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传来一个油嘴滑舌的叫卖声,夹杂在女孩子们银铃似的笑声之中,让百里无涯不禁停下脚步,仗着自己的个头高大,硬是不要脸的挤到摊位前,把原本兴高采烈的姑娘们都吓得躲到一边去。
看着原本热闹的摊位瞬间变得冷清,小贩虽不敢对这个彪形大汉摆脸色,但脸上的笑也苦得几乎要滴出胆汁一般。
“这、这位大爷,要买些什么送给夫人吗?我算您便宜点。”保证加价不加量。
百里无涯看着桌上那些钗环首饰,原本的兴致也随之冷却,无聊的随口应道:“怎么?有夫人才能买吗?”
“呃,不、不是,这些东西……送礼自用两相宜,太太、小姐们戴起来光彩照人,大爷您若是要自用的话……”小贩吞了口口水,目光瞟向系在他腰际的大刀,感觉自己正面临从商以来的最大考验,“自然也、也是夺人目光……”
废话!哪个男人戴上这些女人用的首饰会不奇怪的?
百里无涯听了这些胡说八道,抬起头看了神色紧张的小贩一眼,“除了那些假仁假义、表里不一的混蛋,老子最恨说话不老实的家伙。”
到底是想怎样啊他?“大爷您说得是,说话不老实的都不是好东西,哪像小的我童叟无欺、说一不二,保证句句真心……”
没多理会小贩那张说得天花乱坠的嘴,他随便往桌上那些叮叮当当的小东西们扫了一眼,原本已经打算转身离开的百里无涯突然又顿住脚步,让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小贩又不禁垮下脸来。
“大、大爷有何吩咐……”
他也没吭声,只是伸手拿起一根不怎么显眼的云纹发簪,若有所思的盯着不放。
看着那支捏在他的大手上顿时小巧得像根针似的簪子,百里无涯莫名想起那个被自己劫持到山寨的女大夫,虽然她总是一副啥都不怕的凶悍模样,但被他抱在怀里飞奔跳跃的时候却又僵硬得像块石头,活像一头被吓呆的羊,连回到地面上都还是一脸木然,连散乱的发都没去伸手整理,直到被他出言激怒后脸上才重新泛回血色。
那把曾被风吹到他颈窝、鼻尖的流泉长发,当时只让百里无涯觉得很想打喷嚏,但此时不经意的回想起来,那细软的发梢却像是画过了他的心上,让他泛起一股既陌名、又难以忽略的麻痒。
百里无涯皱了皱眉头、抖了抖身子,像是要甩掉不晓得何时爬上身的蚂蚁似的,脸色也显得不怎么好看。
“这、这、这位大爷……”见到他突然阴沉下来的神色,原本就已经很想弃摊逃走的小贩,此时更是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这、这簪子也挺适合您的,您要是喜欢,就当作是小的送您的见面礼……”求你快走~~
百里无涯挑了挑眉,一声冷哼从脸上茂盛的胡子草丛下冒了出来,“怎么?以为老子买东西不给钱?”
他是魔头,不是土匪!
而且这女人家用的东西,哪里适合他了?他只是想起风凝香发丝散乱的模样就有些心浮气躁,打算给她这个东西,让她把头发给整理好,别再惹他心烦。
只不过他虽然对那个女大夫有点兴趣,但有必要因为她那几根头毛就冲动成这样吗?还打算送簪子给她整理仪容,他要不要干脆买块花布,让她把头脸给包得密不透风算了?
“当然不是!看大爷这身顶天立地的气魄,就知道肯定是个光明正大,绝不贪小便宜的好客人!”绞尽脑汁想赶快送客的小贩哪里明白这个凶神恶煞心里的纠结,只能绝望的继续说尽好话,希望他早点听腻了然后离开,“这般风采让小人对您的景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不然就给您打个折,当作小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不知是突然想起什么,或是终于察觉摊贩心中的吶喊,百里无涯打断他的讨好,掏出几颗碎银,数也没数就往桌上一搁,随即将那根簪子收进怀里,那背着包袱和药箱的魁梧身影同时转过脚跟,在摊贩老板松了口气以及四周窃窃私语的畏惧目光之下,以令人惊讶的轻快脚步迅速离开。
虽然不怎么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要送簪子给她,但是……女人收到礼物的话,应该都会开心吧?
既然开心的话,就会笑吧?
