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该想到,这男人不会这么合作。他还真不像以前那样儿她说什么他都照着做了,现在他是她说别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了。
姜是叹了口气儿——大清早的就叫她叹气儿——然后还是提着包过去,纪明诚从里头把车门打开,她坐进去,还没说话就发现车里有股烟味儿,虽然有点儿淡,还是叫她闻见了。
纪明诚见她不说话,有点儿抱歉:“坐着无聊,没忍住就抽了烟,刚刚开了窗户换了气儿,没换干净。现在冷着呢,还是别开窗了,你再忍一会儿,我快点儿开去机场。”
姜是看着他,说:“你来多久了?”
纪明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昨儿晚上没走。”
姜是愣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有些猜到了,但是直接听到他证实,她还是有点儿吃惊。
纪明诚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我来接你,可是你这儿离机场挺远的,我怕你这么早拦不到出租车。”
姜是扭头看着窗外:“那你赶紧开车吧。”
纪明诚应声发动了车子。
姜是抓了抓自个儿的衣角——她不能看着纪明诚,再看下去她要哭了。
她怎么就这么经不住纪明诚的温柔呢。
赵大同在机场里等着姜是,姜是进去的时候纪明诚还给她拿着包,她见着赵大同了,也没有马上把包从纪明诚手里拿过来。赵大同见着他们,七七八八也猜到了什么,脸色变了那么一下,马上又恢复过来,对纪明诚笑笑:“你好。”
纪明诚对他点点头,也笑:“你好。这几天就要麻烦你照顾一下小是了,真是不好意思。”
赵大同停了一下,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姜是是我同事嘛。”
姜是怕他们再说下去又要寒暄个没完,直接说:“行了我们走吧。”
纪明诚低头把包递给姜是:“到了给我个电话,短信也行。在那儿好好照顾自己,别又感冒了。上回在医院给你开药的单子还留着吧,到时候万一真感冒了你就拿着单子去买药就是,那些药效果都挺好的。”
姜是伸手拉了他一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这就要走了。”
纪明诚看了她一下,然后笑:“行。我看着你进去。”
姜是几乎是纠结着上飞机的。一是赵大同一直在旁边儿,刚刚又看着她和纪明诚那“相送”的场面,叫她有点儿尴尬,二是她发现从前没见着纪明诚还好,现在又见着他了,一走就舍不得他了。
英雄气短啊。
等坐下来,赵大同才跟姜是说话:“我说呢,你怎么一个男人也没看上,原来你跟个这么好的在一块儿。”
姜是干笑:“那是以前的事儿。”
赵大同也笑笑:“纪明诚真挺好的,除开他有点儿花心。但是看着他对你好像还挺上心的——真的,我以男人的角度告诉你的——你还挺幸福。”
姜是笑,没有说话。
大家都觉着纪明诚对她是真上心。大家都觉着她挺幸运。
她想,是不是该来个头了。
到了哈尔滨姜是就想骂娘了。
到底是中国顶北的地儿,那天气冷的,她都张不了嘴,下了飞机只给纪明诚发了条短信作数。赵大同也冷得够呛,直接叫了车去了宾馆,进了房间姜是才缓过神儿来——这地儿,怎么还能住人啊。
纪明诚每天晚上都给姜是打个电话,不说什么多的,说两句就挂了,就听听她声音是不是对劲儿,有没有感冒。
白天姜是就跟着赵大同去忙公事,她真佩服赵大同的行事效率和专业水平,本来6天的事儿,他四天就给解决了,然后对姜是说:“你看,咱号不容易来一次,以后这大冬天儿的也不怎么会来了是吧,咱索性就玩儿个两天,你看行不行?”
姜是想了一会儿,还没回答呢赵大同就又开口了:“你不是急着回去见纪明诚吧?”
姜是脸一红:“没有的事儿——那行吧,咱就待两天。”
第二天姜是就跟着赵大同去看冰雕了。去的路上她在心里骂——靠,波波叫她来看冰雕,结果她还真跑来看冰雕了。
她穿得厚厚实实的,戴了纪明诚买的手套和围巾,鼓鼓囊囊地跟在赵大同后边儿走。看冰雕的人多,很多都是特意跑来看的,她就没一个个地停下来看,看到好看的她才叫赵大同等一会儿,走近些去看个仔细。
她停下来看一个冰房子的时候,拉了拉围巾喘了口气儿,又拿手搓搓脸——她怕冻僵了——结果刚打算再拿围巾把脸给围住,旁边儿就冲过来一个人:“小姑娘,还真是你啊!”
姜是愣了一下,看着那人:“您认错人了吧。”
那人很兴奋:“怎么会,我真认识你。我做了你一个冰雕,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姜是没反应过来:“什么?”
Chapter 30
姜是看着眼前的那冰雕,无语了。
她不是郁闷,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那小老头儿很兴奋,死活要拉着姜是来看这冰雕。所以她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拖到这儿来了。
那冰雕不大,至少没有她先前看到的那些个冰雕那么宏伟。是她坐着的样儿,头发扎着马尾——她那会儿最平常的发型,也是延续到现在的发型——微微翘着发梢,偏着头的姿势,张开嘴笑着。
不知道是不是冰雕没有颜色的原因,她怎么就觉得这样儿的自个儿特别漂亮呢。
她伸手去摸,冰冰凉凉的。冻得她把手又马上缩回来。
她好不容易转过头来,眼睛却还是看着那个她:“这个,这个是什么时候做的?”
