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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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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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了吧……”
  啊,是吗?原来玄儿又想起今年4月我们遭遇状况了。大概是他看到我茫然的样子,突然担心记忆恢复的我会像那次一般丧失所有的记忆吧。
  ——所谓记忆,似已全无。
  中原中也《昏睡》中的片断朦胧地在大脑中浮现起来,又仿佛渗入水中,烟消云散。
  ——漫步道中,不禁目眩。
  “这是哪儿?”我反问道,但我并不想让玄儿更加担心,“现在到底……”
  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完全记得自己是谁(……自己是谁?这突然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疑问,跃然纸上),也知道这里是被称为黑暗馆的浦登家族的宅子。我还能详细地想起导致我失去知觉的前因后果(马上又被吞没在混沌之中……)。但是,关于那以后——当我深陷在那毛骨悚然的“人骨之沼”的泥泞中,意识远离现实——的事情,自然完全都在我的记忆之外了。所以……
  “这是哪儿?这个房间……”我又问,“现在到底……我昏迷有多久了?”
  “这是我在北馆二楼的卧室。”玄儿的表情缓和下来,好像放心一点,将脸挪开,“已经过了一天,现在是26日、星期五的凌晨1点多。你差不多睡了五个小时左右。”
  “五个小时……?”
  这是一段难以判断长短的空白(已经过了一天,26日……现在是9月26日?)。这段时间,玄儿一直在我身旁吗?——不,那不可能。综合考虑,这不可能。
  “感觉怎么样?是否感到发烧、恶心?”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有意识地感受了一下。既没发烧,也不想吐。既没觉得冷,也没感到头疼。我暂且回答说“没有”,不过感觉完全良好那是绝不可能的。
  弯曲的右肘内侧,注射处的钝痛慢慢淡去,但与此同时,另一侧——以左手背为中心,突然感觉到另一种疼痛。虽然不是难以忍受,但一跳一跳地疼得厉害。为什么那里会这样疼?原因不言自明。
  “那只手疼?”
  玄儿之所以反应这么快,或许是因为我在毛毯下悄悄地动了一下左手。抑或是因为我非常不舒服而愁眉苦脸。
  “被蜈蚣咬伤的是手背和手腕两处。能这样可谓万幸。光我看到的大蜈蚣就有五六只。你的手偏偏伸到蜈蚣多的地方,倒霉啊!”
  我不禁呻吟一声。只要稍稍具体地想起当时的情形,我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幼时曾被蜜蜂蜇过脚,但被蜈蚣咬还是第一次。虽然我觉得那瞬间的剧痛,两者相差不大,但对于视觉的冲击,两者却截然不同。现在我必须有心理准备——今后在梦中,那蠕动着的丑陋蜈蚣群将会不断出现,让我烦恼不已。
  “野口先生为你做了相应的治疗,所以基本上不必担心。弄不好,可能会生坏疽什么的,但还没有因为蜈蚣毒而丧命的先例。而且你也没发烧,应该没事!疼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痊愈。之前,要稍微忍耐一下!”
  “嗯!”
  我点着头,在毛毯下又动动左手。我能感觉到从手掌、手背到手腕一带缠着厚厚的绷带。不仅感觉到肿胀,而且经他提醒,也感觉到疼痛的根源来自两处。
  “在这个岛上……蜈蚣很多吗?”我问道,尽管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
  玄儿苦笑着:“因为这里是深山老林,所以就算岛上有一两百只蜈蚣也不足为怪。有时它们也会钻进宅子里,所以家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当然,不管何时,这种生物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
  “嗯!” 
