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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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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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高速行驶的小艇既没有减速,也没有掉转方向,猛烈地撞在那四周都是石墙的小岛上。烟雨朦胧中,传来巨大声响,短短几秒钟,那艘小艇就从市朗的视野中消失了。市朗能隐约看到那飘散在空中的黑色碎片,但不知那男人情形如何。
  当时是上午11点半左右。



  2


  随后,在自己目击小艇碰撞的事故后……
  市朗在椅子上,抱着腿,继续回想。
  ……雨势渐渐变大。市朗独自走在湖边小道上,心头己经不再像方才那么恐俱。现在不用担心被那男子追击,不用担心那男子了——但是市朗所处的基本状况并没有改观。
  他的腿很沉,手腕和肩膀也很沉,最主要是肚子饿。尽管如此,市朗还是不想回那个湖边小屋去找吃的。
  市朗就这样走了一小时左右,正好绕到小岛后面。就在那时,市朗发现了那条延伸到岛上的桥。
  在这里,风吹雨打中,湖水颜色呈现暗蓝色。看来,栈桥一带的湖水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才变成茶红色。
  与栈桥那边相比,这里与小岛的距离要短得多,估计最多也就百十米。一座不多见的桥将两处连接起来。那不是拱桥,也不是吊桥……市朗头次看见那种桥。

  危险!禁止通行!

  桥前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四方方的警告红字,和昨天看见的,那块——此处乃浦登家族私有土地——牌子一模一样。
  这桥直接漂浮在湖面上,或许叫浮桥吧。人们将许多筏子一样的“浮子”连接起来,其上铺木板,搭建而成。经历风吹雨打,加之湖水的推波助澜,这桥显得不牢固。虽然桥的宽幅可以通过一辆板车,两边拉着锁链,但或许年代久远,所以才“危险”吧。如果强行通过,说不定会将桥弄坏。
  犹豫良久,市朗还是无视警告,走上桥去。他觉得自己个小,体重轻,只要小心,应该可以过去。就算掉到湖里,白己也会游泳。
  再那样在湖边乱转,也没什么用。进入森林,恐怕会迷路。能绕过那片坍塌区域的道路似乎也不存在,就算真有,自己也找不到。风雨的确也变大了,远处似乎传来雷鸣声。
  市朗下定决心——先去岛上。
  虽然不知道宅子里住着什么人,但总比这样没无目的地游荡要强。因此……
  当时快下午1点。一阵大风刮过,仿佛从后面推着市朗。
  市朗重新背好背囊,戴好夹克上的兜头帽,走上桥。
  浮在湖面上的那座桥非常摇晃,比预料的厉害。桥面和锁链都年代久远,加上被雨淋湿,每走一步,脚下就传来让人惴惴不安的声响,仿佛那腐烂的桥板就要脱落了。串联“浮子”的铁锁锈迹斑斑,一直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好几次都想掉头回去,但市朗在心里不停地念叨——还有一点,还有一点,慢慢地迈着脚步。
  最后十米,市朗决定索性跑过去。事后想想,那也许是个错误。
  市朗跑的时候,耳边不时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好像是锁链断裂的声响。整座桥摇晃得更加厉害,到处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脚下的几块木板也脱落了,市朗差点跌倒。真没想到,那个似乎伸手可及的对岸竟然让人感到如此遥远……
  尽管这样,市朗还是过来了,不能不说是幸运。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小岛。就在那时——
  整座桥猛地横着斜过来,随着剧烈的异响,从中间断开了。一处断开。其他地方也是迟早的事。木板的脱落声、锁链的断裂声持续不断,桥面到处断开。从湖岸边延伸过来的桥面犹如水中大蛇,七扭八歪地漂移开。。湖面上到处散落着桥板和“浮子”。
  就这样,市朗登上了小岛,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渡过这座桥的人。
  桥边建有一个小栈桥,但没有一艘船。栈桥边,有块地方黑糊糊的,像是被烧毁房屋的遗迹,看上去那里曾是存放船只的小屋。
  长长的石阶从岸边带着缓缓的坡度向上延伸。市朗再次看看毁坏的桥,然后将不知何时脱落下来的夹克上的兜头帽重新罩在棒球帽上,登上石阶。
  走到尽头,有一扇又重又厚的黑门。市朗推推,门纹丝不动,似乎里面加了门闩,然而幸运的是,其旁边的木质便门却敞开着。
  穿过便门,展现在眼前的是草木繁杂,郁郁葱葱的大庭院。市朗在那里首先看到的是这个陈旧的房子。这房子建在石墙边,从市朗的角度看过去,在左首方向。
  这是一个腐朽不堪的“废屋”,被蔓草和青藤覆盖着。
  市朗跑了进去,他想那里至少可以遮风挡雨。



