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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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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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儿,那起凶杀案是怎么回事?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你能正确把握吗?”
  “遗憾的是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所以是否正确,我没有十足的自信。”玄儿站在书桌旁边,慎重地选择着词句,回答着我的问题,“我听说了大致的情况。对于当时的一些情形,也有比较具体的了解。”
  “知道凶犯的姓名吗?”
  “是的。”
  我犹豫着,不知是否该立即询问凶手是谁。因为玄儿的表情告诉我,他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知道那个凶犯是谁,但没有抓他。是吗?”
  “是的。结果是这样。”
  “鬼丸老说那个凶犯也没有逃亡?”
  “是的,也没有逃亡。”
  “那么,究竟是……”
  玄儿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还是让我给你说说那起凶杀案的情况吧。”然后,他便说了去了,“在18年前的9月24日,‘达丽娅之夜’凶杀案发生了。当时住在宅了里的浦登家族的人有第一代馆主浦登玄遥、他的女婿浦登卓藏、柳士郎、美惟、望和和我。玄遥的女儿,卓藏的妻子樱子已经死掉了。征顺姨父当时还没来宅子,所以当时还没有阿清。我爸爸和美惟姨妈是后来结婚的,所以美鸟和美鱼也还没有出生。野口医生和我爸爸是至交,但当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频繁地出入宅子。”
  “佣人呢?”
  “现在只有鬼丸老是当时的佣人,鹤子和宏户都是第二年之后雇的。”
  “那个叫诸居静的人呢?”
  “她应该在。”
  “诸居似乎还有孩子。是吗?”
  “你知道得很详细吗!是美鸟她们给你提供情报的?”
  “是的。刚才稍微提到了一点。”
  “好像是一个叫忠教的男孩。忠义的忠,教诲的教。我记不得他的长相了。”玄儿苦笑着,耸耸肩。
  “后来呢?”我催着他继续说下去。
  “听说当晚按照惯例,在西馆二楼的宴会厅举办‘达丽娅之宴’。此后,凶杀案发生了。现场就在西馆一楼,那个玄遥作为第二书房使用的屋子里,玄遥被人用钝器杀害了。同一个晚上,卓藏在重建前的原北馆中,自己卧室里自杀了,好像是上吊死的。当时玄遥已经92高龄,卓藏也58岁了。”玄儿淡淡地陈述着。
  在我的心中,那连长相都不知道的两个人的尸体异常逼真地浮现出来。一个是建造黑暗馆的男人,他是玄儿的曾外公;另一个是玄遥的女婿,玄儿的外公。一个被人杀死;一个上吊自杀。
  “卓藏自杀的原因,弄清楚了吗?”
  这本来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但玄儿却显得有点惊诧,不知如何回答。我注意到他的表情。 瞬间,我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让我混沌迷茫,无法把握轮廓的18年前的凶杀案是怎么回事了。
  “玄儿,莫非……”我说,“卓藏就是凶犯?他杀死玄遥后,畏罪自杀……”
  同一个晚上,一人被害,一人自杀。以上是最自然最容易想到的情况。
  “玄儿,是那样吗?”
  玄儿抿着嘴,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叹口气:“我认为是那样。”
  “凶犯没有被抓,也没有逃亡。的确如此,他犯罪后,自杀了,离开了这个世界。”
  “啊。总之,你可以这么理解。”
  玄儿显得有点忧郁。这也可以理解:不管具体情况如何,自己的外公杀死了自己的曾外公。如此的旧事重提,恐怕谁都无法平静的。
  “18年前的凶杀案就是这样一个结局……”玄儿说得支支吾吾的,仿佛牙齿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
  “听说留下一个不解的谜团。这也是几年前,鬼丸老对我说的。”
  “不解的谜团……?”我不禁直起腰板问,“那到底是什么谜团?”
  “就像侦探小说中所谓的不可能的状况。”玄儿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据说那起凶杀案发生后不久,在那个成为凶杀现场的房间里,被认为是罪犯的人消失了。”
  “消失?”
  “对。一个人犹如烟雾一样,消失了。而目睹那一幕的似乎就是我本人。可惜的是,我根本就不记得那件事情了。”说着,玄儿轻咬着下嘴唇。
  ——我的心已经死了吗?
  玄儿低着头,我盯着他的脸,脑子里想起那首诗——中原中也的《昏睡》的片断。而且,那时的场景——今年春天,自己住在玄儿位于白山的寓所里,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也朦胧地浮现在脑海里。
  ——我的梦已经死了吗?
  “玄儿,”我轻声问,“玄儿,你为什么会忘记儿时的记忆呢?”
  五个月前,我第一次听玄儿讲起“记忆丧失”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再没问起这个问题。我知道那肯定是某个事故造成的。他的左手腕周围,有一块皱巴巴的旧伤疤、我想那恐怕也是事故中留下的。但是……
  “听说那是18年前的那个凶杀案之后——同年冬天的事情。”玄儿肴着自己的左手,声音有点僵硬,“我不是对你说过好几次了吗——从前的那个北馆因为火灾而被烧毁了。那个火灾——从前那个北馆的火灾就发生在那年冬天。之后,许多佣人被解雇了,宅子里的人也不再种田、饲养牲畜了。这些事情先放在一边——”
  玄儿抬起头。
  “我深陷大火……死了一次。”
  虽然“死”这个词让我吃了一惊,当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死了一次”或许是“差点死掉”的夸张说法,也可能是比喻“丧失记忆”?
