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玉却固执地摇头,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她的心头肉被人夺走了,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慕泽只能将元锦玉抱在怀里,曾经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面对元锦玉的时候,竟然有说不完的软话:“锦玉,咱们之前不是约定过,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藏在心中的么?别难过了,有什么,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大娃见元锦玉哭了,也愣住了,然后他咿呀咿呀地,对元锦玉勾着小手。
等元锦玉低下头来,他就抱着元锦玉的脖子,在她的脸上胡乱亲着,像是在说,娘亲,你不要伤心啦,你看宝宝都不哭。
元锦玉被这一大一小哄着,心情总算不是那么压抑了,其实很多的事情,都压在她的肩头,她真的已经很累了。
唯一满足的,也只是九哥回来了吧。
奈何上天作弄,让她总是不能面对九哥。
此刻她擦干了泪水,可是眉眼还是波光潋滟的,看着慕泽道:“大娃是要把另外一边,留给二娃……我一个不注意,才哭出来的……九哥你别担心我……”
慕泽愣愣地看着元锦玉,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地说,锦玉,这不对。
你应该呵斥我,怎么不把孩子带出来,而不是这样,柔声细语地和我说话,好像我什么都没做错一样。
元锦玉不敢再和慕泽对视,因为她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了,她甚至在想,要不要稍微离开慕泽一段时间。
但几乎刚有了这个念头,就被她否决了。九哥已经承担不起任何失去自己的风险了。
去镇子上的人回来许久了,两个人的药,和他们的饭菜被一起端了上来。
元锦玉将大娃放在马车中,还用被子给他围了一块领地,大娃就在里面翻身再翻身。
她还轻柔地和慕泽说:“你看,咱们的宝宝特别聪明,刚生下来骨头就很结实,这才两个月不到,他们竟然都会翻身了。按照这个速度,说不定没几个月,都会走了呢。”
慕泽知道这两个孩子和旁人家的不一样,但作为父母的,不可能嫌弃他们的宝贝,孩子做出什么举动来,都是正常的。
而且慕泽没有和元锦玉说过平亲王临死前的话,这个节骨眼,还是不要让元锦玉知道,他们可能是兄妹的为好。
元锦玉的想法竟然和慕泽出奇的相似。他不问,她就也不说,皇上是怎么死的。
毕竟……他们共同的敌人,已经不是皇上或者平亲王了,而是慕阙啊。
元锦玉已经吃过饭了,就柔和地看着慕泽,还不断用筷子给他夹菜。
明明是在窄小的马车中,元锦玉的举动,却和在宁王府中没两样。
“多吃点这个补一补,九哥,你真的瘦了好多好多。”
以前的男人不胖,是一种很健康的精壮,而今,他的脸颊削瘦的都快扎人了。
元锦玉给他夹什么,慕泽都一声不吭地接受,为了不让她担心,他同样也吃了很多,哪怕他根本就吃不进。
等用了晚饭后,大娃迷迷糊糊的在马车里面睡着了,慕泽试了试药汁的凉热,端起元锦玉那碗道:“锦玉,把药喝了。”
元锦玉没有接,问了一句:“这是管什么的?”
慕泽犹豫一下,元锦玉再道:“九哥,你别瞒我。”
慕泽只能实话实说,元锦玉皱了皱眉,果决地道:“我没什么心病,也不用喝药,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振作起来了?九哥,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他凝视她,确实察觉出,她比昏睡的时候,状态好太多了。
慕泽还想再劝,元锦玉却打断了他:“再说,是药三分毒,我还在哺乳期,不能喝这些东西,对宝宝身体不好。”
母亲是伟大的,慕泽也深刻地理解了元锦玉的母爱。他只能放下药碗来,准备去喝自己的那碗药。
要早点康复,才能站起来保护他们两个。
元锦玉见大娃不用她看着,虽然心里很累,却还坐到慕泽身边,端着药碗,准备亲手喂慕泽。
慕泽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心中的迟疑更重,可是脑海却被什么蒙蔽了一样,呆呆地接受着元锦玉对他的好。
元锦玉用勺子,一下下地舀着药,送到慕泽的口中,动作轻柔无比:“九哥你慢慢喝,内力也慢慢调整,千万不要伤了根本。”
“嗯。”慕泽从未这么温柔地应承过谁,除了心爱的王妃。
元锦玉在喂药前,还特意吹了吹,然后盯着慕泽的眼睛,看他一勺勺喝下去。
车中的气氛很是温和,如果不知道曾经都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元锦玉把空空的药碗放下的始终,心中沧桑地想,她如今能为九哥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不能让九哥伤心,不能让九哥自责,也不能让九哥冲动。
你已经为我抗下了那么多,现在该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刚好有侍卫来收碗,元锦玉便告知他们,从今天开始,不用给她熬药。
到了晚上,需要重新分配睡的地方,元翠玉自从带着李锦州出去后,就没回来,估计是和李豫住在一起了。
她和九哥毕竟是主子,也不会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于是他们这一家三口,就在马车中安顿下来了。
晚上元锦玉躺下来,左边是她的宝宝,右边是她的丈夫,她的心境本来无比宁静,可是稍微闭眼,就会听到一阵的刀剑碰撞之声,眼前也会是血红一片。
第1722章 双枕难眠
往事一幕幕都走马灯一样在她的眼前闪啊闪的,她的精神越来越差。
许久她都没睡着,身边的男人,当然察觉出了元锦玉的不对劲儿。
他也在沉默着,想着办法。
等到大娃半夜醒来要吃奶了,元锦玉还没睡。慕泽看她清醒地做起来喂奶,而大娃还是偏执只喝一边的,慕泽就一阵心疼。
他也坐了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吓到元锦玉。
她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九哥,你还没睡?”