  “咬你的是褐头蜈蚣。因为头部是深褐色,所以叫这个名字。还有一种叫青头蜈蚣,和它很相像。不过,褐头蜈蚣要大一些。有的全长15公分,是日本之最。”
  15公分?好像确实有那么大。不,好像还要大一些。
  全身又起满了鸡皮疙瘩,我在枕头上摇摇头,希望他不要说了。但玄儿毫不在乎,用一种奇怪的得意的语气继续讲解着有关蜈蚣的知识。
  “蜈蚣这玩意,看上去那样,可也很重感情。据说雌蜈蚣在初夏产数十个卵,但即便幼虫孵出,雌蜈蚣仍然不吃不喝地守护两个月,直到其能独立行动。这种母爱难道不让人感动吗?”
  “当然,这种行为肯定出于本能,用‘母爱’这种人类价值观来形容有点可笑。但是,中也君,如果和这些自然界生物进行比较,你就会发现我们人类是多么畸形、变异了。虽然领悟得晚了一点……”
  “啊?”
  “好了,先不说这个。”
  玄儿伸直面向床前的身体,用右手托着尖下巴看着我。黑裤子、黑色长袖衬衣和黑色对襟毛衣,依然是清一色的黑色打扮,但每件衣服和五小时前已完全不同。他在外面被淋得湿漉漉的,回到馆内,当然要换掉所有的衣服。
  “把昏迷在那儿的你带回来可费劲了。4月那场事故的时候,我叫了救护车,还轻松一点。”
  “对不起!”我无力地叹口气,“我也没想到……
  “没办法!我真担心,但情况好像没有想像的严重——真是太好了!”
  玄儿重复说着“太好了”,将撑着下巴的手挪开,慢慢向我伸过来,然后将我睡得蓬乱的头发缠绕在中指上,顺势缓缓地向下抚摸着我的脸庞。
  玄儿的手冰冷异常,让人感觉他不是活人。



  4


  “我再问一次,中也君,除了左手疼痛以外,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吧?”
  “嗯,我想应该没事。”
  “好!”玄儿点点头,“我已经让羽取忍洗你的衣服了。手表在那儿——那边的床头柜上。衬衫口袋里的香烟因为受潮没法再抽了,所以我扔了。想抽烟的话,就抽我的吧。”
  “嗯,好的。”
  “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衣。或者我帮你从包里拿来?对了,还有香烟。”
  “啊,不用了,过会儿我自己去。”
  我根本不想抽烟,对于换衣服也无所谓。与此相比,我现在最想喝水。嘴太干了,甚至难以咽唾沫,差点失声。
  听到我的要求,玄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餐具柜前,从上面的水壶中将水倒入茶碗拿给我。我忍着左手的疼痛,坐起来。右肘已经可以伸直。我接过茶碗,一口气喝完,总算缓过神来,我突然发现这个夜晚很静。
  除了玄儿和我两人的呼吸,以及房间里的时钟齿轮声外,寂寥无声。
  我一边侧耳倾听,一边缓缓地环视房间;
  玄儿的卧室好像在一楼音乐室的正下方。这里没有一扇窗户。
  在我对面的右首有一扇门。那应该是通往二楼的主走廊,所以那边是南边?如果这样,与这床头板相连的墙壁后面,就是红色大厅的走廊了。
  “暴风雨停了吗?”
  我问道。无论我怎么侧耳倾听,黑夜里,一片静谧,不要说雷声了,就连风雨声也一点都听不到。
  “嗯,总算安静了。”玄儿说着,擦了一下起了淡淡黑眼圈的眼睛,他恐怕也很累,“雨大概是两小时前停的。据天气预报说,天气暂时还不稳定。”
  “那么,电呢?”
  整个房间的基本色调依然是毫无光泽的黑色。和美鸟、美鱼房间一样,那大床可容两三个人睡得舒舒服服。两边的床头柜上,带茶红色灯罩的台灯亮着。看着那柔和的光线,我问:“来电了?”比想像的早。还没用备用发电机,电就来了……“电话呢,还那样?”
  “啊,还没通。”
  在脱离了苏醒后的半朦胧状态,从噩梦的余韵中解放出来之后,我的心情也渐渐安定下来。于是,我自然而然地开始关心起在这段空白的五小时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希望知道的,或者说是必须知道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浮现在脑海里,怎么也控制不住。
  “那少年呢?”我问道,“他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而来?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大厅?我们追上他以后……后来他怎样了?目前在哪儿?在做什么?”
