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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是女孩儿,你爹不怕把你打伤?”他环抱着她柔弱的纤腰,无法想象这小小的身躯曾经受过什么样的苦?
“犯了错就要受罚,我的身分是大师兄,最不能例外,否则师弟们不会服气,有时候爹为了不让师弟们疑心,打我打得比谁都狠。”那段学戏的日子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感伤。
“为什么你要扮成男人?”他轻轻抚摸着她如白瓷般细致的颈项。
云龙怔然出神了许久,语调轻轻地、十分淡然,像说着别人家的故事。
“我爹从前也是唱旦角的优伶,在苏州一个小戏班子里挂头牌,我娘听说是南方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在一个堂会上见到了我爹,两个人暗生情愫,偷偷幽会了几回,后来……便有了我……”
“我知道,你娘的双亲一定认为爱上戏子是奇耻大辱,于是跟她断绝关系,把她逐出家门,对吗?”韫麒挑眉笑了笑,一副古今小说、传奇脚本都已经听烂的反应。
云龙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笑,似感伤似苦涩,双眸凝视窗外黑漆漆的树影,又彷佛透过窗外那片竹林,望向很远很远的天际。
“我娘没有勇气告诉家人她爱上了一个戏子,她太害怕有了身孕的事会被人发现,她不想失去我爹,也不想失去我,一天夜里,她偷偷地离家出走,跟着我爹两个人连夜离开苏州。”
“后来呢?”他终于有了一点兴趣。
“后来我爹四处投靠戏班,带着我娘颠沛流离,可是我娘的身子骨太娇贵了,受不了苦日子的折磨,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
“然后你爹就把你当男孩子来养?”自小在王府里养尊处优的他,无法理解染同青这么做的用意。
“嗯。”云龙彷佛自语着。“我爹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娃儿到处流浪很不方便,尤其戏班子里都是男人,为了保护我,我爹不得已只好骗人说我是个男孩儿,接着更为了掩人耳目,开始逼着我学旦角唱戏,因为这么做,女孩儿的娇态可以藉由坤旦身分遮掩过去,不致招人疑心,而且学坤旦的男孩儿多半要缠身,所以我缠着身子也不会教人怀疑,十几年来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有时候竟连我都弄不清自己是男是女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爹聪明还是笨。”韫麒冷哼。“表面上看起来是万无一失的好计策,但事实上却埋葬了你的终身幸福。”
“我爹他也很苦的。”云龙很体恤父亲的一片苦心。“他听人说京师多得是旗人贵族和高官贵冑,赚钱会比流浪各省容易,于是带着云禾班进京驻演,没想到我会在京师愈唱愈红,我名气愈大,他心中的恐惧就愈重,一旦我是女子的秘密曝了光,我们父女犯下的就是欺瞒诈骗的大罪,所以近年来他护我护得很紧……”
“嗯,紧到让你差点落到额琭的手里?”一想到云龙差点遭受额琭可怕的摧残,他就忍不住想痛骂染同青一顿。
“我倒庆幸因此遇见了你,如果没有额琭的纠缠,那一夜我平平安安回家,也不会有机会和你相遇了。”她圈抱住他的颈项,甜甜蜜蜜地埋首在他的颈窝。
“要这么说,那晚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整理奏章,偷溜回去睡大觉的臭百猊,我还应该谢谢他的不讲义气喽?”他吻着她的粉颊格格发笑。
“我不知道你在骂谁,总之每一个间接让我遇见你的人,我都会很感激很感激。”真的,因为能遇见他,连欺负她的额琭都不那么讨厌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容易就满足?对我再多一点野心好吗?”他轻吻她,与她唇对唇地慵懒呢喃。
韫麒的吻令她醺然欲醉。
“当我有了野心,你就消受不起了。”她不自觉地喃喃低语。
“你想听听我对你的野心吗?”他勾起一抹坏坏邪邪的笑。
云龙点点头,眼中尽是缠绵的笑意。
“来吧,让我告诉你。”
韫麒缓缓解开她的领扣,在她隐忍的娇喘声中,任由长长的雪白帛带恣意散落一地。
第六章
“你昨晚没睡好吗?”
走出养心殿,往西华门的路上,韬骁忍不住拍了拍韫麒的肩问。
呵欠打到一半的韫麒尴尬地“嗯、呃”了半天,不好意思说出他和云龙一夜狂野的激情缠绵,索性笑而不答。
“你到底在忙什么?”百凤挑眉问道,一面步下石阶。“我看你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委靡,今天更离谱了,在皇上面前居然呵欠连连,你没看见皇上赏你好几个白眼吗?”
“嗯……我忙的事有点难以启齿。”韫麒捏紧鼻梁苦笑了笑。
“这里没有别人,就只有我们四个,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吧?”百凤蹙眉轻瞥他一眼,一脚跨出西华门。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百猊在西华门外大石狮子的左爪前方坐下,悠然跷起脚,双目紧盯着韫麒。“你眼下淡淡的黑影,很像是纵欲过后的痕迹,我实在很好奇是何方妖姬让你如此疯狂?”