那小老头儿眯着眼睛笑:“做了一年多了,你看,现在还好好的,不错吧?”
姜是扭过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他。
他还是笑:“那小伙子叫我做的,拿了一张照片儿来就叫我做,还看着我做,有什么地儿我不确定了他就告诉我。他还真了解你啊,你身上什么细节他都知道。”
然后他看着她有点儿促狭地笑。
换做平日里姜是肯定要张嘴教训人的,但是现在,她没那个心思。
小老头儿抬头看天空:“他叫我好好保存着。时不时的他就过来看一眼。你看,这做得跟你真人一样儿吧?他看着就跟看着你似的,不过就是没有啥颜色,不会说话不会动而已。哎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他来的时候从来都不说话。小姑娘,这事儿,也就这么严重。我看得出来,那小伙子是真喜欢你。长得又俊,看着条件又好,怎么就要吵架呢。这么好的小伙子,你可别就这么撒手不要了。”
姜是没说话。
用脚趾头想,她也知道,这“小伙子”是纪明诚。除了他,不会有人对她这么了解,除了他,也不会有人会干这种事儿。
他那会儿担心她来哈尔滨,不仅是怕她跟赵大同怎么怎么样吧。
赵大同从后头走上来,站在姜是身边儿,沉默了一会儿,说:“纪明诚,真的很爱你啊。”
姜是看着前边儿,说:“我知道。”
赵大同知道姜是呆不下去了,准备回北京。但是真正让他们立马就动身的,不是姜是的要求,而是从姜是家里打过来的电话。
姜是老爹心脏病突发进医院了。姜妈妈一时间失了主心骨,只能想到给姜是打电话。
所以姜是接了电话马上就去订了机票,立马就飞回了老家。
赵大同在送她上飞机之前安慰她:“没事儿的姜是,你别太担心,叔叔不会有事儿的。你去的时候千万别带什么不好的情绪,阿姨会受不了的。她现在靠着的就是你,你要同时照顾好三个人。”
赵大同本来想跟着姜是一块儿过去,姜是拒绝了。家里的事儿她从来就不怎么想让外人进来,况且,赵大同还有工作,她已经离岗了,不能再让一个原本没有耽搁因素的再离岗。
姜是在飞机上一直心神不宁。她知道老爹心脏一直不好,现在年纪一大更加不怎么行,只是老头儿爱逞能,老是不肯真的当回事儿,姜妈妈高压逼迫也没用。姜是见着老人家,也不好跟他来硬的,只能由着去,心里就一直想着,这要是哪天出什么事儿就不得了。
结果这事儿还真是不能随便想的。
她看着窗外,厚厚层层的云。
在跟纪明诚分开之后她就跟家里坦白了,姜妈妈郁闷了好一阵子,姜爸爸没说什么,只叫姜是好好照顾着自个儿,有什么需要第一个就要打电话到家里来。
那会儿她心里特难受,只是硬撑着,不想让家里老娘担心。结果姜爸爸那句话一说,叫她忍了好久的眼泪珠子一下子就掉出来了。
老爹对她有多重要,她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姜是就是这么一路烦着心到家的。下了飞机在机场外头特奢侈特舍得地打了车,然后直奔医院。
她几乎有两个晚上没有睡觉,这会儿她都不觉得累,只是跟个机器似的一直奔一直奔。
所以最后她在病房外头看见纪明诚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脚都软了。
纪明诚听到她的脚步声,马上就过来扶着她,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休息好?”
姜是摇摇头,没说话。姜妈妈在一边儿站起来,伸手把姜是拉进怀里。
姜是没哭,姜妈妈抽抽了两下就没声儿了,抬起头看着她:“小是啊,你累不累?”
姜是觉得喉咙发干,但是还是开口说话:“我不累,我没事儿,爸爸呢?”
姜妈妈看着旁边儿:“还在里头躺着呢,还没过危险期。病危通知都下了,我都吓死了……”
姜是拍着姜妈妈的肩:“妈你别怕,爸肯定没事儿的。”
姜妈妈低头擦眼泪:“叫了他别这么累东累西的,又不是家里没钱,折腾啥呀,都退休的人了,还要去给人开什么兴趣班……我不怕。小纪过来我就不怕了。他给你爸转了院,这儿医生好,技术也好,你爸不会出事儿的,我知道……”
姜是看了纪明诚一眼。
他一直没说话。
姜妈妈说完之后就坐在一边儿没有说话。姜是看了病房里的姜爸爸一眼,然后走到站在一边儿的纪明诚面前。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家里出事儿了。她知道,只要纪明诚想,就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儿。
纪明诚也看着她,眼里有血丝,比她眼睛里血丝还要多。
她抬手摸摸他的脸:“你多久没睡觉了?”
