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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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记-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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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务拿出小瓶的二锅头冲女一号晃晃,菲菲哭丧着脸冲导演摇摇头。金导演知道她酒精过敏,喝一口就能死过去。还有啥法子呢?

  “要不,给你泡碗康师傅?”爱吃面的金导演想起那热气腾腾的汤面,自己倒咽了口口水。

  菲菲眼睛一亮,扭捏了一下,试探地说:“我想吃‘肯德基’的炸鸡腿……”

  得!豁出去了!只要菲菲你能出戏,别说炸鸡腿,就是炸我的腿,也舍得给你吃啊!金导演一声令下,剧务招呼两个配角演员,立马发动剧组里那辆破吉普,一溜烟地去了。

  现场的演职人员无不暗暗高兴,跟着爱耍大牌的女主角能吃上“肯德基”的炸鸡腿,是不幸中的万幸啊。除了他们对炸鸡腿无限憧憬,还有一个,也在思忖着,这“肯德基”的炸鸡腿是啥名堂?能好过满汉全席里的持炉珍珠鸡、乌翅肋巴扇儿?

  等落腮胡子剧务回来,长春宫西配殿一片欢腾,大家欢天喜地地把几大包“肯德基”食品拎下车,炸鸡炸薯条的香味顿时弥漫开来。

  “趁热吃!吃完了谁的戏再过不去,都给朕吐出来!”金导演扯着嗓门叫喊。

  现场一片笑声,伴着刺溜刺溜的喝汤声:谢主隆恩,金导您就瞧好吧!

  再说那菲菲也吃得开心,身上有了热乎气,寻思着金导也算给足了自己面子,这一顿“肯德基”顶得上剧组好几顿盒饭了,一会儿可要卯足了劲儿拍戏,一定声情并茂,绝对不用眼药水了。

  菲菲手里拿着一包薯条,一瘸一拐地,边吃边找化妆师,讨厌,每次要补妆都找不到人。

  刚走到拐角,就看见一个身体瘦削,长发凌乱的“宫女”正蹲在暗处吃炸鸡腿。

  “哎,见化妆师了吗?”菲菲心不在焉地说,眼睛四处张望。

  那“宫女”背对着菲菲,埋头吃着,没听见一样。

  菲菲很生气,心想从哪里招来的群众演员,一点眼色都没有,居然这样藐视女一号。她过去推了那宫女一把:“哎,你耳朵聋了?我问你话呢!”

  菲菲的手似乎触在一团棉絮上,软若无骨。那宫女也没有躲闪,只是稍微转动了一下身子,把脸稍微侧过来一点。但头发还是严严地遮着整个面部。菲菲最见不得不招呼她的人,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你那吃相,怎么象个小偷一样?头发这么乱,逃难的一样,还有你怎么这么蹲着,好好的戏服不都弄脏……”

  突然,菲菲惊住了。

  因为她发现,那宫女的“戏服”并不是服装师用廉价的棉纱做的宫女服,而是真正的白绫锻;这显然不是剧组里的人,可是怎么穿着古装?菲菲还发现,她的整张脸都被头发遮住了,找不到五官,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如果说此时菲菲还没有想到害怕,只是感到奇怪和迷茫,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瞬间便令她魂飞魄散。就在菲菲发呆的一刻,宫女突然站起来,身体就象纸片一样轻飘飘地转向菲菲,并伸出了一只手去拿菲菲的炸薯条。这只手让菲菲立刻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她才6岁,经常跟在表哥屁股后面疯玩。有一次,表哥抓住了一只壁虎,然后用刀把壁虎的前爪割了下来。表哥以为,壁虎的前爪会象它的尾巴一样可以再生或者接上,可是,那只瘦小的前爪在烈日下烤灼了一天后,干枯而萎缩了,孤零零地“死”在了沙地上。宫女伸过来的这只手,就象那壁虎的前爪,不同的是它还长着长长的、灰黄的指甲,更令人反胃。它一下就勾起了菲菲儿时的记忆,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这时又有一阵风吹过来,撩开了宫女的头发,将宫女 “枯瘦” 的五官显露出来——一对过大的眼睛,一张填不满的嘴巴,猛看就象三个黑洞,等待吸噬一切。而彻底吓倒菲菲的,是那女人被风吹起的裙摆下面,没有脚,也没有腿!

