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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的,她低低的哭泣声传进他的耳中,令他的心猛然抽紧。
『羽心,不要哭……』他万般不舍地柔声劝慰。
“让我哭,让我哭完这一次,再为你流一次愚昧的眼泪,以后我会坚强,我会好好的,不去计较我们之间的纠葛……”她隔着玻璃,远远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在饭店里,你快点下来,否则我会一间间去搜,把你找出来。』他仓皇地跨出中庭,快步往大厅走去。
“不要这么费心,我不会跟爷爷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你可以安心地掌管『富盛金控』,得到你所想要的。”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难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一心认为我是为了“富盛”才接受你,但我想你一定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所误会。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在手机里说不清楚,你快点出来。』他快步地走向大厅,向服务台询问房客名单。
在手机另一端的羽心,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后,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水,连忙提起行李箱,踏出房外,由走廊的另一端离开。
『你还在听吗?』他一边指示服务人员查询她的名字,一边听着手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知道吗?』
她等着电梯上来,深吸了口气。“你再也不能命令我了。”
当他看到房客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时,连忙奔到走廊上,等着电梯下楼。
『难道你以为躲避可以解决问题吗?』他搭上电梯,焦急地按下楼层按钮。
她搭着电梯下楼,恰好与他错开。
“我只知道时间是治疗伤口最好的解药,距离是平复心情的良方。只要我走得够远、够久,再大的伤口都能愈合。”她拉着行李箱,踏出电梯外,连忙从饭店的侧门离开。
然后,她搭上排班计程车,往火车站的方向行驶。
她要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到台湾,不要再见到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低头收线,看到手机萤幕上他们的亲昵照片,还有过往甜蜜的简讯,一则则都灼伤她的心,再度逼出一串串豆大的泪水。
她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就像十三年前双亲遽逝时,她远走英国后,还不是将伤口修补好了。
所以,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荆尔杰奔走在饭店的走廊,抵达她下榻的房间时,用力揿下电铃,推开房门后却只见人去楼空。
他连忙又拨了她的手机,却发现她已经关机。
“该死的!”他低咒一声,连忙奔下楼,在大厅里找着她的身影,却意外地撞见周绍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你一个人忙进忙出的?”周绍德关心道,而且怎么酒会都快要结束了,却还不见羽心的身影?
“我在找羽心,她方才还在饭店里,但现在却失踪了。”荆尔杰压低音量,附在他耳边说道,深怕消息走漏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失踪?!”惊愕布满他的眼。
“我想她对我有一些误解,也或许她没有失踪,只是在闹脾气。总之,我会把她找出来的。她应该刚离开饭店没多久,我先出去找她,晚上我们在家里会合。”
“好。”
荆尔杰奔出饭店外,在浮动的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
周绍德没有心绪再待在会场里,吩咐司机备妥车回去周宅。
一路上,他的心忐忑难安,担心羽心会出了意外。晚年丧子已经对他造成很大的打击,他不想再连最后的一脉血亲都失去。
回到周宅后,周绍德踩着沉重的步伐踏进家门,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偌大的豪宅,冷风由窗户灌入,令人更觉得孤寂。
此时,一阵铃声打断他的思绪,他倾身接起电话。
『爷爷,我是羽心……』她站在月台前,手中握着票根,等着开往花东的列车。
“羽心!你人在哪里?尔杰怎么说你失踪了呢?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他焦急地问道。
『我……』她答不出自己的位置,因为不想让人找到。『我没有失踪,只是突然不想参加酒会。』
“你人在哪里?快点回家!”
