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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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珠-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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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睿边收拾口中边嘟囔着:“都说恋爱中的男人不是才子就是王子,恋爱中的女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果然说得不错呦。我提醒催促了那么多遍,你都无动于衷,林振宇一个电话打来,你就着急地赶着像是要去投胎一样!这么长时间的朋友简直是白做了噢——白做了噢——”

    宦淑听见了明睿嘟嘟囔囔的抱怨,便边收拾边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参加一场宴会,规规矩矩一本正经地入场是我最难忍受的。整个赴宴过程中,时间是一个尤其需要把握和注意的因素,为了避免意外事故的发生而提前赶到,像座雕塑似的呆呆地坐宾客椅上一整天,听那些女客们互相评论彼此的服饰,看那些男客们姗姗来迟,看侍者们走来走去前后忙活——对于一个爱慕虚荣急于表现的人来说,看着这些,多么愚蠢!”她的脸上露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但是她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只是继续道,“因为打扮超时而错过了班车,错过了地铁,或者是因为堵车而误了时间,慌慌张张地像只无头苍蝇一样错过了整场宴会,那我得抱憾终身!(她倒像是在为刚刚的举动做多余的解释一样,本来就是无中生有的关系。)就得在众人都落了座,亲切交谈的时刻,灯光都亮起来了,美酒都飘出香味来了,佳肴都陈列在桌面上来了,我们穿一身华丽的宴会服,扣响宴会厅的房门,带着一副态度自然淡定自若的神气,在众目睽睽之下,高调入场。当然,那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习惯并且不可取的,特别是对你——”宦淑说着便拉上了化妆包的拉链,又道:“可是那样的景况很让我舒心,嗬——还有什么比那样的做法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穿着这身水绿色的抹茶装去挤公交搭地铁?”明睿一语道破了问题的实质性所在。

    “那也不是不可以——”宦淑耸了耸肩膀,把双手往两边张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选择任何交通方式出行都对她没有影响一样。

    只见她弯下身来在镜子跟前审视了一番她的水绿色长裙,好一派清新靓丽的颜色!精致的珠饰有序地排列在胸前,进口的网纱下面,闪耀的是鳞片色的蕾丝花纹,曳地的裙摆柔顺地敞开,在玻璃孔秋风的吹动下如薄纱般微微轻扬(明睿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而那白色的小皮鞋,则支撑着她两条白皙的长腿。

    宦淑审视了一会儿,笑道:“或者说我更喜欢这样的出行方式,挤公交搭地铁不是常事麽——但是礼服租金我已经付过了,你要是不想委屈这两套礼服的话,叫辆出租车让它们坐着我也不会拒绝的——”极其含蓄的提议,让人听不出拐弯抹角的矫揉造作。

    明睿是托宦淑的关系才得以参加此次的东方明珠盛宴,宦淑也算是有恩于她。只见她瘪了瘪朱红色的嘴唇,转身抓起桌角的皮包,噗嗤一笑,便点头表示同意。

    宦淑拿下挂在门背后的肩包,锁了门后便把钥匙插在墙壁上的孔洞里。今晚有人会送新床过来,她把钥匙放在墙壁里,正是为了让他们能方便地打开房门。

    二人顺着楼梯走下去。

    九月份的天气,上海的“秋老虎”,秋风慢慢地吹过来,却还能够感受到空气里一阵又一阵的闷热。这样的天气最令人躁动不安,一层层的热气从四面八方泉涌而来,环绕包裹着众人渴求凉意的身体。燥热挥之不去,一次又一次地侵犯人们的身体,被干扰的人抓了狂再也不像忍受夏热那样忍受得心安理得,此时一丝一毫的热气都有可能使人心烦意乱。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虽然已是傍晚时光,但是夏秋季的白昼微长,六点多的时候也可见燥热温煦的夕阳从西边天际投射下来,投射在漫天的灰尘中和破旧的建筑上。稀稀落落的树影旁边,是一爿爿老旧的居民楼房,很古典陈旧的老上海弄堂,所幸还未被拆迁。道路旁边,腰身佝偻的老太俯身忙碌着,低矮的房门前有主妇们供晒出来的红枣,萝卜干,花生仁以及葡萄干(许是买来放置时间久了,没来得及食用,所以变得潮湿了,需要翻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红砖堆砌的墙角,阳光照射下来,空气里弥漫的是远处工地上飘来的呛人的尘埃。

