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诚诚为什么今儿晚上跑来找沈家松聊天儿来了?看那样儿我都觉着可怜。”
纪明诚一般不随便找沈家松的,这会儿跑来了,着实叫梁容绯有些意外——纪明诚铁定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了。然后她就打了电话给姜是。
姜是很疑惑:“我真没干什么呀。他就是在我同学聚会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呀。”
梁容绯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再次开口:“阿是,他肯定是怕了。”
姜是不明白:“怕什么呀?”
梁容绯声音清楚了些,姜是也听得没那么困难了:“你去同学聚会,同学都跟你年纪差不多,混得好的也肯定不止一个两个吧,诚诚是怕你跟你那些同学中的某一个跑了。”
姜是默了。
她真没想到纪明诚会有这种想法。
“你想啊,诚诚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都能当你叔叔了,他当然怕。沈家松也跟我说过,他们这种心情,我们没法明白。但是他要是真怕了,就说明他真在乎你。阿是,你就顺着他点儿吧,慢慢地他就明白了,就不会瞎担心了。”
姜是没吭声儿。电话那头响起沈家松叫梁容绯的声音:“你站那儿干吗呢,挺着个大肚子——”
梁容绯就马上把电话给挂了。姜是也知道,她肚子越来越大,再有个俩月也快要生了,沈家松是不准她经常拿手机打电话的。
姜是回家,换了鞋子,坐在自个儿床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她爸妈房间里,看着坐在电脑跟前的姜爸爸:“爸,明儿给我去买张回北京的火车票。”
Chapter 16
姜爸爸抓着鼠标的手颤了那么一下。
姜妈妈咬在嘴里的苹果华丽丽地掉在了床上。
然后她惊叫一声:“要死了,我昨儿刚洗的被套!你个死妮子怎么进来说话都不通知一下的?”
姜是站在他们跟前没说话,姜爸爸回身看着她:“回北京?不用这么急着买票吧?”
姜是看了看天花板:“我要提前一点儿回去,要不是买不到明儿的票,我铁定叫你越早买越好。”
姜妈妈把床上的苹果捡起来扔垃圾桶里,站起身来说:“你干什么呀要急着回去?”
姜是很严肃地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不已经是研究生了吗,总得开始为自个儿的未来规划了不是。我们导师刚跟我打电话来了,说有单位招实习生,问我有没有那想法,我当然就说有了。妈,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毕业生找工作多难,我要是现在就开始准备,到时候毕业了就多一条路不是。况且那单位特好。我们导师介绍的啊开玩笑。我能有这机会太难得了,我不想浪费。现在不是过了年吗,也不会耽误什么是吧。”
姜妈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一会儿觉悟过来:“那是啊,有机会就得抓住啊。”
然后她回头对姜爸爸说:“老公,要不你今儿就上车站问问?指不定还能买到明儿的票呢。你运气不是一直特好吗。”
接着她又看着姜是:“你说那单位特好不是?”
姜是点点头:“是啊,国企,到时候指不定就是一铁饭碗啊。”
姜妈妈拍板:“行,那你就尽量早点儿去,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妈妈支持你。只要你到时候不吃咱们俩老家伙的老本儿就成。”
后来林岁暮很赞叹地跟姜是说过:“小是我真佩服你啊,糊弄起人来都不带眨眼儿的。多不靠谱的事儿,你一说人就不会怀疑。我就不行,我一说什么话纪明远就知道我在撒谎。”
姜是很得意:“那是。我练了多少年的功底啊,纪明诚每次都被我忽悠,还每次都继续上当。”
梁容绯就反驳:“嗤,那是因为纪明诚傻,你一忽悠他他都不带想一下的,跟你撒谎技术有什么关系。”
在姜妈妈的高压威胁下,姜爸爸当天就冒着雪可怜巴巴地跑车站去了。为此姜是还很是愧疚,但是一想到纪明诚那傻帽儿她就没了这么多心思,一心想着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因为纪明诚手机已经没法接通了,每次她打过去都是暂时无法接通,这叫她相当的恼火,但是又多多少少有点儿担心。
结果是姜爸爸给姜是买到了后天的一趟快车票。一看到那票上的“K”姜是脸都皱了。
“怎么是快车呀爸?特快没得卖了?”
姜是皱着眉抱怨,姜爸爸立马就毛了。
“个小兔崽子,你自个儿上车站去买试试?有快车票已经是你爸我祖坟冒烟儿了。我跟那熟人讲了半天人家才给我弄到的票,开什么玩笑你。”
姜爸爸把大衣搁在一边,白眼儿都不想对姜是翻一个。
开玩笑,他一个“老人家”,顶着风雪去给她买票,挤得要死要活的只剩半条命,回头她还跟他抱怨买的票不行?
姜是默了一下,还是决定发发牢骚:“可是爸,快车要坐23个多小时啊,说不定还得晚点,到时候我屁股得坐平喽。”
姜妈妈进来瞪了她一眼:“你那屁股本来就是平的,怕啥啊。”
姜是又默了一下,最后决定知足:“那行吧,我去清东西。到时候收到我死在半路上的噩耗你们不要太伤心。”
姜妈妈把她推出房门:“个死妮子说啥呢!”