  “鬼啊——”菲菲一声惨叫,便昏厥在地。

  闻声赶来的剧组人员,包括金导演看到的情景是,一个形同鬼魅的白衣女人大口地吃着炸薯条,而他们的女主角倒在一边不知死活。刚来故宫拍戏,就听说过一些离奇怪事,什么成群的宫女夜行,成队的太监过路,但剧组从来没遇到过,有时大家也一起开开玩笑,说有灵异事件发生,正好拍下来为科学研究做资料。现在真的遇到了,除了几个胆小的大叫着“有鬼”四处逃窜,其余的人还是顾念革命友情,想帐着人多势众,快点救女主角出来。也有人依然挂念着记录现场,认为不失为一难得的“见鬼”奇遇。摄影师此时自告奋勇,扛着摄像机如同扛了一架机关枪冲上去,救人要紧,其实他暗恋女主角很久了,现在有英雄救美的机会怎么能错过。一股热血沸腾,金导演犹豫了一下,但没能叫住他。

  再说那饿鬼吃得正香,突然见过来一大群人,对她指指点点,更有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子端着个铁盒子就冲了过来,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冷笑着等着看。

  那摄影师本来做好了和鬼打斗的准备,可是到了跟前,纵然明摆着是个鬼,但看上去不过是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女鬼,而且也只是拿大大的鬼眼瞅他而已,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习惯性地,对着那女鬼摄起像来。但是在摄像机里,女鬼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显示不出人形,摄影师这时才感到了从内心散发出来的恐惧。

  他把摄像机放在一边的地上,然后蹲下身子,抱起菲菲使劲摇晃,而菲菲没有任何反应。一转头,发现那女鬼正蹲在摄像机旁边,好奇地拨弄着。

  对于摄影师来说,摄像机就如同刀客的刀,马贼的马一样重要。在电影学院上学的时候,那个著名的拿过大奖的教授就告诉过他们:关键时刻,摄影师要象保护自己的眼球一样地保护摄像机。现在,他怎么能让一个女鬼随便摩挲他的“眼球”呢?摄影师立刻迸发了无穷的勇气,大喝一声“别动!”

  女鬼一回头,只见男子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过来,当下十分担心。尽管宫闱里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但宫廷礼仪一向森严,哪里容一个男子这样冒犯,心想多半是要来加害自己,于是鼻子里哼了一声,突然一张口,一条黄褐色、半透明的尸虫便蠕动着爬出来,称男子不备,噗地吐向他面门。

  卜经中记载,饿鬼生前受饥苦而亡,所以死后暴食不止,它们仅仅对食物感兴趣,一般不会害人,但是因为常年食用人间烟火,所以体内寄养一种“贪吃虫”,这种尸虫见缝便钻,无孔不入,一旦进入活着的宿主体内,便会拼命汲取养分,大量繁殖,久了钻入宿主脑干吸食脑汁,或导致宿主患上暴食症,宿主都是死路一条。

  可怜那摄影师,正想去救回自己的摄像机,却见女鬼吐过来什么东西,刚一惊呼,那小小尸虫便顺势钻进了他的嘴巴,旋即滚入肚中……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道是屋漏偏逢雨(59)
随着女鬼的一声邪笑,满园子的人都惊呆了。摄影师不知道自己咽下去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似乎是一个活物,绵软腥气,他站在原地使劲咳,但又有什么用呢。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摄影师气急败坏地质问女鬼,恐惧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勇气,他感到小腿肚开始发抖。

  女鬼并不理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凑凑鼻子,视线落在金导演身边的“清兵乙”身上。“清兵乙”是混迹于各个剧组跑龙套的老江湖了,最喜欢看热闹,刚才摄影师的遭遇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手上还拿着啃了一半的鸡翅。突然见那女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象乘着轨道车般直直地飘过来,想跑却吓得拔不动腿。