    与宦淑在浦东新区工作地点的优美清新环境不一样的是,她居住的地方,恰恰是城郊向新城区过渡的地方,像个贫民窟,嘈杂纷乱。

    “这里有一条宽阔无垠的梧桐大道喲,浦东是个好地方喲,上海是个好地方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叟领受了浦东崛起的好处之后,便像位诵唱赞美诗的牧师一样歌颂起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来。

    可不是!仔细瞧那不远的前方——

    在这片光速崛起的广袤大地上,摩天大楼高楼大厦以“深圳速度”建造起来,一辆又一辆的卡车往返穿梭着,运来了一车又一车钢筋水泥,红砖黄沙。黄浦江里的沙石已经被打捞的所剩无几了,建筑的沙石都要从海外进口来——多气派有面子!连建筑物的沙石都是进口的!

    二人要绕过工地到马路上去打车,明睿在宦淑身后帮她拖着裙摆。她自己体态丰腴,身形肥胖,穿着一条米色的束腰连衣裙(但是无论腰身束得多紧,都也无法掩盖住她肚子上那突出的赘肉),扁扁的圆脸,搭配漆黑的浓眉,乌亮的小眼睛,以及又阔又厚的嘴唇,皮肤很是白净,就是那一抹殷红过度的朱色唇膏,初次看见倒有点吓人一跳。她个子不甚高,但是今天,蹬着一双十几公分的高跟鞋跟在宦淑身后,倒也显得她形象高大。

    宦淑捂着口鼻行走在那尘土飞扬的施工道旁,道路已经拥堵得水泄不通:挖掘机和吊机轰隆隆地运作前进着,车身后,是一片新生的沙漠;高空作业的建筑工人顶着安全帽朝下喊:“搬砖块的那个!扎钢筋的铁丝再钓上来一匝!”搬砖头的那个耳朵不灵光未能听见,只是继续搬砖;路的两旁有群为城市绿化工作的园林工人们,手执铁锹和铲子左挖挖右挖挖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下那一株株孕育着希望的花树;一辆辆装卸建筑材料的大卡车停靠在新植的雪松树旁,司机下了车高高地站在苗圃墙上,装模作样地指挥着;几个裹着头巾的粗壮大汉迈着疲惫的步伐从卡车里进进出出的,要把那刚刚运达的瓷砖石灰搬运下来;后面卡车里的司机等的不耐烦了,便怒斥前面的司机道:“你丫的停在那里磨磨唧唧的作死伐?老子还得赶时间送货呢,你们一大帮爷儿们是没吃饭还是荷尔蒙分泌失调的啦?什么一步作三步走,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儿一样——”

    说话间,司机注意到了宦淑二人走过,便刹住了话语。其实她们两个人一身裙装打扮站立在道路旁,早已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嗬呦,好一副有钱人家的小姐派头。”那个方才说话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们几眼,挑衅似的说道。

    “对噢,看那头波浪卷发多么漂亮,还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呢!”搬着砖头的那个小伙子此时倒是听见了,瞬间看得惊呆了双眼。

    “这小妞哪来的?”戴着安全帽的工头一脸流氓相。

    “古怪的样子!”正在苗圃里劳作的园林工人们听见了声音,便直起了身子,七嘴八舌地议论。听那语气,就仿佛是后悔当初宦淑走过他们身旁时,没有好好地把这“拜金女”辱骂一番似的。

    “可不是,穿条长裙走在施工地里,像什么样!”又一个园林工人加入了他们的议论中。

    “这漫天灰尘环境恶劣的,她打扮得长裙飘飘高贵纯洁的模样,肯定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噢!”一个穿着短衫的工人揶揄道,他把他自己的装饰与宦淑的对比了一番之后,心中很是不甘。

