能有资本与别人进行抗争。“
“嗯,我知道了,谢谢程董。“我低声说道,内心的无奈与委屈交杂在一起,我深知在面对羽凡的父母这一点上,我根本无力抗衡,只能忍耐自己弱者的身份。
“不过年轻人也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摆正心态来面对这个世界,我们要享受生活,而不应为了生活而生活。”
“好一个不应为了生活而生活,来,大家走一个,新年快乐!”见我们的话题越来越敏感,程之处赶紧举起杯子岔开了话题。
没过多久,一个司机打扮的人在门口向程董打了一个看表的手势。
“噢,对了,实在不好意思,我要失陪了,今天有几个澳大利亚的客户,可能晚上也回来不了,之初啊,你替我带小虞四处走走,参观参观。“程董边擦着嘴,边起身准备离开。
“啊?爸,您又要请人家吃火锅呀?“程之初调侃道。
“哈哈,你个小丫头片子!“程董走到门口时,突然转过身,像个孩子一样拱手弯腰,大声说道:”新年快乐!“。逗得我们哈哈大笑。
程董走后,我问程之初:“这大过节的,还忙生意,你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