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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明绝才低声说道：“随便你吧。总不能瞒太久。而且，让她知道，或许对她公平些。”
听他这般说，昔城倒也不答话，室内一时之间安静下来，静到甚至能听见穿堂而过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吹乱了年轮，吹乱了心。
明绝恍惚之间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所有的结局都已经写好，所有的泪水都已启程。抬起头，便能看见巨大的落地窗外，苍穹之下繁华的江城，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泪水。
好半晌，昔城的声音才再度在房间里想起，安静而清冽，“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说。”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只是，落在明绝耳里，却只觉得心里哽咽的难受至极。
“好。”明绝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声音短促，仿佛一说出口便被吸进了空气里的黑洞中去了一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低了头，掏出一根烟来，点燃后，猛的吸了一口。眼睛微闭起来，恍惚间又想起第一次遇见莫萱时，夜色中她娇小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一个学生一般。那时候，他甚至以为，她是一个和父母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
一转眼的时间，两年就过去了。岁月如梭，白驹过隙。这样的词，从来不是虚妄的寓言。
只是，如果这一年的时间可以无限拉长，在最初的相爱和最后的告别中行进，永远不会到达终点，该有多好。
他微微垂了眼，恍惚的想。
明绝走后，昔城犹自坐在办公桌前，所有的文件都看不进去，不管看着哪里，脑海中想着的，都是莫萱那张精致的脸。微微垂了眼，他伸出手，安静的托着自己的额，修长的手指按向自己的太阳穴。头痛欲裂。
而此刻，他不知道的是，小琪坐在顾宅的花园里，看着对面的莫萱，一边吃着桌子上摆放着的水果一边说：“刚刚我在医院那边看见顾昔城从医院里走出来，脸色很不好的模样。车子还在医院外面停了很长时间。”小琪做事向来简单直接，或者说，缺一根筋，永远是看到什么说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莫萱手中的水果突然从手指间滑落，愣了愣，她抬起眼看着眼前的小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这些日子里，昔城似乎消瘦了许多，有时候夜里睡着的时候眉头会深深地皱起来，手按着腹部，原以为是手术后的后遗症，。但现在听小琪这么说，有不祥的预感便生上心头。
看见莫萱这般神色，小琪亦觉出了一些端倪，点了点头，“什么事？”一脸疑惑的神色。
茎低了头，莫萱伸出手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眼里流露出隐深的担忧，“你帮我问问昔城的主治医生。昔城最近有没有找他，他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会让他情绪不好的走出医院，心里错综复杂，因为心里害怕，所以她更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什么，她都愿意和他共同面对。
而她现在出门都是昔城全程陪同，她也不想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事，毕竟，一年多以前，黎傲的那件事，到现在依然是历历在目。昔城的心情，她能理解，她也不想，孩子出任何的事。所以，只能拜托小琪。
小琪倒也理解。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去问问。”
衍莫萱靠在藤椅上，抬起头便能看见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只是，心神恍惚间，她竟在那样的天空中看见了昔城绝美的容颜。
昔城，我们说过的吧，不离，不弃。只要你始终牵着我的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前面等着自己的是地狱，我也会笑着面对。她安静的想。
第二日。医院里。
小琪看着眼前的白大褂的戴眼镜的男人，“顾总最近真没来找过你？我明明看见他从这里出去的啊。”一脸不信任的模样。
只是男人却是微笑着看着她，“明少奶奶，他这些日子没来找过我，我也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来过。”礼貌的语气，和更加礼貌的笑容。虽然医院直属明家，但是明绝也嘱咐过他，对任何人不要提起，这其中亦包括眼前的明少奶奶。
“得了吧。那他到这儿来干嘛？你们医院的小护士都说了昨儿他是到你这儿来了，你居然说没见过他。你就欲盖弥彰吧你。还是当年林悠然害昔城的法子，是你提供的？”小琪见他一副不想说的模样，收起了方才求情的表情，一双眼睛盯住眼前的男人，沉声问道。看上去，竟真有几分架势。
两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身后忽而传来清冷的声音，“怎么了？”
“逸远？”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萧逸远，脸上的无奈一扫而光，露出欣喜的笑容来，“你怎么来了？”
小琪怔了怔，随即缓缓地转过头去，萧逸远冰山一般的脸便落进了她的眼里，没有任何表情，皮肤算不得白，也算不得黑，恰到好处的肤色，脸上却是极冷极冷的，冷的小琪觉得周围的空气甚至都能结一层冰来。
萧逸远点了点头，唇角微微弯起，朝医生点了点头，“公司有人病了。我过来看看。”淡漠疏离的语气。却是在看见小琪时，微微停住，目光安静的落在她的身上。
