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碍你的眼吗?”
她没吭声,只是从椅子上起身就往外走。
他脸色一沉,一个箭步向前,猝不及防地就将她腾空抱起。
她吓了一大跳,也气得粉脸爆红,“你干什么?放开我!”她握紧粉拳,气愤的捶他的胸膛。
他没理会她的粉拳,怒气冲冲的咆哮。“我是你丈夫。”
“我不承认!”
“我承认就行!”
他将她直接且粗鲁的再扔回椅子上,她痛呼一声,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指了指桌上的鸡肉、青菜、饭,低声命令。“吃!”
她不理,又要起身,却被他用手强压在椅子上,只能恨恨的瞪着粗鲁的他。
“你给我吃下去,不然,我们就这么耗着。”
“我不要吃,我没有贡献!”她没好气的反唇相稽。
其实这一点是让她最难过、最生气的,在他眼里,她根本与废人无异,她贵为公主又如何?此时的天之骄女只是一个没有宫女围绕、没有皇兄撑腰,比一个平民姑娘还要更没用的女子,这样的沮丧与挫折,他怎会明白?
如果她能自立更生、如果她可以保护自己,她早就离开了,不会留在这儿看人脸色……看一个让她动了心的男人的脸色!
瞪着那多日未入口的饭菜香,她愈想愈难过,两道无声的泪水静静滚落眼眶,她不要也不想让他更看不起!
见她仍不动筷子,他的黑眸危险的半眯。她怎能如此倔强,如此傲骨?
“快吃!”
她摇头。
“不吃,我就喂你。”
她仍是摇头。
唐绍祖怒火冲天的拿了筷子硬是夹了饭菜到她唇边,但她就是不张口,他的下颚肌肉微微抽搐,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她的穴道,扳开她的唇,硬是将饭菜塞入她口中。
朱贝儿痛苦又愤怒的星眸直瞪着他,她记下了,他的蛮横无理、他的无情羞辱,她全记下来了……
这碗饭是怎么咽下的已不重要了,她的眼神由气愤、难过而变得冰冷,泪水已流干,她以一种看陌生人的冷漠眼神看着他,再也没有喜怒。
接下来的两餐,饭菜一摆放到她面前,她便拿起筷子吃,什么人也不看,眼神空洞,灵魂像是游离了,咽下的饭菜是多是少,她都没感觉,只是木然的将它们扫光,若撑到肚子不舒服,便到茅房去吐。
这些情形唐绍祖都看在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其他人想劝,一看到他那一双暗潮汹涌的危险寒眸,也只能识相闭口。
这一日,天空乌云密布,像是山雨欲来,却是唐绍祖等人要开工的日子。
一名在东北当官的纪王爷告老还乡,将一路载着金银珠宝回京城,他就是他们这一次看中的肥羊。
霄汉寨里,所有要下山行动的人都穿上黑衣并蒙面、骑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朱贝儿,但众人皆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也有人私下劝她不要出去,毕竟她不会武功,虽然他们早探过,纪王爷找的随侍不是什么江湖高手,凭他们这些人要保护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总是小心点的好。
但她啥也不说,只是绷着一张丽颜、眼神木然。
“你不用去。”这句话是出自最近跟她几乎没有交谈的唐此时,她的眼神才慢慢有了焦距,“为什么?”
“你脸白得跟张纸没两样!”
“我住在这里,就要尽一己之力,不能无事生产,免得又有人说我吃闲饭!”
“你!”他气愤的看着倔强的她。他要她练练口号也只是要磨磨她的性子而已,就像是纸上谈兵,让她感受罢了,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的要她上场去抢劫,但看样子,不让她去亲身经历一下,是磨不了她的娇气!
“好,你去!”
“少主?”
“少主!”
众人的惊呼声此起彼落,让一名金枝玉叶去当贼婆太狠了,喊喊口号应该是让她玩玩的嘛,哪有真要她上场的道理?
“全给我闭嘴,她要去就让她去,也让刁蛮的她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看她下一次还敢不敢无理取闹?”他怒不可遏的盯着她,但那双星眸没有半点畏怯,只是熠熠发光的回视他愤怒的黑眸。她到底在想什么?