  剧组里的人反应快的,撒丫子就跑。金导演牙关打颤,一手一个拉住一个男配角,说你们敢跑我就换角!那两个男配角对视一眼,说要是被鬼掐死了,您给我们男一号我们也演不了啊,说着挣脱金导演,玩命似地逃了。金导演眼看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剧组顿时作鸟兽散,痛心疾首,却也无可奈何,后悔没有听那个小女孩的话,这才冷不丁想起上午从东殿那边过来个小伙子,给了他半块带血字的丝帕,只记得胡乱一塞,忙在浑身上下十几个口袋里摸索起来。就在这时,女鬼已经来到眼前。

  “清兵乙”回过神来,跑已经来不急了,心想大爷我可不能死在鬼手里,心一沉,做好了应战的准备。见那女鬼伸出鬼爪,“清兵乙”不知道她是想吃东西,只道她是挖心掏肺来了,于是扔掉手里的鸡骨头,飞快地从背后摸出一个家什。

  女鬼见鸡翅滚入草中,忙埋头去找,突然觉得背上脑袋上同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原来那“清兵乙”打小崇拜李小龙,经常揣着两截棍比划,练的还有那么点意思,本来期待着被某个导演相中,摆脱龙套演员的际遇,想不到还没交到那好运,打鬼先派上了用场。

  女鬼大怒,嘴巴一动,竟然有好几条“贪吃虫”一起钻出了肉肉的脑袋,懒懒地扭动着,看准了“清兵乙”的七窍,正等主人发力就去那边快活了。说时迟那时快,女鬼正脸又“啪”地一声挨了一记闷打,两眼直冒金星——原来“清兵乙”早有防备,一看女鬼张口放虫,44号的大棉鞋底立马糊到女鬼嘴上了。

  女鬼被彻底击怒了,她一甩头,阴风四起,一地落叶扬起一人多高,卷着尘土碎石劈头盖脸地朝两人砸过来。

  金导演终于在某个口袋里,手忙脚乱地掏出了那半块丝帕。

  只见红光一闪,强劲的邪风竟被齐齐地阻隔下来,女鬼也惧怕那血气,嗷地叫了一声,跳出半丈多远,一脸惊骇,再不敢靠近。女鬼徘徊了几步,看着那块血帕上的一个“鼎”字,知道他们有卜术相助,尽管咽不下这口恶气,还是不宜恋战,否则被那“血鼎”压住就惨了,她可不想做个天天挨饿的死鬼,生前受的还不够吗?

  直到看着那女鬼影子一般地消失,金导演和“清兵乙”才松下一口气,大寒天里,两个人竟然汗流浃背,不知什么时候,相依为命般紧紧靠在一起。

  一时感慨,金导演郑重地对“清兵乙”说:我要给你加台词,不,给你换角色!

  “清兵乙”嘴上道谢,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刚才逼得急了,没轻没重地打了女鬼,他怕她会再来找自己算帐。现在只有金导的那块手帕是个救命稻草了,他说金导今后我跟定你了不仅仅是说拍戏啊。

  再看菲菲和摄影师那边,情形糟透了。女一号牙关紧闭,呼吸微弱,如果不是身上还是温热的,简直可以认定断气了。摄影师则趴在地上找吃的,嘴里嚼着枯草根,一副饥不择食的样子。

  金导演紧紧攥着小手帕,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导演,还是报警吧,要闹出人命来可就糟了。”“清兵乙”在一边提醒。

  金导演又傻了一会,沉思片刻,然后摇摇头。他的意思是,私下里传点八卦是一回事,把这么邪乎的事情捅出来是另一回事。往小里说,这是封建迷信,大不了被警察同志教育一通;往大了说,是妖言惑众,故宫每天这么多中外游客,代表着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精粹,这不是给祖国妈妈脸上抹黑吗!这不是给故宫的经济腾飞下绊吗!这罪可大了去了,故宫还让你拍戏?轰出门去还要打断一条腿。而他这辈子估计也没人投资拍戏了。所以见“鬼”的事情,不但不能上报,还要封锁消息!