  “我死了一次……对,又复活了。但是当时的冲击让我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五月中旬的那个夜晚。
  我想起来了——当时在白山寓所附近发生了火灾,玄儿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表情很冷静,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火焰也让我想起了自己往昔的回忆。
  ——不能靠近。
  那回忆让我心中一阵钝痛。(……燃烧的宅邸,那火焰的颜色突然……)
  ——危险!退后!
  我看着脸色苍白的玄儿。
  我觉得玄儿此时的表情和当时一样,冷静得让人不可思议。
  玄儿似乎还想对我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动了动,并没有开口。
  好一会,我盯着玄儿的脸,但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我觉得至少现在,还是不要问了。虽然有些疑问已经消除,但还有许多“谜团”残留着。而且,又出现了一个犹如侦探小说场景,新的谜团——在18年前的凶杀案现场,发生了“活人消失”的事情。
  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最近、最大的谜团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友人。


间奏曲四


  (……什么?)
  (在这里,将要发生什么事?突然产生如此疑问。)
  (……在这个宅子里,是会发生的。瞬间,产生了如此的确信。)
  分裂的“视点”依附在不同的载体上,来回沉浮。在这些“视点”的背后——
  (……这辆轿车)
  (……这种样子)
  (……啊,这个是……〕
  (这个男人?……间歇产生的疑问。)
  有许多感觉、认识、思考上的零星碎片,时不时显现出来——
  (……为什么会那样)
  (那也……不由得觉得焦急、烦嗓)
  (中村……这个名字有反应〕
  (在认识还相当模糊,无法形成整体的情况下,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中……中村……中村青司)
  (江南……这个名字有反应)
  (江南……江南、孝明。啊,这个就是……瞬间,产生如此的认识)
  至今,那些主体的自律、能动的机能还受到破坏。
  (……那个建筑物)
  (……这扇门)
  (……啊)
  (……名字) 
  (这里是黑暗馆。这里是中村青司的……)
  但随着事情的不断发生,正从昏暗的混沌深渊中脱离出来。但是——
  (……啊,妈妈。)
  (中村……)
  (……中村青司的)
  (……对。因为那个地襄)
  (啊,那究竟……只在一瞬间)
  (……这里)
  (……干什么)
  (……什么)
  (为什么这样……)
  这些零散脱离出来的碎片。
  (江南这个名字……)
  (从塔上坠落下来……但是为什么?瞬间又产生这样的疑问)
  (……这个颜色)
  (这个红色究竟何时能统一到明确的意识一下。而且为此还要经历多少时间。还要什么手续?)
  (……啊,这张照片)
  (这个字……)
  (……对)
  (……妈妈)
  (……只能产生大混乱)
  (……那天也}
  (相同的……)
  包裹着一切的冷冰冰的恶意是什么?其根源在哪里?弄清这些间题的方法不会在这个“世界”中……
  (这肯定是……突然产生如此认识)
  (虽然知道——还是在这里……)
  (这个?一瞬间……)
  (究竟这样……激烈见动起来、但很快扰又……)
  (这个?一瞬间的……迷惑、泥乱)  
  (……啊,中村青司……这种惊讶徐徐地浮现出来,但很快就又沉下去)
  (……燃烧的宅邸。那火烙的颜色突然……)
  “视点”贴附在来到宅子、被弄得晕头转向的“我”的体内
  (……这个学生究竟是……),“视点”贴附在那个独自上岛的乡村少年的体内(……这个男孩究竟是……),“视点”贴附在至今不知自己是谁,迷惑不已的那个年轻人的体内(啊。他究竟是……)——
  作为没有任何关联的事物,“视点”贴附在无数的“自我”身上,共有着各种体验。



  1


  9月25日。
  快到中午的时候,市朗才醒过来。
  昨天,在小岛北门附近的平房里,市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不漏雨的地方。当他胆战心惊地坐在那里,将头埋在膝盖间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又脏又湿的地上,像婴儿一般蜷曲着身体。
  当意识稍微清醒一点后,他首先感到的是疼痛。从肩膀到肘关节、背上、腰部、膝盖……身上到处隐隐作痛。自己也没有受伤,也许是睡觉姿势不好造成的,也可能是因为发烧而关节疼痛。
  市朗想起来,但浑身疼痛,而且还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倦怠感——恐怕还是发烧了,或者是感冒了?
