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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嘛。她说。他进屋用小碟倒点醋,端出来送她嘴边。喝下醋她问:是不是怀孕啦?
不会吧?哪能那么快呀?!
可能,肯定是怀孕了。她笑着走回屋,吃过午饭,去医院做了检查。
第九章 媳妇在忙嘛?会去哪呢?
养活个孩子真是难啊!当初要孩子时没想这么多,要知道有这么难,要孩子干吗?她记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五只鸡,每天剁几根菜叶,随便搅拌点麸糠一天吃几顿。别说鸡狗,就说自己那时候,一个窝头半根咸菜一顿饭,两个窝头啃一天,哪让大人们操过心费过力?糊里糊涂就长大成人了。如今养活一个孩子就像养活一个吃人的“老虎机”,两个人每月工资加一块,根本不够一个孩子花销。过去吃好东西,就是红糖块,一分钱两块。如今孩子们爱吃想吃的实在太多了,什么果冻话梅巧克力,卜卜星米花糖麻仁酥,炸薯条开心果美味糕奶油蛋卷冰其淋…,个个吃得肥头大耳,满脸冒油,膀大腰圆,横着走路。
李平平带孩子走进商场,翻翻兜没钱,咬牙给孩子买了一个蛋卷冰其淋。吴子栋知道后说:孩子就要入幼儿园了,要缴赞助费入托费餐饮费卫生费防疫费服装费保险费,孩子要学习要发展,还要为自己未来打基础,要学外语弹钢琴,游泳画画,哪样不是钱?想要学得东西太多,花钱得省着点。
李平平说:见别的孩子吃,你能让自己孩子看着?为了孩子前途,我什么苦都可以吃,什么罪都可以受,只要是孩子能长出息,什么钱我都可以花,花再多钱我也乐意,可气的是小家伙吃得多拉得多,净花点冤枉钱。
一天,孩子晚上听完课回家,走半路了,非要拉屎。吴子栋说:忍忍,马上就到家了。孩子说:不行!我憋不住了。吴子栋说:你这孩子烦不烦?在学校你干嘛啦?早不拉晚不拉,出校门了就拉屎?去趟公厕就是两毛钱,你这钱花得冤不冤枉?李平平听后说:孩子小不知道父母辛苦,不知道大人挣点钱是多么难,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愣让一个孩子给折腾穷折腾苦了。
妈的,一个毛孩子,有时还净说大人话。
但是不管怎么说,孩子已经渐渐地长大。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这个大逆不训的毛孩子,这个离经叛道的新生命,这个血脉相连的亲骨肉,不管是好是坏,他永远是你生命的一部分。是你延续的香火,渴望的绿洲,是你孤独寂寞中的安慰和享受,并将两个陌生男女紧密地融合到一起。他们爱自己的孩子,就如同爱他们的父母和自己一样。孩子出生后的第一次*,幽暗灯光下,一对情意绵绵的男女,一对恩爱夫妻,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亲吻着,犹如踏上了一块陌生的土地,有着看不尽的风景,非要遍游各个角落不可。
她深情地注视着他,像一个在无边大漠中饥渴等待的期盼者,忽然看到了驼队,水和干粮。他说:谢谢你,给了我新的生命。她说:我得谢谢你,带给我无比的幸福和快乐。
我会永远爱你的。
我们永远不分离,永远永远、、、
多么美好的时刻,多么美好的爱情。真诚打动人心,叫人激动落泪,只是这变化太快,甜美的梦尚未醒来,恶梦就开始了。
第十章 媳妇在忙嘛?会去哪呢?