『爷爷,我暂时还不想回家,我想一个人好好地冷静一下,思考我人生的方向。我想,是我该长大好好面对现实的时候了,我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您的身后。』
“那尔杰怎么办?你们的订婚宴怎么办?”他一直期待能将她亲手交付给荆尔杰,也算是了却他一桩心愿。
『不会有婚礼了,我不会嫁给他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愠怒道。
『我突然发觉自己和他并不适合,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所以……』她深吸口气,抑住想哭的冲动。『总之,我想一个人出国静一静,等我安顿好会和您联络的,不必为我担心。』
“你只身在外,教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我从小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不也是好好的吗?您就当我出国去进修,这样就成了,再见。』她在泪水决堤前匆匆收线。
周绍德听着断线的嘟嘟声,连忙唤来管家前去羽心的房间查看,只见她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衣物,只在化妆台上留下一枚戒指,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此时,荆尔杰挫败地回到周宅,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入客厅,与一脸倦容的周绍德对望。
“羽心刚才来过电话,说要与你解除婚约,这枚戒指是她留下来的,应该是要退还给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绍德关切道。
荆尔杰疲惫地瘫在沙发上,握着那枚钻戒,彷佛上面还留有她的体温。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她好像误以为我是为了『富盛金控』才愿意和她订婚。董事长,我真的很抱歉。”
“她说她想一个人出国去静一静。”
“她有说要去哪里吗?”他焦急地问着。
“没有,她说安定好之后会和我联络。”
“既然她想出国就必须搭飞机,我现在马上联络海关以及机场的相关工作人员,并且派人在机场盯着,只要她一出现就马上跟我们联络。”
“也只能这样了。”经过一夜的折腾,周绍德满头的灰发更显得灰白了。
张姐从厨房里倒了两杯热参茶出来,放在桌上。
“老爷,这是下午女佣清理客厅时在地毯上找到的东西,我想这可能是小姐的。”她将一支精巧的录音笔放置在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周绍德问道。
荆尔杰倾身拿起来研究。“这是一支录音笔,可以录下声音,会不会她在里面留下了什么讯息?”他转身吩咐着张姐。“麻烦你帮我拿两个小喇叭来,我想放出来听听看。”
“是的。”
张姐连忙去视听室取来两个小型喇叭,荆尔杰接上后,从音箱里传来熟悉的对话声,是他和苏子腾在医院走廊的争执与对话。
苏子腾硬是将他们的对话剪接拼凑起来,把他塑造成一个贪图“富盛金控”的负心男子,使得羽心对他产生误解。
“董事长,这些对话明显经过刻意的剪接,当初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而且全是苏子腾在引导我的话。”荆尔杰解释着,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为何羽心会误解他了。
“我明白,我早就察觉苏子腾对『富盛』的企图心,但又碍于他家与周家是世交,所以故意架空他的权势,没想到他竟然还做出如此卑鄙的事。”周绍德深深地叹息。
“难怪苏先生跟小姐见完面后,她会哭个不停……”张姐回忆起那天的景象。
荆尔杰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肘,质问道:“苏子腾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对了,是她从花莲旅行回来的那天。苏先生前前后后来过很多次了,但小姐都不在,恰好那天他又来了,我跟他说小姐在睡觉,他却执意坐在客厅等了小姐一下午,接着他们就发生了争执……”
“我想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我都会将羽心找回来的!”荆尔杰宣誓着。
“也该是有人来管管她任性的脾气了。”周绍德喜忧参半。
荆尔杰握着那枚小小的戒指,迅速联络各派人马,并要人特别留心机场,在那儿守候,只要她一出现就马上通知他。
他一定会尽全力把她逮回来,重新为她套上这枚戒指,将她永远拴在身边。
尾声
半个月后
在这半个月里,荆尔杰恍若生活在地狱中。白天,他忙着在金控公司上班,想尽快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状况;夜里,他则被相思折磨得难以成眠。
向来没有烟瘾的他,近来常常会对着寂静的夜,吐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圈来平息内心的焦虑,回忆着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现在,他终于能体会羽心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默默爱着他了。
整整十三年的岁月里,只因他无意间闯入她的生命里,给了她一句哄骗的话,她竟然就将它当成誓言般,执着地守候着他,以为只要靠近他就可以得到幸福与快乐,以为他的爱可以弥补她内心的孤寂,没想到他带给她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他的爱曾经令她狂喜、令她感受到甜蜜,却也创痛着她的心,令她忧伤地流下一行又一行的泪水。
她是抱着童年第一次相遇时的美好记忆,以一种全心全意、缱绻依恋的情意来寻找她的初恋、执着地爱着他,思及此,悔恨与自责再度涨满他的心中。
公司举办纪念酒会的前一天他就发现她的异状,老是说些奇怪的话,当时他真该多花些时间好好跟她聊聊的……
全世界离台湾最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如果就地球的经纬度而言,阿根廷位于南半球,刚好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应该是距离台湾最远的地方。
阿根廷?!
他如梦初醒般,马上打电话联络航空公司,查询旅客名单,但并没有她登机的纪录。
这么说,羽心应该还在国内才是。但,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常常一个人开着车在大街小巷里兜着圈子,企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身影。
他去过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餐厅,点着同样的餐点,复习着她当日的情绪;他走过她惯常走的街道,点着她常喝的饮品,体会着她等待他的苦涩心情……
整个台北市几乎都被他翻过来了,却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行踪,他只能挫败地开着车,继续穿梭在巷道里。
有一天,街上偌大的电视墙里播放着海洋公园里的鲸豚表演,他见到后才突然醒悟到自己竟忽略了最重要的花东之旅!他们曾经在那里留下甜蜜的回忆,她肯定会回到那里重温往日情怀的!