打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风凝香那个悍丫头对他总是一副“你敢怎样,就让你死给我看”的狠样,除了不悦或戒备以外的神情,就只剩气到极点的冷笑,或是不以为然的哼笑。
虽然她毫不畏惧的模样也让他感到新鲜,但因此被勾挑起的好奇心,让百里无涯也忍不住想看看她真正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怀着这个不算正经的目的,百里无涯回到山寨后,连师妹都来不及见,便兴匆匆的前往风凝香暂住的屋子,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她的反应。
谁知道——
“不见了?!”他皱起眉,瞪向一脸欲言又止的牛大宝,玻傅难壑芯皇欠缬暧吹呐�
“呃……”心虚的玩弄着手指,牛大宝撇开目光,连头都不敢抬。
“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晚饭前她还帮纤纤煎了药,后来我去茅厕时见她屋里乌漆抹黑的,以为她已经睡了,就没多加留意;结果今天早上同样不见人影,我让寨里的人四处找了几次,这才发现风姑娘不见了,可守门的却说没见到有人进出,她大概是偷偷从后山走了,也不晓得究竟是昨晚,还是今早离开的……”
牛大宝是愈讲愈怕,他堂堂一个土匪寨子的寨主,站在杀气益显浓厚的百里无涯面前,却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颈后甚至泛起一阵冰凉,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饥肠辘辘的蛇给盯住的牛蛙,紧张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只是这股怒气实在让牛大宝有些摸不着头绪,如果说是气风凝香跑了,没人给纤纤看病的话,那再抓一个来不就得了,有必要气成这样吗?
当年他掳了纤纤当押寨夫人时都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虽然当时也是被揍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既、既然风姑娘跑了,那咱们干脆去把她爹抓来代替,她爹不也是个什么神医的吗?比起那个小姑娘,她爹的医术应该更了不起吧……咦!你去哪里?”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娘子的教诲之下弃暗投明,不再像过去一样做些抢劫强盗的勾当,但要出些坏主意也还难不倒他,而且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来治好他娘子的病,至于是谁来治都无所谓。
自以为提出了一个好主意的牛大宝瞪着突然转身走开的百里无涯,赶紧开口唤道:“如果要去抓老神医的话,顺便帮纤纤买点绣线……”昨天忘记交代他了。
不说还好,听到这句若无其事的交代,让百里无涯猛地转过身,气冲冲的大步走回牛大宝面前,蒲扇大的巴掌毫不留情的往他的头上挥去,“你这混蛋!把我的人给弄丢了,还敢开口说风凉话,差遣老子跑腿?你今天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讲话是我师妹替你求情,不然现在你坟前的草长得都比你还高了!”
他的人?挨了重重一掌的牛大宝不由自主的眼泛泪光,又惊又痛的抖着嘴唇问道:“我、我以为你对我是真心的……没想到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对我……”
他们不是好兄弟吗?难道他比不上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女人?!
“你少在那边装模作样。”百里无涯啐了一口,满脸不耐烦,“我想杀的人,就不允许别人先我一步下手;同样的,我要保的人就算他自己找死,老子也不准他掉一根毛!”
撂下这么一句狠话,他没再管一脸泫然欲泣的牛大宝,径自往山寨后方快步走去,一脸的烦躁不安。
这座寨子处在被山峦环绕的谷地,两旁是高耸陡峭的山壁,她既没武功又没体力,再加上寨门被他踢破所以派了人看守,因此只可能从后方比较低缓的林地离开。
但后山的山势狭长,森林又高耸茂密,一不小心就很容易在里头迷路,更别说最近天气暖和了,一些动物猛兽也都开始活动,他之前甚至还在这里猎过狼,那几张狼皮还被他挂在屋子里炫耀呢!
原本令百里无涯沾沾自喜的丰功伟业,此时想起来却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而他在林子周围找到的几个小巧脚印,更是让他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焦躁的瞪着那些鞋印,嘴里喃喃恨道:“这女人……不只脾气差,还很懂得怎么找麻烦!”
乖乖的待在寨子里看病不就好了吗?他又不要她的命,她干嘛眼巴巴的跑进山里找死?脚底痒是不是?
嘴里喃喃咒骂着,百里无涯循着那杂乱的足迹,高大的身影迅速而矫捷的隐入深林之间。
一个人可以倒楣到什么地步?风凝香望着天空,若有所思的问天,也默默的问着自己。
她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承受多少霉运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抓来治病,然后她因为一整天又惊又怕又怒,晚上根本睡不好,干脆在天色微明时就跑进后山,看看有什么药草可采。
至于顺势逃走这件事她虽有想过,但一来不晓得这里离家有多远,再者她也不能丢下病人不管,只好无奈的打消念头。
结果她走着走着,一个没注意就愈走愈深,等回神时已经有点摸不清方向,只好靠着太阳和微薄的印象摸索着往回走,没想到脚下不慎踩空,她整个人就咕咚咕咚的沿着斜坡滚了下来,在撞过不知几棵树后,最后终于惨烈的歪倒在地上喘气。
风凝香觉得全身痛得要命,但还是忍着疼痛稍微检查了一下,确定自己除了几处擦伤外并无大碍,只有一开始踩空的那只脚扭伤了筋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她在深山里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经过的深山。
不知在树下坐了多久,她仰头望着天,心里除了想着人能承受多少霉运外,就是追究起到底是谁让她变成地狱倒楣鬼?
第3章(2)
“百里无涯……”想起那个让她气得牙痒痒,连光在脑子里想,都觉得他彷佛下一刻就要出现在眼前对她说浑话、做坏事的家伙,风凝香忍不住抓起手边的小石头,泄愤似的往前用力一扔,“都是你!”