他笑:“没多久。”
然后他们就没再说话。
姜是心里已经不怕了。从她看见纪明诚开始,她心里就不怕了。不管有多严重,只要他在,她就会心安下来。她心里也相信,她老爹没那么容易挂。
那天晚上姜爸爸脱离了危险,转入普通病房。只是因为还很虚弱,暂时在昏睡中,姜是就叫姜妈妈暂时去休息一下,她和纪明诚在这儿看着就行。
姜妈妈不肯,姜是劝得舌头都要干了,最后说:“你想他一醒来就看见个披头散发满脸油光还有眼屎的疯婆子?”
姜妈妈:“……”
然后姜妈妈就走了。
姜是松了口气儿,弯下腰给姜爸爸掖了被角,然后走到一边儿的沙发上坐下来。纪明诚就挨着她坐下来。
她朝他身上靠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冰雕没有我本人好看。”
然后她感觉纪明诚轻轻地颤了一下。
姜是拉住他没让他动,继续说:“我以前觉着你骚包,但也还没想到原来你这么骚包。”
纪明诚:“……”
姜是挪了挪,让自个儿舒服点儿:“你怎么这么为难人家呢。让人给你冻这么久,缺不缺德啊。”
纪明诚:“……”
姜是:“纪明诚,我还真没发现你这么浪漫。”
纪明诚:“……”
姜是:“其实吧,我现在这爸不是我亲爸。我亲爸是个混蛋,跟我妈结婚没多久就跟别的女人跑了,我妈挺着个大肚子又给我找了现在的爸。那会儿我妈特惨,我没看到,但是拿脚趾头想也想得到。多俗套的故事啊,都猜得到有多少妈妈有过这样儿的经历。我就想吧,怎么就会有这么多男人当负心汉呢。打从我小的时候起,我就特恨老是对不起女人的男人。纪明诚,所以那会儿,我才那么不想看见你。”
纪明诚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姜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我接受。”
然后俩人又是一阵沉默。
病房里比较宽敞——当然,多亏了纪明诚——上午的阳光一招进来,全打在姜爸爸被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几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纪明诚在沉默了很久以后说:“小是,这算不算咱俩和好了?”
姜是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你要当是,就是吧。”
纪明诚马上坐起来:“这怎么行?怎么能我说是就是呢,这要看你啊。”
姜是直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削皮,想这医院还真周到,连水果都备得这么齐。
纪明诚还在一边儿嚷嚷呢,不让姜是消停,姜是心里一烦,扭头就对纪明诚说:“你吵什么呀没见着我爸在睡觉?”
结果她忘了自个儿手里还拿着水果刀在削皮,一下不小心就把手给切了,立马就疼得“嘶——”的一声。
纪明诚马上慌了,把她手拿过来:“你看看你,这么乱动干什么呢——现在好了吧现在——”
然后他看了看四周,索性把她手指往嘴里含。
姜是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你不怕我有艾滋啊。”
纪明诚松了口,看了看,暂时停了没流血,这才找纸巾把手给绕了绕,说:“艾滋我也不怕。”
姜是没回答,因为她看到姜爸爸手指微微地动了那么一下。
她说:“我爸要醒了。快叫我妈。”
纪明诚不满:“是咱爸要醒了,快叫咱妈。”
姜是扭头:“不要脸。”
纪明诚不撒手:“不要脸我也认了。反正我就得跟你结婚。这回我铁定把你看紧喽,你不准给我跑。”
姜是脸已经红了那么点儿:“不要脸。”
纪明诚挪过去一点儿:“你等着看吧,咱爸就要醒了,到时候他铁定叫你嫁给我。”
姜是:“……不要脸。”
番外一
姜爸爸生命无忧,姜家转悲为喜。加上一醒来见着姜是又跟纪明诚在一块儿,更加快活。
姜是不知道,这一年多里头纪明诚是一直没跟姜爸姜妈断了联系的。先是跟他们二老道了歉,然后又是隔段时间来个电话,或者寄个啥东西过来,叫二老也没有那不愿意理他的劲儿了,到后来,索性是回回都劝着他去找找姜是试试看,他俩见着他心里难受自个儿心里也难受。纪明诚就一边儿表现着他的忧郁,一边儿心里乐呵着二老已经把他当女婿了。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就跑来姜家。
当然,这些纪明诚和二老都没有告诉姜是。因为俩老人比纪明诚心里头更清楚,到时候姜是要骂的,绝对最先就是自个儿爸妈。
纪明诚以为终于把姜是给弄回来了,心里特快活,跟沈家松请了好几天假,陪着姜是在家里头照看了刚出院的老头儿几天,然后才带着姜是又飞回北京。
梁容绯马上就来接机了。纪明诚在机场见着她的时候都要落泪了:“小美人儿你对我太好了,我就没见过你来接谁——还是你知道我累了这么段时间心疼我。”
他话音刚落梁容绯就把他扒拉开:“放的什么屁呢你。”
然后她从纪明诚身后把姜是拉过来,来了个熊抱:“哎哟喂小是我都想死你了——上回见着你那么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你不知道你错过了多少事儿,你怎么就这么舍得都不跟我联系……”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