  3


  市朗继续回想。
  当他发现并跑进这个房子里的时候,雨下得还没这么大,从天花板上漏下来的雨水也没这么多。市朗脱下被雨水淋湿的夹克,从背囊中取出毛巾,擦擦手和脸,当他总算回过神的时候——
  “谁?”从房子入口传来询问声,“谁?——”
  市朗大吃一惊,扭头一看,只见一个拿着黄色雨伞的人正看着自己。
  这就是那个叫“慎太”的少年与市朗的初次相会。
  “谁?”
  对方又问了一遍,叠好雨伞,放在房门外,然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少年穿着茶色的短裤和蓝色的短袖衬衫,剃着光头。
  “我,我叫市朗。”市朗回答道。
  从外表看,对方比自己小五六岁,似乎也因为他的出现而很吃惊。
  “我从I村来……”
  “I村?”少年显得纳闷,“你叫市朗?”
  “是的——你是这宅子里的孩子?”
  “我叫慎太。”
  “慎太?是你的名字?”
  “我妈妈叫羽取忍。”
  “羽取忍……”
  市朗觉得那孩子如果比自己小五岁,也应该八岁了,但说话没有条理,反应也很迟钝,说不定智力上有问题。
  “你是这宅子里的孩子?”市朗又问了一遍。
  慎太歪着脖子,回答起来,“我,宅子里的……”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然后继续歪着脖子,说下去,“我妈妈在这里工作。”
  妈妈在这里工作?难道他是佣人的孩子?
  “这里是?”市朗问道,“这个房子是……”
  “这里是我的……”回答一半,慎太闭口不说了。
  “你的房间?”
  “我的……”
  市朗再次环顾四周,除了破烂不堪的“废屋”外,没有任何东西。难道这里就是这个孩子的房间?——怎么可能!
  市朗突然想到——这里或许是他的“秘密基地”之类的地方。
  这里是这个少年瞒着大人,独自进出的秘密游戏场所。
  “宅子里的人可怕吗?”市朗诚心诚意地问道。
  慎人又歪着脖子,想了半天:“老爷比较可怕。”说完,他看着自己脚一下。
  “可怕……是吗?”
  ——那里住着不吉的东西。
  市朗再度想起奶奶的话,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果然这样。”
  市朗觉得还是潜藏在这里一段时间,看看情形再说。
  眼前这个少年暂且不论,如果这宅子里的人都和岸边那个建筑物中的男人一样恐怖,自己该怎么办?此时,市朗一下子犹豫起来,不知如何是好、他心中还有一种罪恶感——一不仅随意闯入私有领地,还弄坏了上岛的浮桥。而那艘小艇的事故,也不能说和自己没有一点责任。他一边这么想着——
  “肚子,饿了。”市朗无法抑制自已此时的生理欲望,“这里有没有吃的?”他看着慎太。
  “你,肚子……饿了?”少年纳闷地看着他,问道。
  就在那时,突然——
  “慎太!”
  从房外传来喊叫声,市朗一下子跳起来。
  “慎太!你在里面吗?”是男人的声音,听上去那人非常生气,慎太也惊慌失措地回头张望。市朗轻声问:“谁?谁来了?”
  慎太一语不发,胆战心惊地朝房外走去。“等一下!”市朗叫住他,跑过去,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现在要是被发现就惨了。拜托了!”
  慎太暖昧地点点头,然后慢慢地从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慎太!你在那里干什么?”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慎太将身体从外面缩回来,扭头看着市朗:“这里的事情,要保密!”