  “中也君,我不是说苦了我了吗?”玄儿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他眉头紧缩,眼光中却无笑意,“我又不能将那少年弃置不管,单单救你。反过来,也不能把你放在那边,先带那少年回来。更不能丢下你们两个回去喊人帮忙。但干等也别指望会有人来。”
  “说得没错。”
  实际上,我先跑回去看看你的情况,赶跑蜈蚣后,抱起筋疲力尽的你,放到附近树下多少可以避雨的地方……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向在那个在犹如泥沼的水塘中挣扎的少年。幸好,那少年虽然惊慌失措,但还想方设法爬了上来。不过他很怕我,所以安慰他成了我最累的差事。我费尽口舌让他镇静下来,告诉他不要怕,不要逃,叫他和我们一起回来……
  ——救命。
  我想起那少年无力地蹲在那泥潭中,带着兜头帽,无力地呼喊着。虽然时间最多过去五个小时,但我不知为何感觉已过数天。
  ——救救我。求求你……我,我,什么都……
  “背着昏迷的你,牵着少年的手,被大雨浇成落扬鸡,依靠一只手电,总算回到北馆后门……啊,真是苦了我。”
  “对不起!”
  “你不用反复道歉。”玄儿苍白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苦笑,他眯起眼睛仿佛想看穿我的内心,“最终,你平安地醒过来。好像也没留下后遗症,总算我的辛苦没有白费!”
  “啊!”
  “回到馆内,总算得到帮助。就在那时电来了,也帮了大忙。”
  玄儿含着香烟,用火柴点着。不知他心爱的煤油打火机被雨淋湿了,还是没有油了。
  “我把你放到这个屋子后,让野口先生诊断了一下。美鸟和美鱼也很担心,一直守在旁边,久久不肯离去。”
  “啊……”
  “我先把那少年放在后门附近的那个餐厅里面,请鹤子先代为照看。不久,等你的病情明了,我觉得并无大碍,就去餐厅和那少年说了几句。”
  “然后呢?他是什么人?”我急于知道答案。
  玄儿吐着烟圈,那香烟让人感觉不怎么样。
  “好像叫市朗。”
  “市朗……”
  “市场的市,明朗的朗。我让他写在纸上确认的。姓波贺。据说才上初中一年级,是I村杂货铺的独生子。”
  “为什么他……”
  “嗯,好像有很多他个人的原因。可惜他完全吓坏了,脑子好像也已经混乱了,说话没有条理。我试着按顺序问他,大概的情况已经明了,但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
  玄儿略微停了一下,仿佛说服自己一般地“嗯”了一声。
  “不过,我觉得那少年——市朗并不是杀害望和姨+++罪犯。他看上去怎么也做不出那么穷凶极恶的事情,对吧?也想不出他有杀人动机。据他本人说,他偶然发现那个窗户上的破洞,偷偷溜进红色大厅,被我们发现后,逃了出来。在I村,关于这座浦登家族的宅子和里面的人,似乎流传着相当恐怖的谣言。不知他到底听到什么,但看样子他似乎相信只要被这里的人发现,就会被抓来吃掉。”
  被宅子里的人追赶,在黑暗、风雨和雷鸣声中拼命奔跑,最终掉进那个“人骨之沼”。我们可以充分想像出少年内心的恐惧。那恐怕不是一般的恐惧。可能正是因为过于恐惧才差点发疯,但是……
  “但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背靠着床头板,看着玄儿的嘴,接着问,“什么时候?怎么进来的?目的何在……”
  “据说他前天从村子出发——不,应该是大前天——23号的早晨。与你来这里是同一天。因为是秋分,那天中学放假。”
  “独自来的?”