  “清兵乙”用手搓把脸,心说关键时刻,还是老姜辣。

  “那么金导,现在这个局面您看咋办?”

  金导演咬了咬牙:“摄影师送医院打虫子去,其余的人,重整河山,继续拍戏!”

  这“其余的人”,首当其冲是衣菲菲。女一号非常配合导演,不但很快苏醒过来,而且也没有提出离开剧组,看得出她对导演还是很有情义,但是多少也受了点刺激,背台词的时候冷不丁会停下来四处巡视。

  其他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找了回来,有几个胆小的说什么都不来了,金导演只好叫剧务再去找人,包括一个新摄影师。

  因为人员不齐,第二天的戏只拍了几条镜头,但总归是继续进行了。金导演心里苦苦地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踌躇满志第一次执导“大片”,就遇上“鬼”,幸亏那个小巫女给了个镇鬼的宝物,否则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就葬送在一个女鬼手里了。一边想着,一边去衣兜里摸那条宝贝丝帕。

  突然,金导演的脸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上的青筋往下掉。

  丝帕不见了……

  金导演的眼睛迅速地闪过现场的每个人。他不能声张,尽管他明令禁止大家传播议论“鬼”的事情,但他知道他管不住大家的嘴,现场的气氛阴沉沉的,这是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恐惧存在。但是他们之所以还能在这里各行其事,是因为每个人也都知道,导演手里有一块“镇鬼”的血帕,拿出来抖一抖,就吓得那鬼飞逃。现在,如果有人知道这块丝帕竟然不翼而飞了,他相信再也没有人敢留下,包括菲菲也会飞快地跑掉。

  他先不动声色地走到“清兵乙”身边。他给“清兵乙”换了个角色,演个有三句半台词的太监。“清兵乙”十分激动,正在苦练那三句半。看见金导演过来,他讨好而腼腆地笑了笑。除了背台词这一会儿,“清兵乙”几乎是寸步不离他左右,连上茅厕都是同进同出。遭到那女鬼袭击时,“清兵乙”与他也算是患难与共、同仇敌忾,怎么说也是有忠有义的。他会偷丝帕?再说一个跑惯龙套的末角,一时还没有当主角的胆量。

  那么菲菲呢?这小妮子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听说当初不名一文的时候,也是甘为艺术“献身”,才打下如今的基业,以她一贯的自私自利,偷丝帕似乎可行,但以她骄横跋扈的个性,似乎又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她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朝他一撇嘴,一扭腰,宝贝拿来!关键是,她一直昏迷不醒,和剧组其他人一样,并没有真正见识过血帕的威力,所以也缺乏足够的动机。

  金导演越想越迷茫,越想越着急。看每个人都象小偷,再一看又似乎都正常。他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脊背弯得象个老头。直到场记提醒他,导演,夜戏拍哪一场?他才恍然发觉,天已经黑了。恐惧再次慢慢笼罩了西配殿。

与饿鬼斗智斗勇(60)
“盒饭来了盒饭来了!伙计们趁热吃!吃完了好赶戏。今天特地加了个酱鸡腿!”落腮胡子剧务周到地招呼着,同时也告诫大家不要走远,要象星星围绕月亮一样地围绕着导演。调侃落在死气沉沉的剧组里,没有任何反响。

  一说到鸡腿,金导演猛地一激灵,回头正好看见菲菲,也若有所悟地盯着他。

  “清兵乙”则端了盒饭,蹲在离金导演不远的地方吃起来,一天太平,新角色和鸡腿饭也让他十分投入,似乎已经忘记了害怕,他边扒拉饭边看剧本,说:导演,您说我是不是应该用“娘娘腔”说这几句词?

  金导演干笑了一声,并没答话,也拿了盒饭,看着那鸡腿,却无食欲。

  菲菲瞥了一眼盒饭,不屑地走开了,然后去和新摄影师沟通感情,不管怎么说,她在银幕上的光辉形象还要依仗摄影师的大力支持。摄影师说,怎么今天你的表情这么僵?菲菲轻轻搡了摄影师一下,嗲嗲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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