  市朗刚想坐起来,却又软绵绵地躺下来,恢复成婴儿的姿势。两边眼皮好像有点肿。虽然睡得够长了,但很快,他稍微清醒一点的意识又慢慢地模糊,似乎又要将他拉入睡梦里。
  打在屋顶上的雨声以及风声依然如故。雨还是漏得厉害。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燃尽,但这个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到处都是裂缝和破洞,屋外的光线就从这些缝隙处照进来,让里面多少有些亮堂。
  市朗躺在地上,蜷曲着身体,模糊地回想着醒来前的那个梦。
  梦里的舞台是位于I村、经营杂货生计的市朗家。除了市朗本人外,他的父母,还有奶奶都出现在那舞台上。
  ……傍晚时分。
  妈妈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市朗饿着肚子在一旁看着。很快,妈妈让市朗去叫爸爸吃饭。爸爸关门打烊后,走到店前的马路上,独自看着店招牌,显得很满意。今年夏天,他亲手用油漆重新刷写了那块招牌。市朗也帮了不少忙。他们的辛劳没有白费,那块招牌(……这块招牌)看上去崭新如初。
  爸爸看见市朗后,冲他招招手,“到这边来。”不知为何,他嗤笑着,不是笑嘻嘻的样子。市朗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话地跑到爸爸身边日
  ——好,市朗。
  爸爸收起笑意,用力地点点头。
  ——我来扛你吧。
  他猛地冒出一句,随即便蹲下身子,让市朗跨在自己脖子上,慢慢地站起来。
  ——怎么样?市朗。高吗?高吗?
  记得小时候曾这样玩过,但现在我已经是中学生了。爸爸为什么突然像哄小孩一样对待自己?这种理所当然的疑问只在脑海里停留了片刻。爸爸扛着市朗靠近招牌说。
  ——市朗,握住那个。
  他觉得奇怪。“那个”是什么东西?眼前只有重新涂刷过的招牌。(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
  ——市朗,就是那里。看见招牌上的两个突起吗?双手握住那个,挂在上面。
  仔细一看,那个白底黑字的店招牌的中央附近,有两个突起,似乎是圆木桩子。为什么这里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要吊在这上面:,虽然不知道原委,但必须听爸爸的话。
  ——好的。
  爸爸慢慢地蹲下来,撤出身,往后退去。
  ——加油,市朗。不要掉下来哦!
  市朗最擅长单杠和爬云梯,像这样吊着,本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那块刚刚刷完油漆的招牌近在咫尺,那油漆的味道实在是难以忍受。而且,那两个突起握上去的感觉也不好,非常滑——怎么回事?感觉上面的油漆还没有干透。
  就在那时,下雨了,没有任何先兆,从傍晚昏暗的天空上,落下大雨滴。
  感觉手打滑,就要掉下去了。
  市朗稍微往下一看,不禁浑身发抖。不知为何,刚才的地面似乎很远,爸爸的身姿看上去像木偶。不知何时,整个招牌升高到几十米处。
  “太可怕了,放我下来!”
  市朗拼命重新握好突起,来回晃着脚。不知何时,不知为什么,那个招牌变得是原来的几十倍大:自已的膝盖和脚尖不住地打在上面。这样一来,刷在上面的油漆一下子飞溅出来,溶入大雨中,染成白色、黑色、红色——应该没有使用红油漆呀。把市朗全身都打湿了。
  “放我下来,爸爸。”市朗都快哭出来了,“我不行了,我要掉下来了!”
  但是爸爸根本没有理睬,悠然地交叉双臂,站在遥远的地面上,仰头看着这边。
  ——市朗,爸爸还没干完吗?
  从家中传来妈+++声音。
  ——市朗,你在哪里?
  这是奶奶的声音。
  “救救我,妈妈,奶奶!”
  很快,那两人就出来了,各自拿着伞。那两把伞都是用从未见过的半透明布做成的,油漆雨打在上面后,伞面立即就变成黑、白、红混杂的颜色。
  “妈妈,救救我。”
  ——怎么了?市朗。
  妈妈抬头看着这边。
  ——你在那里干什么?
  “奶奶,救救我。”
  ——哎呀,市朗。
  奶奶抬头看着这边。
  ——你又干那样的坏事。
  雨越来越大,双手握着突起,直打滑,手臂觉得没有力气了,肩膀也疼了。如果这样,就……
  ——行吗?市朗。
  这次,声音在身边响起。应该从下方传来的奶奶的声音不知为何在耳畔响起。
  ——市朗,如果做坏事,浦登家的鬼怪就会来,把所有的坏孩子都抓到山岭那边去。
  ……鬼?
  据说百目木岭对面的“浦登老爷家的宅子”里有“不祥之物”。
  所谓“鬼”,就是那个“不祥之物”吗?被“鬼”抓去的坏孩子会有什么可怕的下场呢?
  雨越来越大。市朗没有再踢溅起油漆,但多彩的——白色、黑色、红色,不知何时又溶入了蓝色、黄色、绿色——暴雨还打在身体上。
  啊,不行了。
  已经熬不住了。再也吊不住了:真的已经……
  ——加油,市朗。
  ——怎么了?市朗。
  ——行吗?市朗。
  遥远的下方,现在空无一人。连地面上自己家都看不见了。只有三个人的声音来回在耳边反复着。
  ——加油,市朗。
  ——怎么了?市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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