两人在一个厂上班,低头抬头,整天在一起,仍是待不够。从家到厂,骑自行车十几分钟,每天出家门,总感觉是那么匆忙,在家的日子是那么短暂。一天又一天,甜蜜时光流失着,爱情之火反倒越烧越旺,虽说有过坎坷,工作上也有过不顺心的,但只要进了家门,就什么都忘了。
几个月后,家里添了个男孩。像城里所有家庭一样,日子平平淡淡,没有浪漫,也很少能听到歌声。小两口每天结伴而行,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哄孩子洗尿布,烧火买菜做饭,生活忙碌而幸福。他们没什么奢望,只愿这种平淡的日子能够延续。
假如一切很平稳地发展,假如形势变化的不是那么快,假如没有那么多的意外和惊喜,或者是没有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让人看不够的美景,假如所有的人都能够像他们一样满足现状,其实他们也不会满足的,这也许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两人也许会相依为伴,相亲相爱,白头到老,但一切仅仅是个假如。道路越修越宽,大楼越盖越高,手里的钞票越花越有,小日子越过越红火。更重要的是,越来越多暴富的人们,总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荡,看得人眼馋心跳,嫉妒愤怒,自己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土城车站交叉路口,当年全市最高的大楼不过三层,豁然挂着“一切向钱看!”的巨幅标语。后来又改成了“一切向前看”,说是“向前看”不是“向钱看”,“钱”和“前”是两码事。但在许多时候老百姓分不清什么“钱”和“前”,讲究的是实惠,有吃有喝,有得住有得玩,管它什么“钱”和“前”的。
一夜之间人们对钱有了兴趣,崇高的理想变了,追求金钱成了生活中的唯一动力。经济就是政治,政治就是经济,抓经济就是抓政治,抓政治就是抓钱,大多数人是这么理解的,起码在李平平的眼里是这样的。讲解放思想,讲改革开放,讲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讲到底不就是让人们过好日子吗?没有钱怎么过?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钱字。
钱是好东西啊,有钱就是好呀!没钱就得吃糠咽菜,受苦受穷,让人笑话看不起,活着就是要玩命地挣钱。李平平从现实中看到了钱的重要,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过去的满足感一下子被膨胀的欲望吞噬了,所有的快乐都变成了焦虑和不安,所有的追求都化作了一个“钱”字。
这天,吴子栋在饭桌前,顺手抓起一个馒头,一口下去一大半。李平平看着吴子栋饿佬似地猛塞,心里难受。李平平说:我听说高雅雅发了。吴子栋低头夹口菜,鼓涨的腮帮子蠕动两下,忽地停住了。
李平平继续道:我还听说,外国人都不吃馒头,吃面包,人也不炒菜,整天啃大鸡腿。
是嘛?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听人说外国人都住别墅,二层小楼,四周花草树木,不像咱中国人,一家几口人,挤在一个小鸽子窝里。
谁说的?
第十一章 媳妇在忙嘛?会去哪呢?
余总,余总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嘛,余总还说,不出去不知道,一出去开眼大了。
是啊?
你以为呢?人说外国月亮比中国的亮,咱中国人不信,去趟国外傻了,人月亮不但比咱的亮,就连那天也蓝。
是呀,看你这几天不高兴,原来是跟人比的?
我跟人比什么?就说咱这房子,能住吗?是人住的吗?
说嘛啦,这房子咋啦?没房子住的人多啦。
是,说的就是,看这门这窗户,还有这屋顶空间,想转身都费劲,想抬头都怕碰着。
从封闭愚昧贫穷中走过来的人们,在改革开放中大开了眼界,但人们其实并不了解这个真实的世界,也不知道几十年来,这个世界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所有认识都基于自己的经验判断和看到的表象。人活着要吃饭,这难道还有疑问?如今机会来了,又岂肯放过?
李平平继续道:吴子栋呀,成天你想嘛?你得争口气,你不会让我跟你受一辈子穷吧?
吴子栋说:你还想要嘛?这日子多好,要是放到前几年,咱敢想吗?
别说啦,别说啦,跟你没什么可说的,我烦!她皱着眉头不停地摆手,觉得跟他无法沟通。
一个难得的休息日。吴子栋上街买东西去了,李平平抽空干点家务,洗衣服擦桌子墩地板。
这时孩子已经六岁了,可以跑了,能吃能喝,能拉能睡。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孩子小,淘气。小胳膊小腿皮球似的,小嘴巴哒巴哒,一开口,跟小狗叫似的,还净跟大人顶着干。李平平刚收拾干净,没半分钟就被冬冬折腾乱了。孩子名字叫冬冬。
李平平转过身,没等开口,冬冬突然停住,面对李平平叉腿平伸出双臂,两手摆成枪状道:不许动,再动就开枪啦!——咣咣两个小屁,是个巧合。李平平一怔。一把抓过去。冬冬一躲闪,她差点跌倒。
李平平被激怒了,抓小鸡似地抓起,提过来,在小屁股上一阵抽打。冬冬哇哇叫着,挥臂跺脚,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杯砸过去。杯子砸到了地上,砸出一片美丽的花朵。
想造反呀?哭?我让你哭!说,跟谁学的?
我爸。
怎么不学好呢?
我爸说了,谁要是欺负你,就用东西砸他。
我是你娘,你连你娘都砸啊?李平平说。啪啪啪,又是一阵连环手。
冬冬哭着,抹着泪,忽然甩出一句话:打吧,你打吧,看老子长大了,怎么收拾你。
李平平毛发倒立,眼珠子瞪出来了。心想,一个毛孩子真的是要翻天啦?站好,给我站好,听见了嘛,我让你站好!李平平说。拖着冬冬进了里屋。扳住手脚,点着脑门继续道:长能耐啦,不服管啦,连你娘都不认啦?给我站好,今天就给你立点规矩,听好了。她强压怒火,咽口唾沫。冬冬斜着身,低头噘着嘴,小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给我听好了!她大声吼道:做人要守规矩,以后拉屎得提前打招呼,不能骑在你爸的脖子上拉屎;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 失踪的媳妇终于回来了!