慕泽面容宁静,又一次说了谎:“睡了,听到孩子的声音,又醒来了。”
元锦玉知道慕泽警觉,也没多想,怕他担心,就和他说:“我以前半夜睡得可实了,现在也是,孩子一动,我就醒了,九哥快睡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呢,我喂好了他,也就睡了。”
“嗯。”慕泽没有戳穿元锦玉的话,背对着她又躺了下来,找个奶娘的心情更强烈了。
在自己不在京城的那段时日,元锦玉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吧,每天都心力交瘁,却甘之如饴。
大娃又睡着了,元锦玉放下他以后,闭眼背靠着慕泽躺下。
她心中有不少想问慕泽的,比如明日他们是朝着什么方向赶路?小孩子毕竟体质差,经不起舟车劳顿,而且他们有五十万大军接应,重新打上京城,是早晚的事情。
快天亮的时候,元锦玉才慢慢睡着了,慕泽早晨起来,洗漱后,给元锦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给她擦了擦脸。
元锦玉睫毛颤动着醒来,慕泽还轻声哄她:“还早,再睡一会儿。”
这么一睡,她除了期间给大娃喂奶过一次后,一直都是睡着的。
慕泽也心疼她,毕竟她整晚都睡不着,如果白天不补回来,身体肯定更差了。
本来她作为母亲,除了喂奶,还要照顾他。慕泽现在把一切都包揽了,孩子的尿布找元翠玉指导过两次后,他也会换了,而且知冷知热的,宝宝有点什么小毛病,他都能找到原因。
甚至大娃不高兴的时候,慕泽竟然还能哄他,有次被元翠玉见到他托着小小的身子,在车中游荡,像是摇篮一样,她还会感慨一句,这亲情,真是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比起慕泽的温和,元锦玉是越来越沉默了,和慕泽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以往两个人在一起,元锦玉才是话多的那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愿意和慕泽分享。
如今耳边少了小姑娘的叽叽喳喳,慕泽还很是不习惯。
但每当他想提出来,元锦玉却总是耐心地看着他,一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乖巧样子。
慕泽心里一阵酸疼,她到底知不知道,再这么下去,她不把自己逼疯,也要把她逼疯了。
……
慕泽带着元锦玉离开皇宫的时候,慕阙是愤怒的,他准备豁出去了,让所有的士兵都去追击。
可谁知道,他怀中抱着的孩子,竟然猛地嚎哭起来。
他觉得脑仁儿生疼,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把孩子给丢掉了。
但举起来的手,许久都没有放下。最终,他还把二娃抱在了怀里,一下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襁褓。
二娃还在哭,慕阙不由得想,这么哭下去,会不会伤到嗓子?
他准备找太医过来给这孩子看看,就这么一耽搁,苏江涛和蒋老爷就来了。
一片狼藉的祭天台下,遍地尸骸,让蒋老爷差点呕吐出声。
苏江涛算是稍微镇静一些的,但脸色还是变了又变:“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您当初可是说,册封翠妃娘娘为皇后的,为何临时换人了?”
慕阙因为苏江涛的话回神,抬头的时候,苏江涛惊呼一声:“皇上,您受伤了!”
慕阙摸了摸一下脖子,这才发现上面都是鲜血。
他凄厉地笑了笑,刚刚慕泽那一下,是真的没留情面,只要把匕首再大一点,就能要他的命了。
“怪不得朕怎么说,眼前阵阵发黑呢。”
还没等慕阙说完,他的身子就慢慢栽了下去,这回蒋老爷和苏江涛是完全没有追问的心思了,齐齐冲了上来。
慕阙失去意识之前,还对人吩咐着:“找太医来给……这孩子看看……把他放在朕身边,不许带走……”
说完后,他就陷入了黑沉的海洋。
祭天台下登时群龙无首,一片大乱,也是因此,苏江涛不再多费口舌,带着蒋老爷就开始善后。
慕泽也是因此,才能顺利地离开京城的。
把慕阙重新安置在了乾清宫中,半个多时辰后,才有太医被苏江涛带来,为龙床上那一大一小诊治。
太医看皇上明显失血过多,吓的都要跪下了。再看二娃,他哭得嗓子哑了,小身子起起伏伏的,还有些发烧的迹象。
先给皇上包扎换药,然后又开了方子,至于这么小的孩子,也没什么药可以给他开的,太医只能吩咐身边的宫女,让她们照顾好他。
慕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二娃哭累了,在他身边睡着了。
他慢慢坐起来,沉默着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封后大典上,从天牢中逃出的慕泽,竟然带走了元锦玉,真是罪不可恕!