  “好像是!他说自己不是迷路碰巧来到这里,而是一开始就以这个宅子为目标从村子里出发的。看看传说中可怕的谜一般的宅子——这个年龄的孩子大概常有这样的冒险念头吧。”
  “冒险?……原来如此。”
  “如果翻过百目木崖一直走到这儿,那路程可就远了。我不知他出发时是否想到了这一点,但这实在是胡闹。”
  “嗯,确实!”
  “那天晚上,他到达见影湖边。那时还没下雨,而且虽然天气越来越差,但谁也没料到后来会有那么大的暴风雨。不过……啊,对了。他说路上遭遇塌方,路被埋了。所以即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塌方?”
  “嗯!发生了地震,然后出现塌方……他是这么喃喃自语的。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也许也完蛋了。即便天气恢复正常,我们想法渡过了湖,可前面的道路却是那样。”
  “是多大规模的塌方呢?”
  “嗯,这个,倒没问。”玄儿将烟灰弹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中。
  我又问:“到达湖边还不算太难,但他怎么上岛?”
  “啊,这个嘛……”
  “要是23日晚上的话,那艘手划的船被那个叫江南的年轻人乘坐之后,不就漂到湖中去了吗?而第二天,蛭山用了摩托艇,而且当场发生了那样的事故。”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就问了。他23日是在湖边停车场上的吉普车里过的夜。到了第二天下午,他绕到湖背面发现了那座浮桥,然后渡过湖的……”
  “阿!”我感到一条线索因此清晰起来,“所以那座浮桥才会那样……”
  “就是因为他不顾牌子上的警告,强行渡过那座腐朽不堪的浮桥,桥才会断开。”
  “那是24号的下午?”
  “真是合情合理啊!——上岸后,他好像一直躲在某处。我刚要详细询问,但他已经到了极限。”
  “极限?”
  “体力上的极限。当然也是精神上的极限。和你一样,完全失去知觉。”
  “啊……”
  “我慌忙叫野口先生诊断,总之烧得很厉害。我不知道他在岛上的哪儿过的夜,是怎么过夜的,不过他恐怕没能好好吃东西,又经历了狂风暴雨。过度疲劳,得了感冒?嗯,大概就是这样。他已经使出浑身气力回答我的问题,他已经身心疲惫了……”
  “情况危险吗?”
  “我不知道,但听野口先生说,今晚还是让他睡一觉比较好。他说虽然无需绝对安静,但如果强行叫醒那少年,多加盘问的话,作为医生他要反对。”玄儿夸张地耸耸肩,将变短的香烟掐灭在烟灰缸中,“茅子、江南君,还有你……真是遍体鳞伤啊!况且现在这宅子里,还有两具尸体。”
  “确实。”
  “已经把市朗从餐厅移到旁边的预备室里,因为那里有床,所以暂且让他睡在那儿。野口先生照例给他服了退烧药和镇静剂,所以估计会熟睡到早晨。”
  “其他还有什么?”
  我催促他继续往下说,于是玄儿又夸张地耸耸肩。
  “关于那个少年暂时就这么多了。如果早晨他的情况不恶化,就必须进一步盘问。”
  “他——市朗没看到什么吗?”我犹如自言自语。
  “你是指在红色大厅吗?”玄儿立即回应起来,“是的。他承认碰巧潜入那儿。而当时望和姨妈在画室里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凶手无法从房门出来,就从旁边的休息室打破玻璃逃入红色大厅。当时市朗已经在那里,要说目击了凶手的长相……很有可能。”
  “你问了吗?”
  “我只是提了一下。”玄儿故弄玄虚地笑笑,“他的回答也是让人不得要领。”
  “看到凶手了吗,市朗?”
  “他说只在一瞬间着到可能是凶手的人影。”
  “那么……”
  “相貌和体型因为黑暗和惊慌好像没看清楚。只看到玻璃突然破了,一个东西飞了出来。他吓了一跳,赶紧躲起来,根本没时间看对方的相貌。尽管如此他仍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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