但事实证明姜是的担心完全不是多余的。
那辆该死的快车只是过路车,靠站只停10分钟,因为是春运期间所以没法让送客的进站,所以姜是提着三大包进了站,还回头对爸妈发了句牢骚:“就叫了你们别给我整这么多东西!”
姜妈妈挥着手:“你就别唧唧歪歪了,赶紧的的进站,到时候给咱们发个短信。”
姜是扁着嘴咕哝了一句“你们没良心”就拖着包进去了。
因为是晚上,所以姜是看那些个电子屏幕看得眼睛有些花。
以往她都是人品很爆发地买的特快票,还不是过路车,所以没觉着辛苦,但这次她就很怀疑了。好在大家都是凭票进站,所以车站里还没有到挤得人挨人的地步。
姜是在车站里等了2个小时。火车如她所料的晚了点。最让她恼火的是车站在火车进站之后才开始检票,她排在靠后头,等她剪完票进去一句过了3分钟,通道又很长,她只能拖着行李分离地跑。那时候她脑子里已经只有一定要冲上车的念头了,所以也没管那么多,只拼了命地往前跑。
最后等她在推推搡搡中挤上车厢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断了气儿了。
乘务员还在后头嚷嚷着“前面去点儿,前面的人往前走”,她就跟着人群往前挪,最后到了座位边儿还发现有个看样子是去北京打工的民工样儿的男人坐在她座位上。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拿票给他看:“您这位子是我的,请您让一下。”
那男人看了票一眼,没动。
姜是心里已经冒火了——丫的我跑了这么久要死要活的,总算上来了你还不让我坐了?!
她忍着火气又说了一句:“您让一下好吗,这是我的位子。”
那男人还是没动。
要是换在往常她还是能理解的——这些个人全买的站票,又是从起始站上的车,看到还有人没来坐的位子自然就坐下来了,还要站那么久,他们肯定不会想站着。
但是这会儿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又累又热的叫她心里火就是“蹭蹭蹭”的冒,最后她对着那男人就是一吼:“这位子是我的你给我起来!”
这回那男人就起来了。
姜是马上就想起梁容绯说过的那句话。
男人是我们没法理解的,你对他温柔点儿他没反应,你给他点儿厉害他就活过来了。
姜是后来就在密密匝匝的人堆里头坐下来,把行李搁在椅子下面——没办法,行李架上已经被人给放满了。
火车里头很热,又有些味道,叫人觉着很难受。但是姜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晚上的折腾叫她累得够呛,这时候也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所以火车一动她就头一歪睡着了。
这么摇摇晃晃停停走走的路途她已经习惯了五年多,顶多是这次的时间更久一点儿,有座位还是好的,所以姜是还是没怎么觉着太受不了。
只是火车后来又晚点了,等到她全身没知觉了终于到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两点多了。
出了北京西站她就想哭了。
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想了想她还是给纪明诚打了个电话。不管他手机现在能不能接到,她是真的自己走不了了。
当听到听筒里的卡农曲调的时候她的腿差一点儿就软了。
纪明诚本来是没有骚包到用彩铃的,是她死活要他订了彩铃,还是她最爱听的卡农。
响了一会儿就有人接起来了,那头传来纪明诚有点儿朦胧的声音:“小是?是你吗?”
姜是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喷嚏,擦擦鼻子她说:“我回来了,你来接我。”
纪明诚几乎把车开得飞起来了。
他一直没把手机开机,既没那个心情跟人联系也有点儿怕。他真的怕姜是突然打电话来跟他说拜拜。
但是他今儿晚上睡觉前却把手机给开了。虽然知道姜是不会干在半夜给他打电话这么变态的事儿。
所以他现在无比庆幸。好歹也是有点儿心灵感应的不是。
姜是看见纪明诚的车了心里就彻底地松下来了。
纪明诚停了车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冷不冷?”
