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川往事999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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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999全本-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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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笑。
  小童说,你真不像是从云南来的。脾气比北京人还大呢。
  我继续冷笑。我是从乡下来的不错,难道乡下人就不能有脾气?我顶不喜欢人家动不动就拿我的出生地来说事。云南有几百万人呢,难道几百万人都一个脾气吗?
  直到十二点,沥川都一动不动地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打字。小童跟他端过一次咖啡,他匆匆地谢了一声,目光很快就回到计算机屏目上。小童过来跟我说:“他在回email。好像有无数个email要回。”
  我说,是中文email吧?
  “是法文。有一次小叶见他和一老外坐在一起,说德语,流利极了。”
  我忍不住问:“你的二外是什么?”
  “日语。”
  “那你怎么知道他写的是法文?”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法文和英文的区别我还是分得出来吧。”他假装谦虚地鞠了个躬。
  “小叶也没学过德文,怎么知道他讲的是德语?”
  “德国人说话像广东人,动不动喷人一脸唾沫。”
  我望着沥川的背影,遐想。
  “可惜腿不好,”小童若有所思,“不然就完美了。”
  我扫了他一眼,笑:“你也感兴趣?你不是GAY吧。”
  小童恍然,若有所晤:“没准他是GAY。隔街的狼欢,你听说过吗?”
  “什么狼欢?”
  “这附近最大的一家GAY 吧。厕所里都站着保安,怕人胡搞。”
  “听说过。”我没听说过,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是老土。
  沥川是九点钟来的,在这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平时他很少坐这么久,显然是为了等我。到了十二点,我换掉工作服,穿了一件灰色的长毛衣。如果我知道沥川会来,我不会穿这件毛衣,新的时候还有款,洗了一次就变形,成了风衣,像从地摊里买来的。我提着包走到他面前,他已经站了起来,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我看见除了电脑,桌上还有一个笔记本,旧旧的,用了很长时间的样子。摊开的那一页画着草图,凌乱得看不清形状。
  我们一起走出大门,夜风很凉。我迎风打了一个喷嚏。他停住,说:“你冷吗?”
  “过敏性鼻炎。”
  “那就是冷。”不由分说地脱下外套,递给我。
  外套暖暖的,带着他淡淡地体香。我的心呯呯直跳,垂着头,盲目地跟着他走向停车场。走到车前,我忽然丧失了勇气。停住脚,对他说:
  “对不起,刚才忙昏头了,没顾得上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这么晚看电影介不介意。”
  “有时间,”他说,“不介意。”
  我继续解释:“明天期中考试,我要放松。”
  “最好的放松是睡觉。”
  “我睡不着,太紧张。”
  “只是期中考试,用不着这么紧张吧?”
  “我希望平均成绩是九十五。”
  “九十五?这么高?”他看着我,似笑非笑,听得很有兴趣。
  “前几次测验我只考了六十几分。只有期中考试分数高,总平才会上去。”
  “那你能考到九十五吗?”他问。
  “我尽力。”我双手握拳,做拼搏状。
  “其实,考高分有很多办法的。”他替我拉开车门。
  “是吗?”我滑进车里,他俯身下来替我系安全带。
  “比如说,坐在一个成绩好的同学旁边,冷不防看几眼人家的卷子。”
  “……”
  “比如说,把难写的单词抄在袖子里。”
  “……”
  “比如说,把笔记本藏在厕所里,然后假装上厕所。”
  他一本正经地介绍开了。
  “明白了,你就是这么混毕业的吧。”
  “算是吧。”他面不改色,毫不惭愧。
  “作弊的人呢,不过是为了混及格。我的目标不是及格;所以不可以抄别人。”我一脸严肃地纠正他: “所以,整整两个星期我都在用功学习,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今天就是我的极限。不看电影,我会崩溃掉。”
  “精神可嘉,好好学习的孩子一定要鼓励。”
  他迅速上了车: “哪家电影院?你指路。”
  “平安影城,靠近我们学校。”
  “哪条路上?”
  我想了想:“不……知道。我寝室的同学都去那里看电影。学生八折。这一周专放奥斯卡老电影。”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来北京这么久,从来没去看过电影?”
  “我看过录相。学校附近到处都是录相厅,更便宜。”
  他又把车开得飞快。
  “拜托开慢点好吗?像这么开车会出事的!”我尖叫。
  “这也叫快?”他不理我,“你不是系上安全带了吗?”
  “我心脏受不了。”
  “你有心脏病?”他放慢了速度。
  “没有。我紧张,行不行?”
  “今晚是什么电影?”他又开始加速,故意换个话题引开我的注意。
  “你喜欢什么电影?”
  “Horror Movie。”
  “你运气不错哦!今晚上是‘The Silence of the Lambs。’英文台词中文字幕……沥川!劳驾放慢车速!”