“什么!你跟谁搞上了?”百凤错愕大嚷,不敢相信甚少传出风流韵事的韫麒身上会出现“纵欲”这两个字。
“说话好听一点不行吗?”韫麒递给百凤一个千年寒冰般的冷眼。
“韫麒,这几天你到底跟谁在一起?”韫骁挑了挑眉斜睨他。
“跟……”
“希望不是跟『那个人』才好。”百猊懒懒支颐,截断韫麒的犹豫。
“那个人?”百凤和韫骁诡异地望向韫麒。
韫麒啧了一声,老大不爽地怒瞪百猊一眼,他知道百猊故意恶作剧,因为话题若从这里开始切入,必然会引起百凤和韫骁极大的误会。
“到底是『哪个人』?”百凤和韫骁狰狞逼供的眼神,看得出他们没有多余的耐性跟他闲扯。
“染云龙。”韫麒气定神闲地招供。
“你、你有病啊!”百凤瞠目结舌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百猊翻了翻白眼,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韫麒,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跟染云龙?你什么时候染上那种『怪癖』?”向来稳重沉练的韬骁也不禁张口结舌起来。
“我……”
“染云龙就算外表再美,脱光衣服之后跟我们又有什么差别?”百凤没给韫麒说的机会。
“听我说……”
“是啊,我们有的染云龙也有,怎么小时候我们一块儿洗澡时你没有异状,现在才忽然发病?”百猊看韫麒的眼神像是可怜他得了什么羞于见人的怪病。
“事实是……”
“万一宝日知道了怎么办?”韫骁难得火气燎人。
“会疯掉吧?”百凤冷哼。
“肯定崩溃。”百猊摇头叹息。
“你们都说完了没有?该我说了吧!”韫麒忍无可忍地低吼,终于成功地让他们静下来。“事情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复杂。”
三个大男人神色怪异地互瞟一眼,各自在石狮子旁环胸斜倚着,好整以暇地听他说话。
“染云龙是女的。”韫麒清了清喉咙。
“女的!”三个人同声怪叫。
“没错。”他深深吐息,慢慢把这阵子与云龙之间发生的事情全数吐露。
听完之后,气氛顿时陷入凝重的沉寂,三个人表情各异,但盯住韫麒的目光都森然冷漠,像在审判他的行为。
“韫麒,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骁深瞅着他。
“知道啊。”他无意识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你还玩得那么乐!”百凤不可思议地蹙起浓眉。
“我不是用玩乐的心情对她……”
“你确定她真是女人?”百猊实在太怀疑了,这么多年她是如何掩人耳目?
“她都是我的人了,怎么不确定。”韫麒玻鸺炔辉玫乃�
“我的天,『她都是你的人了』!”百凤揉着额角深深一叹。“我真不敢想象宝日听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
韫骁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宝日心碎痛哭的模样。
“千万别让宝日知道这件事。”他冷下俊容怒视着韫麒。
“我现在跟你们谈的人是染云龙,不是宝日。”韫麒明显很不耐烦了。
“现在咱们两府正着手安排你跟宝日的婚事,你却跟染云龙搞上,我们是宝日的哥哥,当然会替她担心哪!”百凤火气也上来了。
“韫麒,你和宝日的婚事是两个家族的结合,不管你对染云龙是抱着玩玩的态度还是想收她为侧室,宝日都还是你非娶不可的嫡福晋。”百猊闲散地挥掉靴子上的灰。
“染云龙那里我劝你还是玩玩就好,免得惹火烧身,毕竟她的出身太卑贱了。”百凤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在谈染云龙的时候,你们能不能以尊重她的态度来谈,不要老是把『玩』这个字眼用在她身上。”韫麒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悦。
“你到底对她认真到什么程度?”韫骁严肃地盯着他瞧。
“你们都知道我这个人在感情上有严重的洁癖,除非我动了心,否则不会要她的人,我对染云龙一开始是惊艳,到现在已是无法自拔的迷恋了。”他选择在朋友面前坦诚,希望多几分支持自己的力量。
“宝日难道不是无法自拔的迷恋着你?”韫骁微愠地反问。
“爱情是两情相悦的事,我对宝日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那万一你家人到我家提亲了怎么办?”百凤恼火地吼。
“我会回去力抗到底。”
“你这么做会害宝日伤心欲绝的。”百猊皱眉低叹。
“我没有办法,我爱的人是染云龙,不是宝日。”到底要说几遍啊!
“可是宝日她爱你呀!”韫骁愤怒地大吼。
韫麒困扰地把脸埋入双掌中,久久不发一语,努力沉淀下情绪。
“很抱歉,我不能因为这样就娶她。”好半晌,他才慢慢抬起头来,感叹地望着韫骁。“宝日应该嫁给真正爱她的男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不是吗?韫骁。”
韫骁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只是沉寂地看向远方。
“在她得到真正的幸福之前,为你心碎这一关能不能安然度过才是最大的问题吧?”百凤扬唇冷笑。
“尤其被拒婚对宝日来说是相当羞辱尊严的,一旦她大受打击,你想她还会有信心追求真正的幸福吗?”百猊难得冷语斥人。
韫麒一时间无法作声,找不到话来反驳。
“我不管你要如何处置染云龙,但是你若伤害了宝日,我们好兄弟从此做不成!”百凤狠狠撂下话,大步离去。
百猊无奈地耸耸肩,跟着百凤一道走了。
韫麒萧索地抬头仰望天空,茫然沉思。
“你呢?韫骁,你怎么说?”