现在他们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慕阙刚要发火,二娃就哭醒了,简直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声音有什么魔力,慕阙刚刚还暴躁的心,忽然就安静下来。
他笨拙地抱起孩子,吵外面喊着:“有没有人!这孩子是怎么了?”
宫女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太医也匆忙冲了进来,没等慕阙吩咐,就上前给孩子检查了一遍。
但他也是个大男人,而且对于看小儿病不精通,只好猜测着说:“会不会是饿了啊?”
因为知道这孩子的身份,太医都不好称呼他,看皇上似乎很宝贝他。
慕阙一个大男人,当然没办法给孩子喂奶,他就问:“之前这孩子的奶娘呢?”
侍卫从殿外走进来,跪下来回答:“两个奶娘已经被咱们扣押了下来。”
慕泽走的时候,是带走了元锦玉宫殿中所有的下人的,只有这两个奶娘,她们昨天晚上,看形势不对,就偷偷地跑了,所以才会被抓住。
慕阙没兴趣知道两个奶娘为何留下,现在他实在是搞不定这个爱哭闹的小东西,明明上次从元锦玉身边见到的时候,他和另外一个孩子都很活泼的。
慕阙烦躁地说:“去把她们都带上来,顺便再从民间寻找几个奶娘进宫。”
有了皇上的****,那两个奶娘本以为她们都活不下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喂小世子吃|奶!
二娃确实是饿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都没吃过东西,所以闻到熟悉的味道,嗷呜一声,就像是小狼狗一样,冲了上去。
他吃了一个心满意足,期间一个奶娘喂他,另外一个还给他换了干净尿布,并且擦了身子,换了新衣裳。
这些东西,都是娘娘留下来的,不然一时片刻,还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寻来。
慕阙一直都站在床边,看两个奶娘忙活,等她们做好了这一切,慕阙示意她们把孩子放下,就让人给他们押下去了。
背主的人,他一向都不会姑息,这两个奶娘,也就只有这么几天的活头了。
此刻大殿中只有他们两个,慕阙慢慢地坐在了床边,二娃吃饱了,正一个人玩的开心。
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总和他抢奶喝的讨人厌的兄弟怎么不见了,只是对慕阙明黄色的衣袍,很是感兴趣,在上面一抓一抓的。
慕阙其实有很多的事要处理,京城和皇宫都被慕泽的铁骑破坏了,修缮就是一个大问题,还有安抚百姓,店铺重新开张,以及宫中那些背主下人的处置。
可当他无意中碰到二娃的小手,被他用软软的手掌握住手指,然后慕阙一抬头,看到二娃朝着他咧嘴笑了,离开的念头就淡了。
小东西还没长牙呢,笑得露出一大片粉嫩的牙床,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的眸子是那样清澈,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中,干涸的心脏,竟然得到了滋润,重新跳动了起来。
春风过境,从此慕阙对二娃再也产生不了什么杀心了。
他坐了许久,似乎在沉思些什么,二娃不满意地咿呀咿呀叫着,似乎在说,你怎么不看我啦!
半晌后,慕阙才抬头问他:“你以后,就叫慕连月好不好?朕册封你为太子。”
二娃那么小,哪里知道什么是太子,吃饱了他,就知道傻乐。
慕阙也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等朕找礼部的人商量商量,再给你想一个封号。”
二娃此刻还不知道,在慕阙眼中,他一辈子的命运都定下来了。
而慕阙除了安抚二娃外,还有其他人要册封。于是很快,从乾清宫中,就发出了几道诏书。
德妃成功晋升为德太后,元翠玉被封为了贤妃,苏婉卿则是被封为了凤贵妃。
凤这个字,古往今来都是和皇后挂钩的,如今宫中没有皇后,皇上却给了苏婉卿一个“凤”字做封号,意思不言而喻。
(凤贵妃这个名字以前出现过,想想是在哪里,嘿嘿)
第1723章 何为执念
从战争开始,到如今的暂时平定,苏婉卿始终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步。
就算是德皇后,也去过一次祭天台,妄图阻止封后大典。
那日苏婉卿在宫中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等下午的时候,才起身询问外面的情形。
茉莉简直要给苏婉卿鼓掌了,她们的小祖宗到底知不知道,只要宁王打败皇上,她们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苏婉卿似乎察觉出了茉莉在想什么,微微一笑,刚起身的她,带着一点美人专属的慵懒,魅惑的眉眼,轻轻上挑着,有的人,就算是五官很美,气度不出众的话,也只是虚有其表,而苏婉卿的美,是到了骨子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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