    “她像是去约会噢——”司机拖长了语调,同时吹出了一声口哨,明睿回头看了他一眼,宦淑只管盯着前方不搭理他们。

    “和谁约会?难道她有对象了?”小伙子压低了声音问那个成熟老练的包工头,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宦淑,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惋惜。

    “嘿嘿,你小子别想了,好好干活。”工头一脸奸笑,仿佛要把好处一人独霸,摘了安全帽便朝宦淑和明睿走去。

    一只满身尘土的狗忽然从车轮底下蹿了出来,“汪汪汪”地叫了几声,众人惊了一跳吓得躲到两旁。原先拥堵的道路中央霎那间开了一条道,宦淑快步从空道上走过离去。

    明睿跟着宦淑往前走,不断地在身后责怪她不该把如此醒目的宴会礼服穿着在道路上行走。在明睿看来,这样做不仅玷污了华贵的服饰,还惹来了一干人群的杂论和非分之想。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通,使得宦淑的爱慕虚荣遭受了重大的挫伤,换做旁人肯定要心伤,而宦淑向来是不卑不亢的。

    只见她停下脚步望了望那西垂的夕阳,那半个火球衔着远方的天际,已经染红了浦东天空里游走的白云,日落晚霞,整片大地是一抹靓丽的胭脂色。在这座不夜城里,太阳西落,夜幕降临,华灯高照,歌舞四起,就意味着新一天的开始,就昭示着希望的到来。

    宦淑双脚坚定地站在这片新兴的浦东大地上,她看着那西垂的夕阳,她并不觉得,她即将说出的话语有任何的违背现实性和戏剧性。恰恰相反,这是每一个像她这样爱慕虚荣的海上漂肺腑里最真切的声音:

    有苗条纤瘦身材,为何要舍弃华贵雍容的锦缎绸服,把自己打扮得衣衫褴褛破败不堪?有轻盈的体态和优美的步伐,为何要装作唯唯诺诺羞怯不安,让自己隐藏在随波逐流的人群里销声匿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为何不用来鉴赏耀眼的宝石和灵性的文字,反而是要看那破败的房屋和老旧的弄堂?柔美的嗓音和漂亮的红唇,为何不用来讲谈使人心灵洞开的谨言妙语,反而要与人作斤斤计较死搅蛮缠的说辞?本可以**自由地去做一番自己热衷和喜爱的事业,怎么甘心端坐在屋檐下奶孩子和搓洗衣板?纤细的手指,最适合在黑白交错的琴键在弹奏,又怎么舍得让它们去沾染油脂的气息?受过高等的教育,有些诲人的学识和**的思想,又怎能任由他人的摆布像个玩偶一样的顺从?

    宦淑从不否认,这是她骨子里的另类和倔强,这是她漂泊的目的和精神支柱。她的漂泊有很多的理由,但是比起所有漂泊的理由,她宁愿说成是由于她与生俱来的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

    明睿看着她,她的脸上似乎有一道不可言喻的光芒。夕阳的余辉透过云层照射在浦东忙碌的施工地上,这一群城市工作建设者们勤勤恳恳地劳作,夜幕未至,路灯也还未亮起。

    二人走过了那些杂乱肮脏的施工地,便是宽阔的柏油马路,一辆辆黑白色调的汽车来来往往地疾驰而过,明睿伸手拦了一辆待运的出租车,宦淑上车关上门,冗长的裙摆被夹住了,便只好又再次打开车门,明睿在车外帮她塞进去之后,亦上了车。