“你和染云龙之间怎么样我没有意见,不过宝日绝不能嫁给你。”
听到韬骁深沉冷静的回答,韫麒愕然一怔,回身侧瞥他一眼,不敢相信自己会找到一份支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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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韫麒上朝,云龙唱戏娱乐老福晋和一票清闲无聊的女眷,偶尔在人多的场合中碰了面,两人看对方的态度都刻意冷漠,一派疏离。
染同青和云禾班的众师兄弟没有人注意到午夜之后的云龙并不在自己房里,王府里也没有人留意到一向晚归的韫麒这几日竟都早早地回府,无人得知也窥看不见竹林深处幽静的寝房内夜夜浓情炽烈。
“我决定明天跟奶奶说,把你们云禾班留在府里养下来,这样你就有很好的理由不用离开王府了。”
缠绵过后,韫麒环抱着云龙柔腻的小身子,让她背靠着他,两人一同倚坐在叠高起来的靠枕前。
“不好、千万不可!”韫麒的想法令她胆战心惊。“怡亲王府尊贵无比,一旦豢养起优伶,恐怕会给人纵情享乐的坏印象,这主意不妥,千万别为了我而败坏王府的名声。”
“可是一旦你们走出王府,我们想要再见上一面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他抱着她的双臂紧紧一缩。
“只怕……你接下来要忙着成亲这件大事,也不会有空见我了。”她深瞅着窗外柔淡的月光。
“万一情况真是如此,你该怎么办?”他在她耳畔醇声低语。
云龙恍惚地发着呆。
“我……只好跟着爹回南方去了。”
“回南方做什么?”韫麒倏地冷下俊容。
“南方不太有人认识染云龙,只要我改个名字就可以恢复女儿身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以后每天爱怎么梳刘海都没有关系,也可以穿漂亮的衣裙,在京城苦熬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等这一天。”
“然后呢?”他的神色变得凝重。
“然后……”她不安地舔了舔唇。“还不知道。”
“你爹会想带你回南方的唯一目的,是想帮你找个婆家吧?”他静静凝眸,眼中有着难以察觉的不满。
“他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我是不会嫁人的。”她只想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好脱下这身伪装而已。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当然除了我谁都不能嫁。”他语调故意凶狠,目光却极为温柔。
“你好霸道,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要我出家当尼姑嘛。”她噘起红唇甜甜地娇嗔。
“我怎么忍心看你削发为尼,当然是会娶你进门。”炽热的嘴唇贴在她颈侧,紧拥住她的双臂宣示着她是他的。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何必老调重弹。”她淡淡地低语。
“相信我,我已经在想办法让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虽然身边好友都一致认为他和云龙之间不会有结果,他仍然无法令自己对她死心。
“别自找麻烦了,我们之间是一盘不用下也知道结局的死棋,不管你多么努力,如何企图想改变我的身分,那些都是徒劳无功的,到最后结果都一样,死棋就是死棋。”她囓咬着指甲,不小心咬痛了指尖。
“我不懂你的意思,难道你明天离开怡亲王府以后,我们从此就形同陌路吗?”他不敢相信这是她想要的。
“在人前,我会假装和你不相熟,也免得你为难。”她垂着长睫,掩饰心中真实的情绪。
“你就这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他不是已经攻陷她的心了吗?他摸不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如果你不是王府贝勒爷,而是一个家境普通的平凡人,我一定会愿意嫁给你,和你当一对平凡的小夫妻。”那是她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有人像你这样嫌富爱贫的吗?”他哧地一笑。
“不是,是你们怡亲王府的头衔太沉重了,不是我能戴得起的,若是硬要戴上,我脖子这么细怎么撑得住,可能会断掉喔!”她故作轻松地开玩笑。
韫麒垂着视线沉默良久。
“不管怎样,你都不肯待在我身边吗?”他颓然轻叹。
云龙缓缓离开他的怀抱,回眸深深瞅着他。
“韫麒,戏唱得再好总会有散的时候……”
“如果我不想散呢?”他坚定地说。
云龙的心因这句话而悸动不已,他是她爱到灵魂深处的男人,但她更明白爱他就不该害他的道理。
“你难道没听说过戏子无情吗?”她极力压抑激动的情绪,期盼自己真能演得像个无情的戏子。“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对你的感情……”
“你迷恋我、倾慕我、爱我,这绝不是你想散戏的理由。”他肯定地盯着她的眼睛。
云龙难堪地扭绞着十指,她对他的爱意当真明显到藏不住的地步?
“好吧,也许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的你会觉得我是个新鲜的玩物,想尽办法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可是等你厌烦我了之后呢?我的下场会不是比现在更惨?我不想冒这个险,一点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