  我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叫他“沥川”,好像这样叫了十几年一样。
  “为了看完这部电影,你不觉得你的心脏需要热身一下?”
  我气结,不再说话,因为眨眼间就到了学校。他围着校园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电影院。我们一起下来,进了大厅,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票,我去买汽水、爆米花和烤鸡翅。”
  他说:“现在是下班时间,不必再做waitress。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票。你喝什么?”
  “可乐。”
  我站在柱子旁边,看见他买完了票,又去买爆米花,我飞快地跟上他。他行动依赖手杖,只有一只手能拿东西。放映厅很空,只坐着不到十个人。我们打算坐最后一排。台阶很浅,他却走得很慢。左腿先上去,然后将不能动的右腿向上拖,拖上台阶,站稳,再走下一级。我后悔说要坐最后一排,现在改口吧,又怕他介意。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陪他慢慢走。
  终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电影已经开始了。我同时开始吃鸡翅。坐最后一排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听见我大嚼特嚼的声音。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问:“你还没吃晚饭吗?”
  “没有。来的时候急着赶车,忘了。”
  “咖啡店里总有东西可吃吧?你不是有coffee break吗?”
  “那么贵,怎么吃得起?”我飞快地吃完了一只鸡翅,又去吃另一只,“鸡翅很好吃,你要来一个吗?”
  “谢谢,不要。”
  “那你吃爆米花吧。”
  “我不吃,”他淡淡地说:“全是你的。”
  “怎么可以这样呢?看恐怖片不吃东西。”我嘀咕着。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仔细听,下面一段是我最喜欢的。”
  只见里面那个Hannibal对朱迪?福思特说:
  “First principles; Clarice。 Simplicity。 Read Marcus Aurelius。 Of each particular thing ask: what is it in itself? What is its nature? What does he do; this man you seek?”
  “……No。 We begin by coveting what we see every day。 Don't you feel eyes moving over your body; Clarice? And don't your eyes seek out the things you want?”
  我模仿片中人的口形,一模一样。
  他转头过来看我,说:“原来你的口语是从这里练来的。”
  过了片刻,片中人继续说:
  “……Terns? Mmh。 If I help you; Clarice; it will be 〃turns〃 with us too。 Quid pro quo。 I tell you things; you tell me things。 Not about this case; though。 About yourself。 Quid pro quo。 Yes or no?”
  沥川又回过头来。
  “怎么了?”
  “发现没有?这段押韵的。”他说。
  “哪里押了?”
  “Quid pro quo; yes or no?”
  我想起了我和他第一次坐车的情景。……“如果我回答了你这个问题,你就要回答我的问题。” …Quid pro quo……Quid pro quo……
  剩下的时间我我基本上全用双手捂着眼睛。这部片子我看过四遍,看到台词都能背下来,却没有一次能从头看到尾。
  我没看他的脸,知道他在笑我。
  看完电影出来,已近凌晨。他照样送我到寝室门口。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你知道,这电影我虽然看了很多次,有一样东西我总不明白。”
  “你一直捂着眼睛,应该有很多地方看不懂吧?不是说,电影是视觉艺术吗?”
  “为什么要放一只蛾子?为什么?”
  “你想听我的解释吗?”
  “你有解释?”
  “蛾子意思是繁殖。蛾子产很多卵。蛾子的身体会变化。那个Bill不是一直有identity problem吗?”
  “可是,为什么要把蛾子放到死尸的口里呢?”
  “那是女人的尸体,对吧。女人和男人的区别是什么?繁殖,是不是?意象联接,这是你们学文学的人最擅长的事情。”
  我停下步来,看着他,问:“那么,沥川同学,你是学什么的?”
  “经济。后来又学过建筑。Quid pro quo; 今天在咖啡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和人吵架。”
  “输了还是赢了?”
  “表面上赢了,实际上输了。我是乡下人,原本活得很自在,到了城里,突然间什么都介意起来。”
  “So you are not happy in here。”
  “Not until I get 95 in my mid…term。”
  “Why 95? Why it’s so important?”
  “I have identity problem。”
  
                  6
  走到女生楼,我们双双愣住。门前一把大锁。
  我抽了一口冷气:“糟糕!”按照规定,女生楼每晚十点熄灯,十二点钟锁门。可是,据我所知,经过女生们的几次集体贿赂,守门的大爷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睡得早,懒得起来锁门,所以常常通宵都不关大门。
  门是玻璃的,我怎么敲都没人理。
  然后,我对沥川说:“替我拿着包好吗?什么时候你去咖啡馆带给我就行了。”
  他接过我的书包,说:“你想干什么?”
  “从外面爬进去。”
  “什么?”
  我把外套还给他。“这楼很好爬。为了采光,窗台又长又低,还有阳台。”说罢,我脚一蹬,踩到一楼的窗台,伸手去勾二楼阳台的栏杆。
  “你住几楼?”