  这个废屋看来还是这个少年的秘密场所。市朗觉得他话里的意思就是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这里。
  市朗狠命点点头,慎太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在干什么?”传来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训斥,“是在里面玩吗?那里危险!”
  虽然市朗拜托那孩子保持沉默,但还是不放心,退到房子内里,缩成一团。很快,那男人的声音消失了。过了好一段时间,似乎无人过来,市朗总算放心了。
  大约不到一小时,慎太又回来了。当时,市朗不敢走到外面,饿着肚子,蹲在房间角落里。
  “市朗!”少年叠好和刚才一样的黄色的伞,走了进来,叫着市朗的名字,不自然地笑着。
  “这里,要保密!”他说话显得没有条理,“市朗,你也要保密。”
  市朗明白那少年不想对任何人说。不知那少年是否明白,对于双方而言,这里都要“保密”。
  “给!”说着,慎太把一个装在纸袋里的法式大面包递了过来,“这个,要保密。”
  那少年是瞒着家里人,拿给饥肠辘辘的自己的吗?
  市朗都忘了道谢,接过面包,啃起来。他也没好好嚼,就往肚子里咽,猛地呛住喉陇,剧烈咳嗽起来。
  “谢谢!”市朗咽下第一口后,才想起来道谢。
  “这里,要保密!”慎太又重复了一遍,他似乎相当不情愿让别人知道这里。
  “知道,保密!”市朗使劲点点头,回应着,“不和任何人说。不说!对了,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慎太歪着脖子,市朗接着说下去:“有没有蜡烛什么的?蜡烛……明白吗?到晚上,这里会一片漆黑,我想要能照亮的东西。”
  “蜡烛……”
  慎太歪着脖子,想了一会儿,走到房间一角的脏桌子旁,然后打开抽屉,在里面翻起来,拉出一个东西。那就是这个——现在,在市朗眼前发出微弱光芒——灯笼。
  那之后,慎太就再也没来过。
  傍晚、深夜……市朗只能在这个房子一角熬时间。随着黑夜的到来,风雨也更加猛烈,时不时有闪电掠过,雷鸣响起,这让本来就恐惧不安的市朗更加惊心动魄:
  无计可施,现在只能在这里——虽然地方变了,但基本状况依然如故,很闭塞。
  等天亮,等风雨平息。市朗想着到那时再想办法。
  和昨夜不同,现在自己不是单枪匹马,还有那个叫慎太的男孩——只有那孩子是“自己人”,至少不是“敌人”。因此——市朗看看手表,已经过了一天,指针正接近凌晨1点。
  灯笼里的烛光猛地摇曳一下。市朗看看挡风玻璃里面的蜡烛,发现已经非常短,他明白蜡烛燃尽只是时间问题。
  市朗将腿从椅子上放下来,犹豫片刻,打开桌子的第一层抽屉,想看看里面是否有备用的蜡烛。
  抽屉里放了不少东西。有玻璃球、陀螺、竹蜻蜓等孩子的玩具,也有铅笔、钢笔、雕刻刀、锤子、钉子、螺丝刀之类的文具和工具。这些肯定都是那个少年拿来的。这个灯笼恐怕也是他从宅子里的储藏室中发现,拿过来的。
  市朗没有找到蜡烛,便又打开了第二层抽屉,那里的东西和上层有所不同。
  有挂着几把钥匙的钥匙串、打火机、烟斗、戒指、一只耳环、领带夹、外国的银币和铜币……好像都不是孩子玩的东西。市朗发现里面还夹着一个钱包,觉得奇怪,便拿出来看看。里面有几张纸币。钱包和纸币都湿漉漉的。除了纸币,市朗从里面还找到了一张湿乎乎的照片。他抽出来,凑到灯笼边。
  照片很旧。两个人站在室外,以稀疏的树木为背景拍摄的。其中一个是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另一个则是干瘦的孩子,孩子紧紧地贴在那女人身边,两人看上去像是母子。市朗当然不认识他们。