虽然见过几次面，但小琪显然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只是，作为明家的少奶奶，萧逸远倒是见过几次，更重要的是，她和莫萱似乎和要好。他偏过头，淡淡的问道：“李铭，这是怎么回事？”
李铭耸了耸肩，正要开口说话，却已是被小琪抢了先，“你说你朋友怎么这样？明明昨天顾昔城就来找过他，可是他非说没有，欲盖弥彰的干嘛呀？”
“医生有时候，也有义务将病人的病情保密。”萧逸远淡淡一笑，只是小琪却觉得这笑容都是冷的。眼里始终是冰凉一片，像是一片荒原一般。
小琪听见这般声音，低了头，一脸懊恼的模样，“那我怎么和莫萱交代啊？”
听见从她口中说出莫萱两个字，萧逸远的脸上原本冰冷的置身事外的神情倏忽间消失不见，代之以隐深的关切之色。看见他脸上情绪的变化，叫李铭的医生唇边也不自觉的泛出一丝笑意。
“莫萱？”小琪正懊恼间，便听见那个男人略微诧异的声音，在抬起眼，便看见他脸上的线条稍稍柔和了些，“是莫萱要你来问的？”
听他的语气，似乎和莫萱极熟稔的模样。小琪点了点头，“是啊。你和她认识？”听见她这般说，冰山男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笑意，“嗯。认识。”看的小琪一阵恍惚。
“你先回去吧。”他抿了唇，说道。“莫萱要知道的事，我会告诉她。”沉稳的声音。小琪感激的看了一眼他，一边掏了手机说道：“那我把手机号码给你。”
一边的李铭几乎是用惊愕的眼神看着萧逸远好脾气的对小琪说：“不用了。我有。”礼貌的语气，却并不是以往的淡漠和冰冷。
直到小琪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后面，李铭依旧不可置信的看着萧逸远，“真不敢相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额，平易近人。”
萧逸远转过脸，“去你办公室谈吧。”淡淡的语气，却是让人不得不服从。李铭笑了笑，倒也并不说什么，跟上了萧逸远的脚步。
李铭的办公室里，萧逸远坐在旁边，“顾昔城怎么了？”他并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的说道，从刚刚小琪的几句话中，他已经大致知道了是什么样的事情，有时候，必要的敏感是必须的。
看着他的模样，李铭却是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还真没看见过你对别人的事这么上心过。”手上拿着一只笔，不停的转着，读书时候留下来的后遗症，到今天仍然没有改过来。
“她不一样。”萧逸远抿了唇，在这个昔日的好友面前倒也并不隐瞒，却也只是这般简单的四个字。她不一样。这句话，他也曾经对周尹然说过，只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应该不是明少奶奶，而是顾少奶奶吧？”李铭依旧只是笑着说道。他不说莫萱，而只说她是顾少奶奶，其实也无非是在提醒她，她不一样。“即使不一样，也是别人的妻子。”
是呢。这样的事实，他早就明白。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任何的举措。维持着不近不远的关系，见面可以说话，喝茶。这样就够了。离得太近，对彼此都不好。南宫寂言便是前车之鉴。
萧逸远微微向后靠去，手指搭在座椅上，“不过是帮朋友做件事罢了。”他抿唇，声音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依旧是一张冰山脸，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我答应了病人，这件事对外不会泄露。”李铭依旧只是笑。一间房子里，一个人始终是微笑着，另一个人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的让人心里都凉了下来。
听他这么说，萧逸远伸出手轻轻的敲着自己的太阳穴，唇角弯起，“那可怎么办？我也答应了别人了。”只是，明明是微笑着，声音比之方才平静的语调，却是冷的让人身体都变得僵硬起来。和他做了多年的朋友看见他这般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看来，我今天不告诉你，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那个人，当真那么重要？”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遍。”冷冷的语调。明明只是一脸平静的模样，却是让人觉得冷的不敢接近。
李铭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这么说着的时候，他低低的叹了口气，“只是，那个女人，不适合你。”
“我知道。”抿了抿唇，他淡淡的说道。不管李铭说的是什么不适合，他都并不计较。在他心里的不适合，却只因为，那个人，眼里只看得见顾昔城，心里只容得下顾昔城。
即使早有预料，情况不容乐观，萧逸远在听见李铭口中说出的那些话时，还是蓦地怔住，眼睛黯了又黯，他恍惚间又想起了莫萱小小的身影。
“没有办法了吗？”萧逸远抿了抿唇，低声问道。坐在他对面的李铭看着他眼里担忧的模样，心里有些恍惚，这样子的萧逸远，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情绪外露的萧逸远。
垂了眼，李铭低头看着手上的资料，“已经时日无多。只能等着了。”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无能为力的意味。
看着萧逸远往门外走去的颀长的身影，李铭抿了抿唇，“离那个女人远一点。”那个女人，莫萱，萧逸远自然是知道的。听见这话，他停下脚步，眼睛安静而冷漠的看着前面白色的墙壁，“你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多管闲事。”