她的怒声大喝惊起了树上的鸟儿,哗的一阵群起惊飞,让坐在树下的风凝香身上又散了几片落叶,连刚才丢出去的石头都彷佛要印证百里无涯的魔力无边,在打中前方另一棵树后又往回弹到她的伤脚上,惹得她又不禁痛呼一声。
连石头和树木都帮着欺负她,这里是魔山吗?呜……
“我又怎么了?”
带着笑的闲散嗓音突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下一刻就见一个身影落在风凝香身边,熟悉的脸上还挂着令她想伸手打掉的可恶笑意,让她气恼得完全不察百里无涯见到自己时,眼中迅速闪过的一丝安心。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她这么一摔,让她和山寨的距离缩短了这么多?
“你喊得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了。”更何况她的吼叫还惊起了一群飞鸟,平时一点小小的动静都难逃他的双眼了,更别说是这么大的骚动。
百里无涯蹲在她身边,打量她满身满脸的凌乱脏污,不着痕迹的确认她应该没什么严重的伤处,那双眼睛也和之前一样对他投以如刀一般锐利的白眼,这才咧着嘴开口戏谑。
“你大老远的跑进山里,就是为了坐在这里说我坏话吗?亏我一回寨就上山来找你,深怕你被狼给叼走,没想到却遭受这样无情的对待……”
瞪着他那双噙着无赖笑意的双眼,风凝香咬着唇,虽然因为将于有人发现自己而安下心来,但又忍不住对他摆起脸色,藉此发泄心里的愤懑。
“你还敢说,遇到你就没好事!”她别开脸,咬牙切齿的迁怒道:“明明是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洗澡,却诬指我是淫贼;还莫名其妙把我抓来这里治病,害我一整夜都没睡好;上山采药还迷了路,现在又跌下来扭了脚!”
明明是不悦的抱怨声,却因为话中饱含的委屈而不由自主的软了些,让他听来反而有种撒娇的错觉,加上她瘪着嘴的可怜模样,百里无涯心头微微一颤,昨天那股被她发梢拂过的轻柔搔痒彷佛又若隐若现的骚动起来。
“何必这样说?还是有好事的吧!”他伸手取下她头上的碎叶,笑得更加灿烂,“能看到我精壮rou体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你要心存感激才对。”
“有什么好感激的?感激你让我的双眼和心灵受到创伤吗?”风凝香顿时涨红了脸,却搞不清是为了他亲昵的举动,还是他那不知羞耻的豪放发言。
百里无涯耸耸肩,对她的唾弃大方的不予追究,“不感激也无所谓,反正你看光了我的身子,这辈子我就是你的人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别再动不动就大呼小叫……”
要不是全身泛疼,扭伤的脚也无法活动自如,风凝香还真想扑上去和他决一死战,“这些话你昨天就说过了,早点死心吧!我们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几乎要咬断牙根的愤怒模样让他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毕竟和魔头私订终身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说不定你拒绝后就后悔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对你不客气!”
“也好,你就尽量对我不客气吧!”百里无涯装出一脸娇羞,可惜脸上茂密的落腮胡遮掩了他精湛的演技,“反正你爹都已经承认我们的关系了,你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蹂躏我、折磨我、欺凌我……”
他在胡说些什么……
百里无涯看着她突然由暴怒变得呆滞的傻脸,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嫩嫩的脸颊,“虽然我的所作所为很邪恶,但我的内在却是既害羞、又纯洁,我早就下定决心要将我的身心献给第一个看光我身子的女人……”
少来。“害羞又纯洁的人会大剌剌的脱光了在河边洗澡?”她拍开他的手,不客气的斥道:“而且你昨天可没这样说。”
昨天当然不会说,因为这是他刚刚才乱编的,百里无涯假装没听到她的质疑,继续发表他慷慨激昂的瞎掰。
“我本来以为会遇上一个来河边洗衣服,既贤慧、又乖巧的温柔姑娘……”他低下头,叹了口气,一副“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惨痛模样,“没想到却是一个脾气倔、嘴巴坏,家事手艺又不怎么样的恶婆娘……”
风凝香听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忘了回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结巴着道:“你、你自己无耻就无耻,干嘛还、还这样污蔑我……”
他怎会知道这些事?她又没在他面前表演过!
“我百里无涯什么话都说,就是不说谎话。”他面不改色的又撒了个漫天大谎,“这些话都是你爹亲口说的,我只是把他的想法转述给你听而已,当时你爹哭着要我别介意你的这些缺点,我跟他说反正我俩已经关系匪浅,就算你再怎么笨拙,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他状似无辜的话,却让羞耻的红潮占据了风凝香的脸蛋,还一路漫到她的颈后,那双眼更是羞愤得异常明亮,令人摸不清是汪着一潭水或是燃着一团火。
要说她那个多愁善感的爹亲在百里无涯面前哭了,她信;对百里无涯说自己不擅家务的缺点,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爹会提起这个,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她爹老爱怨叹自己的女儿就像个儿子似的,能继承他的衣钵,却持不了家。
“你、你胡说!我不相信!我爹一向嫉恶如仇,怎么、怎么可能……”会同意他这个大恶人和她在一起?
唯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