  市朗看着照片反面,发现上面写着什么,但是大部分文字都泅水了,无法看清全部。“……岁生日”,“……月7日”,市朗费了半天劲,也只辨认出这么多。
  “哦——”市朗不禁自言自语起来,“那家伙……原来如此。”
  那个叫慎太的少年将在宅子里找到的东西偷偷地藏在这里。这个第二层抽屉里的东西肯定就是那孩子收集来的“宝物”。因此,他不想让外人知道——这里是他的“秘密场所”。
  市朗将钱包放回原处,又在抽屉里翻腾起来,终于在内里找到了几根蜡烛。
  抽屉里的打火机已经没气了,点不着。市朗从裤兜里拿出昨天——不,是前天——在那个森林中,汽车事故现场拣到的那个火柴盒:现在燃烧着的蜡烛就是用火柴点着的。
  在火柴盒的黄色封皮上,印着“岛田茶座”字样的店名,在一角还印着店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这好像是位于熊本市内的茶座。
  这个火柴盒为什么会掉落在出事轿车的旁边呢……
  市朗重新点上新蜡烛,从灯笼中取出短蜡烛。这样一来,至少可以维待儿个小时。
  虽然市朗已经达到预期目的,但还有两层抽屉没打开。他突然变得很好奇,想看看还隐藏着什么“宝物”。
  市朗拉开了第三层抽屉。
  市朗多少已经预感到了,里面放着那个年纪的孩子的许多“宝物”。有好多果子——栋树果、橡树果、袍树果,还有并无特殊之处,只是形状有点奇特的石子,还有好几块瓦片之类的东西。另外,里面还放着蛇皮、蝉壳、蜂巢、螳螂的卵、鸟的羽毛、干瘪的壁虎尸体等等。大人要是看见这些东西,肯定会皱眉头,勒令扔掉的。就连市朗看到蛇皮和壁虎尸体,也不禁皱起眉头。加上目前所处的状况,市朗更加觉得害怕。
  即便如此,当他关上第三层抽屉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将手伸向最底层的抽屉。
  最底层的抽屉比其他抽屉都要大,如果里面也藏着“宝物”,那“宝物”的容积一定不小。市朗想着,拉开了抽屉,当他看见里面滚动的“东西”后,不禁失声叫起来,后退数步。
  “什么,什么玩意?”市朗使劲眨眨眼睛,觉得背后一阵寒意,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刚才那玩意,是什么……”
  市朗胆战心惊地走到桌子旁,弯着上半身,再次看看抽屉里面。没错,就是刚才自己看到的东西,那东西还在滚着。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最底层抽屉里放着的是脏兮兮的“骨头”,而且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人的头盖骨。
  这就是——这也是那个少年慎太的“宝物”吗?那孩子从哪里找到这玩意的?拿着这样的东西,那孩子不害怕吗?这是谁的头盖骨?这个人何时、何地死的?这……
  市朗觉得那个被自己认为是惟一“自己人”的少年一下子变得很恐怖,让人琢磨不透。
  市朗颤抖着双手,关上抽屉,离开桌子,找了一块没有漏雨的地方,坐下来。他又开始害怕起来。



  4


  同一个夜晚的同一时间——
  在黑暗馆东馆一楼的客厅里,江南仰面躺在褥子上,看着黑色的天花板。
  灯光暗了一点。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努力睡觉,但越是这样,就越睡不着,各种各样的情景毫无关联地、杂乱地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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