姜是摇摇头,坐进车里头:“不冷。火车上热死了。”
纪明诚放了东西回到车上开车。姜是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睡衣在外头套了一件风衣,穿了一条休闲裤。
再看他脚上,她就更无语了。
这男人直接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纪明诚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是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
纪明诚愣了一下:“我叫你早点儿回来,也没叫你这么早啊,你这才回家呆了几天啊,刚过年吧还。”
姜是靠在车窗上,累惨了:“你在这儿担惊受怕呀,我要是不回来,你不是怕我不要你了。”
纪明诚又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梁容绯会这么直接地告诉姜是。
姜是没等他回答,接着说:“纪明诚,你脑子怎么关键时刻就不怎么好使啊。我干吗不要你啊,我干吗跟人小年轻跑了啊,你年纪大点儿怎么了,你怕什么呢。我喜欢跟谁在一块儿就跟谁在一块儿,跟年纪有什么关系呀。我还真不喜欢年纪小的,我就喜欢成熟些的。你要是觉着还不确切,纪明诚,我就喜欢你,我这会儿不会跑。”
纪明诚没看她,还是开着车,只是速度越来越快。
姜是倚着车窗:“纪明诚你开慢点儿。”
纪明诚没说话,飞快地把车开回了家,然后把姜是从这里几乎是拖出来,上楼回家开门,一进门就把她给抵在门板上。
姜是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吓到了,呆愣愣地看着他。
纪明诚拿鼻尖顶着她的鼻尖儿:“我听说你那同学里头有你初恋,人现在还混得挺好,我怕你到时候看见人了指不定就有想法了。”
姜是想翻白眼儿但是没成功:“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我这人就是坚信前方有更好的你知道不。”
纪明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起来:“小是,你这么大老远的跑回来,就为了我心里头不痛快,我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怕了。”
姜是脸一红:“谁跟你说我跑回来是因为你了,你也别太自作多情了。”
纪明诚笑得更开:“你刚刚自个儿说的‘还不是因为你’。”
姜是想抬手推他:“你给我适可而止。”
但她的话刚落音就被纪明诚把嘴给堵上了。
姜是先前还有点儿郁闷,她慷慨陈词地表白了一大段纪明诚连个反应都没有,但是接下来她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因为纪明诚让她知道了什么叫用行动说话。
最后纪明诚搂着她躺在床上,纪明诚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她已经被身心摧残得不行,抬手推开他的脸:“纪明诚你混蛋。知道我已经累了还要折腾我。”
纪明诚笑,然后把被子拉上来:“嗯,我知道你累了,所以我刚就停了。我留到明儿早上再继续。”
姜是:“……”
Chapter 17
姜是到北京的第二天纪明诚就给沈家松叫去天津办事儿了。当然,纪明诚很不乐意,沈家松好说歹说了半天他都没吭声,几乎要把沈家松给惹毛了。
“……你去不去?”
“不去。小是昨儿才回来,我今儿就出去,像什么样儿啊。这刚过年的,你什么事儿不好找,还非得叫我去?”
纪明诚口气很强硬。
“你给我叫纪明远去试试看?”
“……”
“这事儿很重要,那香港老板这回就到天津办事儿,一天就走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还会来?我不管过年前还是过年后,再说这不是已经过完年了吗。姜是,姜是来了还能明儿就给你跑回去了啊?你当她拿铁路局耍着玩儿呢?撑死了我下回请局长吃饭,叫人以后不给你们家姜是卖回去的车票了行不行?”
“……”
“……你要去了,我那儿的古巴戴维朵夫雪茄就是你的了。”
“……”
纪明诚不抽雪茄,从前就没那个兴趣,有一回姜是说抽雪茄忒骚包之后他就更加不对雪茄瞧上一眼了。但是他还是喜欢收着雪茄看,这是一个癖好,被姜是嘲笑了很多回的癖好。
而沈家松那儿的古巴戴维朵夫雪茄是相当的收藏品,他觊觎了不止一次,沈家松愣是没给他,一支都不肯,他撺掇梁容绯去给他当说客都没个反应,一度逼得他恨不得破门而入给偷出来。
所以现在沈家松提出这么诱惑性的条件,摆明儿豁出去了。
“你叫我把小是丢家里啊。”
“……纪明诚,你今儿要是没个反应,我叫你明儿就看不到姜是。”
“……”
理所当然的,纪明诚妥协了。
坐在城际快车上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暗骂——我靠,不就是一个老板吗,不就是有点儿钱吗,犯得着这么激动?沈家松那王八蛋摆明儿就是自己舍不得离了小美人儿一会儿呗,装什么装啊。还把他给弄出来。弄出来就算了,连个车都没让他开。
想到这儿他皱了皱眉,往窗边儿挪了一点儿。
虽然他正在气头上,但还是知道旁边儿那女人在往他身上靠的。
他看着窗外。
这就是搭公共交通工具的坏处。
姜是在早上被纪明诚拖起来腻了好一会儿,因为前天晚上累了这么久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在睡梦中任他动手动脚。
结果就是醒来之后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纪明诚已经走了,貌似临走之前还交待她去找梁容绯她们玩儿来着。
所以她在吃了早餐之后就打电话给梁容绯了。
而问题是,那会儿梁容绯也刚醒来就被沈家松拖着在床上。
当梁容绯把沈家松推开那么点儿去接电话的时候沈家松才回味过来什么叫报复。
他坐在一边儿听着梁容绯打电话,心里就在暗骂——我靠,不就是叫你去一趟天津吗,一天而已,你犯得着叫你老婆来打扰我的和谐生活?
要想想,自从梁容绯肚子大起来之后,怕伤到她他都老实多久了啊。今儿好不容易把她给说服了准备解解渴,结果就被姜是一个电话给毁了。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纪明诚要叫姜是“去找小美人儿玩儿”了。
所以当梁容绯穿着她的小平底鞋乐颠颠儿地出去玩儿的时候沈家松心里什么滋味儿都有。
他之所以不去办事儿,就是想在家里看着梁容绯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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