当下,他立即驱车到宜兰,再一路南下,一站又一站地追着她,在下榻的饭店询问住客名单,拿着她的照片询问她的踪影。
但是,每一次都是她前脚刚离开,他后脚才到,两人总是没有默契地错开来……
铃~~
突然,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立刻接起。是机场人员的来电,对方告知周羽心的名字出现在飞往阿根廷的旅客名单上。
他怀着一颗颤动惶惑的心,马不停蹄地赶往中正机场。
整整半个月,周羽心独自一个人前往花东地区,循着她和荆尔杰先前的脚步,再做一次最后的回忆。
回到台北后,她像个贼般躲在人群里窥伺他,又像他的影子般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一整天。
她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他上班、下班、回家、离家,恨不得把他的身影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最后,她买了一张飞往阿根廷的单程机票,拖着行李,出现在机场大厅,准备搭机离台。
她坐在候机室里,忍不住拿起手机,看着他们亲昵的照片。明知道这一幕幕都会令她伤心,但她却舍不得删除。
她决心要把所有对荆尔杰的感情都掩埋在情爱的坟场里,在心中立个碑,告诉自己无论多么想他,都不能去见他。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是偶然交会的平行线。
如果,她不是周羽心,没拥有“富盛金控”未来继承人的身分,那么她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走入他的生命里。
她握着手机,好想在离开之前再听听他的声音,却又忍不住责备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
最后,她只好反复听着他之前留在她手机里的留言,一次又一次地温习着他们过往的甜蜜。
愈是该走,她的脚步却愈是沉重,伤心的泪水再度溢出眼眶。
她不想死心,不想离开台湾,不想到没有他的国度里生活!但是,她也不敢回到他的身边,只能像个傻子般偷偷地躲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样心口上的伤才能随着距离和岁月而结痂。
思及此,她难过地环抱住自己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身体。
荆尔杰派了人每天驻守在机场,等着他们回报她的消息,等到心灰意冷,等到他开始怀疑起她究竟在不在国内?
当机场人员回报她出现在机场时,他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因为深怕吓跑她,所以他不敢请柜台广播她的名字,只能在大厅里仓皇地寻找她的身影。
最后,他终于在候机室里找到她。
她避不见面的行为一直刺痛着他,连日来的担忧、惶恐的情绪积压在心坎,一触即发。迈开脚步,他缓缓地逼近她。
低垂着头的羽心忽然看到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定住不动,她好奇地抬起头,不料看到的竟是沈着一张俊脸的荆尔杰。
她眨眨沾满泪水的眼睛,怀疑自己是相思成灾,才会产生幻影,想象着他就在眼前。
“我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在作梦……”她闭上眼,拍拍脸,轻声低喃。
“我也一定是在作梦!我梦见有个傻瓜居然相信一个骗子的蠢话,连事实都懒得求证,连家也不要就急着逃走!”荆尔杰的斥责声震醒了她的神智。
她惊讶地瞠大美眸,摀住自己的唇。
“难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不相信你值得我的守候,不相信我对你的好,不相信我的感情,只相信那段剪接过的录音对话吗?”他一把抢过她身边的行李和手中的护照,让她不能离开。
“那个……”她吶吶的,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一卷动过手脚的录音档就能动摇我们的感情,那未来的路我们该如何走下去?你回答我啊!”他怒气奔腾地瞪视着她,气恼她对自己的不信任。
“你怎么会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苏子腾播放录音对话给她听的事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录音笔,放在她的手上,对她的疑惑提出解释。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随便录下几句对话就能经过电脑修饰剪辑了,难道你都不会稍微求证一下吗?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相信苏子腾的话,那现在你是不是也相信他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呢?啊?”
她连忙摇着头,现下经他这么一解释,她才发现录音档内容的确是怪怪的,大部分都是苏子腾在强调自己对她的感情。
但,如果他真的那么爱她,为什么她在法国求学那么多年,却从未见他去找过她呢?
“我——”
他气愤地打断她的话。“我承认造成你误会这件事,我也该负担一部分的过错,我不该让你没有足够的安全感、不该让你吃这么多苦头、不该忽略你心中的不安……”
随着他的解释,彼此间的误会逐渐冰释,她心里的阴影也一点一滴地散去。
感动的泪水再度沁上她的眼眶,她哽咽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不爱我……”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让你待在『卓尔』上班;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为了你进入『富盛』工作,令自己卷入错纵复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