极冷极冷的语气，让原本端坐着的李铭蓦地僵住，但随即恢复了一贯的笑容，笔在手指上无意的绕着，“我是为你好。那个女人，很危险。”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一直拿萧逸远当真正的朋友，又或许，是唯一的朋友。萧逸远虽然平日里永远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是待他，却也是当做朋友，所以他才能知道他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萧逸远的声音却是愈发冷了去，“这样的话，我不想听见第二遍。”然后便迈开步子往外走了去。坚定的步伐，冷傲的背影。
办公室里，李铭垂下头，趴在桌子上，颓废而无力的模样，许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梦呓一般。
衍而萧逸远走出医院大楼时，阳光便汹涌着扑进他的眼里，那么刺眼，刺得他的眼睛甚至微微的痛起来。轻轻的眯着眼睛，他看着眼前繁忙的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以往相比没有任何不同的江城，只是，落在他的眼里，竟是带了一丝冬日的哀伤，像是一片没有一丝生机的荒漠。
开着车子，第一次，萧逸远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偌大的世界，却是没了他可以去的地方。脑海里惶惶然的出现莫萱挺着肚子的模样，孩子也快是该生了吧？有好几次看见她在顾昔城的搀扶下慢慢的走着，相依相偎的幸福模样，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终于等到了她要的幸福，只是，自己却是再没有勇气和她去打招呼。而现在，那么艰难的得到的，却是又要失去吗？
顾昔城不愿意让她知道，是觉得，她不知道会比较好吧？而他又怎么能忍心打破她的这场梦，让她陷入这样的绝望中。看着最爱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阴阳两隔，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这样的痛，她又怎能承受得起。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孩子。
只是，有一天，身边的人忽然消失，就不是打击么？
第一次，萧逸远失了措，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又或者，该做些什么。直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周尹然的墓地。愣了愣，他打开车门，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墓碑上，是周尹然站在巴黎笑的温暖和美好的照片。这么久以来，其实她也是一直固执的坚持着自己最初的梦呢。那是他最初的情动，只是，却是在时光的河流中，他终究将心丢在了那个叫莫萱的女子身上。
在墓前坐下，山风吹过脸颊，冰凉的触感，他微微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口钝重的痛，曾经她不幸福的时候，他想过待她离开，只是，却是在那样的时候，知道了周尹然的病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时候。所以，他只能留在周尹然的身边。周尹然离开以后，她却是已经和顾昔城在一起。
他曾经以为，他和她总是在不停的错过。只是到现在，他恍惚间明白，与错过无关，而是，她的心里，只容得下那个叫做顾昔城的男子。
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眼神微微一愣，唇角抿的紧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分明是莫萱的名字，犹豫了些许，他方才接起电话。那边，莫萱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淡淡的，不高不低，“我是莫萱。”
“嗯。我知道。”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女子的照片上，巧笑倩兮的模样。他最初的情动，最初的爱恋。
那边一时间安静下来，萧逸远只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好半晌，莫萱熟悉的声音方才落进他的耳里，“小琪说，你会问问李医生昔城的近况。额，他现在还好吗？”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担心。
好吗？萧逸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看见莫萱此刻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神清澈，睁得大大的，半是期待半是担心的看着自己。
好半晌，他才抿了唇，低声说道：“李明说，是……癌症复发。”癌症复发，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说出来，却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而电话那边，莫萱握着手机，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手握住阳台的栏杆，她只觉得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一般，心里那么空，空的像是再也填不满一般，手指轻轻的搭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琪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模样，急急的问道：“Lara，你怎么了？”
莫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一边轻声说：“谢谢你。”声音很低，眼里已经涩涩的痛起来，想要哭，却是再没有一滴泪水可以流的出来，她只在心里对自己说：莫萱，你一定要坚强。
此刻，萧逸远伸长了腿坐在山上，原本冷的让人心生畏惧的身影，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