    出租车司机看见这一幕,不禁咧嘴笑了,是极其意味深长的笑。宦淑在副驾驶位置上调整了姿势,也附和着对他笑了笑。

    出租车开动了,从贫困的浦东郊区开往东方明珠,就像是从荒芜到繁华,从地狱到天堂,从一个暗无天日的昨天到一个希望无限的明天。路旁的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车身的影子也被夕阳照得很长很长,那一排排逐渐模糊的破烂房屋和老旧弄堂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远。阳台竹竿上的衣服随风飘扬,似乎是怀着无限坦诚的祝福和心意,目送她们斗志昂扬地朝那东方明珠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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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个来到上海的人,要是没有在外滩的夜晚,吹着黄浦江风,好好地欣赏过东方明珠,那么他就不能算是真正来到过上海。”宦淑周遭的人都这么津津乐道地谈论着,这一奇怪的理论就好像人们常说的“如果去北京不登长城就非好汉”一样奇怪。

    下了南浦大桥段的高架桥,遭遇了惯常的堵车,宦淑让司机在陆家嘴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靠边停下,明睿付钱后二人走下车来。

    这一片都是上海的繁华区域,周围夜色浓郁,酒红灯绿,人群川流不息地游动着,灯火阑珊的剪影里,一辆辆豪华的汽车把队伍排列成长龙。穿过那遮天蔽日的高架桥,在一幢幢高楼大厦夹着的过道和马路上,二人曲折前行,还剩两三百米的距离。腰带扎得过紧,又得赶着时间,宦淑起先是大步流星往前走,但不多时便体力不支,喘不过气来。于是,她只好用戴着象牙白长手套的手揉着肚子,放慢了脚步。冗长而沉重的裙摆由宦淑自己提着,明睿帮她拿着肩包,这样一来明睿就拿了两个包,她觉得沉重。向来臃肿肥胖的体态,肯定要吃不消,她巴不得宦淑把步伐放得更加缓慢。

    二人的目的地是东方明珠旋转餐厅。及至走过那滨江大道,便见一只只安静的夜灯点缀在黄浦江岸,发散出柔和的亮光,灯火摇曳,江边高耸的建筑物在各色灯光的衬托下也显得愈加金碧辉煌。成群结队的人在黄浦江江岸蠕动着,柔和的亮光照耀在人们脸上,黄白黑棕,不同肤色,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观光游览的船只来来回回穿梭于黄浦江中,游客们游览的兴致高涨不减,游轮上的客人们总是下了一批又上去一批,络绎不绝,好不热闹。怕是坐上轮船在黄浦江里游览就能多看些这夜上海的美景吧,人们总是这样满怀憧憬地解释道。

    于是,坐在游轮上观赏这不夜城便渐渐衍生为一种新兴的浏览方式。如此一来倒是苦了那些有钱无缘坐上以及没钱无福坐上游轮的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浦江里来回穿梭的船只,而自己却只能倚靠在江岸栏杆上,或是徒步行走在外滩大道上,看四周灯光闪烁,灿若星河。

    家财万贯的人拍拍胸脯鄙夷道:“我对此见得多了去了都已经习惯了,又有什么好看好留恋的?” ;——这是一种明明朗朗的炫耀;潦倒失意的人长吁短叹一句:“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这是一种遮遮掩掩的羡慕;但倒也有一些随遇而安无所谓之的人,对于所遭遇欣然受之,傲然处之——这是一种不卑不亢的爱慕虚荣。

    二人把目光从那些华丽的船只身上收回,抬步直奔东方明珠塔。周遭的一切她们的确应该欣然受之,傲然处之。及至到达塔下,宦淑从明睿手中接过包,取出票后,二人便火速赶往倪洁事先预定好的亚洲最高旋转餐厅——东方明珠旋转餐厅。

    外滩的灯火已经陆续妖娆地闪烁起来,二人踏入那座众人心驰神往的殿堂。侍者在前方指引着她们,和其他人一起,一大群人推推搡搡的,明睿激动地拉着宦淑的手腕(她向来激动,尤其是到了繁华的地方见了繁华的场景),位于检票大厅的豪华电梯以7米/秒的高速在40秒之内将她们平稳地送到了263米的观光层。宦淑微微捻着裙角,和众人一起,沿着明亮华贵的弧形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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