还有,以后不能叫你爸小狗,说不清楚你可以不说,但不能胡说八道,你爸是狗,那你是什么?听着了吗?你挤什么鼻子?顺手抄起炕头上的笤帚,不停地晃动。说!
听着了。
哎,好孩子,乖,这就对了,要这样妈还会生气?还会说你打你?妈妈能不爱你吗?来,重复一遍刚才妈妈说过的话。
以后拉屎,我说不上。——哇地,冬冬哭了。
再哭?没记性的东西。
工间休息的铃声响了,烦躁的吴子栋没有想挪动的意思,找不到媳妇他心里急呀!媳妇在忙嘛?会去哪呢?他自己问自己。担心慌恐不是怕别的,是怕媳妇累着冻着,渴了饿了没人管,是责备自己没能担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整天劳累媳妇往外跑。
他感激媳妇,也相信媳妇,如同相信自己一样,虽说平常见了漂亮的女孩子,他也是想多看一眼或逗一把,有时在梦里也有犯错误的时候,但绝没有背叛的意思,媳妇就更不用说了。为了操持这个家,瘦得都快成麻杆了,他心疼啊!只是这阵子媳妇有点不正常,整天颠三倒四,鬼鬼祟祟,不知道在琢磨嘛!就说昨晚上,饺子那是个香呀!有吃有喝,挺高兴挺开心的,忽然就追随着余音梁走掉了,再忙再急,一家人总得打声招呼吧?她到底想嘛?吴子栋掐住发涨的脑袋。
马兰花说:好静啊!吴子栋说:是,你感觉不到地球在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地球是静止的。
我总觉得里面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啊,大晚上的,一男一女有家不回,还能干什么事?马兰花坐在吴子栋对面,一直安静陪伴着,现出理解和体贴,开口就点中了吴子栋的肋骨,同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马兰花有自己的痛苦和仇恨,有自己记忆的划痕和心事,只是不说罢了。她早已下定决心去撕裂过去,一时苦于找不到可以复仇的替身,所以在忍耐,在等待。此时她感觉这或许是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吴子栋没反应。马兰花抬手推推桌子上的杯子,换了个口气说:师傅,喝口水吧,你别着急,嫂子跑不了。
吴子栋慢慢抬起头,看着乖巧漂亮的马兰花,自言自语道:是的,跑不了,我知道她跑不了。
跑不了?媳妇跑不了?!那她会去哪呢?
晚上下班出厂门,吴子栋走一路问一路,走到一个小酒店门前,不知不觉走了进去。心里烦闷,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喝闷酒。酒过半夹口菜,无意中抬头,看到对面大酒店走出一个熟悉的女人,——高雅雅!没错,是高雅雅。吴子栋忽地站了起来,几乎喊出声来。坐下,又站了起来。高雅雅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前面一个许久,后面是余音梁。
吴子栋睁大双眼,期待中渴望能看到媳妇。媳妇是追随着余音梁走的,看到了余音梁,应该能找到媳妇。他想。看着几个人说说笑笑走出去,最后没看到媳妇。媳妇去哪啦?吴子栋一下子慌了,起身追出去,早不见了几个人的影子。
吴子栋绝望地站在路边,双手捂住脸抓住头发想呼喊,终于没喊出声来,孤独地转过身沿着家的方向走,不小心一头撞在了树上,撞出一个大包。
第十三章 失踪的媳妇终于回来了!
街灯蒙胧,路边踏雪,走近宿舍楼前还没进家门,仰脸发现家里灯亮着,立马又来了精神,加快了步伐,打开门,一眼见到了倒沙发上休息的媳妇,这才长出口气。
失踪了一天一宿的媳妇终于回来了。
李平平满脸疲惫躺在沙发上似睡非睡,听到了门声,并没有想动的意思。吴子栋放轻脚步靠过去,是想问一问这一天一宿,她是去哪了?张开的嘴巴还没闭合,眼见她眼角泪水已滚过了衣领。压制着再靠近,弯下腰,说出的话就成了:咋,咋啦?累啦?
李平平忽地坐了起来。吴子栋紧忙退两步,说:我,我没说什么。
李平平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以为我容易?以为我愿意去挣命?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相信你。
相信我?
是,你别生气,我就是怕你累着。
怕我累着?那你养活这个家?晚上有事你看见了,左邻右舍,人家过那日子,你怎就看不见?过几天厂子倒闭了,我看你吃什么?
那我有什么办法?
你就不能动动脑子?你看看,自打跟你结婚,我瘦得就剩骨头了。
你吃呀!
吃什么?喝凉水能长肉?
你吃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