  “不高。”
  “几楼?”他伸手拽住我的腿。
  “四楼。你看,寝室的窗子开着呢。”
  “谢小秋,你下来。”
  原来他知道我叫谢小秋。咖啡馆的服务员都配有胸牌。人人都写英文名,只有我用中文。
  我不理他,但他死死抓着我的腿。然后,他用力一拉,我站不稳,只好跳下来,他抱住我,又迅速地放开了手。
  “这么高的楼你也敢爬,出了事怎么办?”他低吼。
  只有一秒钟在他怀里,我顿时六神无主,意淫无数。
  “那我怎么办?睡大街吗?”
  “可以住旅馆。旅馆二十四小时开放。”
  “好主意。”我眼睛一亮,“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二十四小时开放,且不用花钱。火车站。能麻烦你送我去火车站吗?”
  “火车站那么吵,你明天还能考试吗?”
  “火车站不吵。乡下人不怕吵。”
  他看着我,一副头大如斗的样子。
  我想了想,又说:“说到安静,校外有个公园挺安静的,有不少椅子可以睡呢。”
  “你当这是田里呢,想睡就睡?知道北京有多不安全吗?”
  “将就一晚上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行不行?”
  我拔腿就往校外走。
  走到一半,他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住在我的公寓,我有多余的客房。”
  “我不认识你。”我站住,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手机吗?”
  “没有。”
  “这是我的手机,给警察局打电话,告诉他们我的车牌号。告诉他们如果你失踪了,从这个车牌可以找到我。”
  我笑了,说:“沥川同学,我跟你走。你有钱、有车、有房。在北京这种地方,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可能失踪。”
  “说得好。该厉害的时候厉害,该乖的时候乖。——这才是聪明的孩子。”
  他打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我跳上车,他替我扣上安全带。
  我喜欢让他扣安全带,喜欢他整个上身都俯下来,让我在最近的距离看见他的后脑勺。
  已经凌晨三点了。车在黑夜中飞快地行驶,二十分钟之后,驶入一幢高楼的地下车库。夜晚空气冰凉,我还穿着他的外套。他停好车,拿着手杖和提包,跳下车来,替我开门。
  我说:“我自己可以开门。以后让我自己开门,好吗?”
  他说:“不好。”
  “对乡下人不必这么绅士吧?”
  “如果你习惯有男人这么对待你,将来你会嫁个比较好的男人。”
  我下了车,跟他走到一楼的大厅,面前一排电梯。我数了数一共有十个。我们走到离车库最近的电梯面前,他抽出电子钥匙,滴的一声,电梯门自动开了。
  电梯的旁边放着一块古色古香的木牌:“私人专用电梯,请勿擅入。”
  我跟他走进去,电梯显示共有五十九层,最上面一个“PH”的红灯忽然亮了。电梯无声无息地往上走。
  “什么是PH?”我问。
  “最高层。”
  “你喜欢住很高吗?”
  “越高越安静。”
  “会打扰你的家人吗?”
  “我一个人住。”
  门也是电子锁。他的公寓是不动声色的豪华,浅碧的窗帘,淡白的壁纸,客厅当中是一组浅灰色的沙发。每样家具都干净得像博物馆的展品。
  “需要脱鞋吗?”地上有地毯。
  “不需要。”
  玄关的左壁挂着一对肘拐。我进入客厅,站在沙发旁边,发现沙发的扶手边,也放着一双同样的拐杖。
  然后我就问了一个很傻的,只有乡下人才会问的问题:“你在家里需要用两只拐杖吗?”
  他没有回答,脸上有一抹捉摸不透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现在就睡,还是想喝点什么再睡?冰箱里有果汁、啤酒、矿泉水、牛奶、豆奶、冰淇淋。”
  说这些话时,他表情漠然,好像受到触犯。
  “不用,谢谢。我现在就去睡。”
  “有四间客房,你喜欢哪一间?”
  “别给乡下人那么多选择。”
  “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其中的一间。
  我问:“有洗澡的地方吗?”
  “里面有洗澡间。”
  他指给我浴室的方向,准备退出房间。我转过身,轻轻地叫了他一声:“沥川。”
  他看着我。
  “谢谢你收留我。”
  “Good night。”
  “Good night。”
  我飞快地洗了澡,浴室里什么都有,一切都是崭新的。我穿着睡袍钻进被子,努力地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我打开书包,拿出课本,最后一遍复习单词。
  我很累,也很兴奋,尤其在这种陌生的环境。看完一遍单词,我又看课文和语法。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有些困意,又忽然觉得口渴,于是我偷偷溜到厨房去喝水。
  夜很深。客厅的光线已暗,他睡了吧?
  我赤脚轻轻走到厨房,转过一道墙,猛然发现冰箱的门开着。他正站在冰箱面前,弯腰拿里面的东西。
  我怔住,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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