朱贝儿早就看开了,她去有两种结果,一种就是她成功的当了贼婆,证明自己可以在这儿混口饭吃,但这口饭绝对苦涩,她是开心不起来的。
第二种情形就是她受了伤或是一命呜呼,那也无所谓,反正这儿没有她在乎、也没有在乎她的人,也许这种结果是那男人最开心见到的,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再理她这个刁蛮的娇娇女了。
唐绍祖半眯起黑眸,再看她一眼后,蓦地掉转马头,率先踢马腹奔下山去,一群人随即也跟着下山,包括殿后的朱贝儿。
事实与想像其实是有距离的。
朱贝儿在看到纪王爷那一队长长人龙与堵住去路的他们对峙时,那几句她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竟卡在她喉咙里出不来,而且对方一行人似乎早有准备,个个拿刀、拿剑,人数比他们还要多出两倍多,也难怪那个一看就是脑满肠肥的纪王爷坐在金碧辉煌的轿子里,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少主?”
王震眼神透着不安,这与他们的探子所说的情形有些不同。
唐绍祖立刻下了指示,“你跟康凯好好保护少主夫人,不准让她伤了半根寒毛。”
“是。”
两人立即退到朱贝儿的左右两边,她不解的看着他们,再看向策马走到最前方的唐绍祖。
“纪王爷,咱们废话就不多说了,反正你这一大堆的金银珠宝也是向百姓们搜括而来,倒不如替大家省点事,自动缴出来。”
“哼,谁怕你们这些山贼,没看到我的阵仗?聪明的就让路,不然——”
“那就来个硬碰硬好了!”
唐绍祖话语一歇,黑衣人全数街上前去,纪王爷的随侍们也立即上前杀敌,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场面混乱,不久,就见一个又一个的人影倒地。
朱贝儿不曾看过此等景象,一见鲜血淋漓的画面,立时气血翻滚,好几次都大吐了出来,但她硬是忍住,焦急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唐绍祖,也因此注意到两名头发花白的侍卫功夫特别厉害,唐绍祖已跟也们陷入缠斗,偏偏他们寨里的人因敌手太多而自身难保,让她看得更是心惊胆战。“你们去帮忙,快点!”
王震跟康凯忙摇头,情形看来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你们快去帮忙,尤其是你们少主,快啊!”
两人仍是摇头,他们心知肚明,若真的上前帮忙,让她受了伤,那事情才真是大条。
但她哪明白他们的心思,见他们怎么也不动,便生气的道,“好,你们不帮,我去!”
两人没想到她会如此说,而且动作极快,一个不注意,她已策马向前往少主那儿去,连忙飞掠过去帮忙,偏偏对方的两名侍卫分别前来拦劫,双方开始缠斗,他们愈急着想脱身去帮忙,就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你来干什么?”唐绍祖简直快被她气死了,他已经快搞不定这两个武功深厚的老家伙,她还来凑啥热闹?
“我——啊——”一名头发花白的侍卫突地砍向她,她吓得尖叫。
唐绍祖脸色大变,一个转身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但手臂却被划上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她看呆了,但他可没有时间陪她发呆,一边护着她,一边努力突围,在一个深厚掌力下,老侍卫中了一掌吐血倒地,另一名怒不可遏的老侍卫又攻上前来,唐绍祖一手急着拉住她将她护到背后,再一连几个掌势狠劈,一再逼退老侍卫后,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柄弯刀,反手一握,直接刺进老侍卫的胸膛,再踢飞他。
朱贝儿怔怔的瞪着吐血倒地的老者,吓得面无血色。
此时,其他人早已将那些侍从打到伤的伤、逃的逃,但绝没有死者,这是霄汉寨的规矩,因为他们要的只是财物,所以在看到死在少主身前的老侍卫后,众人莫不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至于纪王爷等人早就吓到跪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我——”
她好愧疚,对唐绍祖更是心存感激,在面对生死一瞬间时,她才明白自己还不想死,所以,对他的出手相助她真的很感谢,便无言的从裤袋里拿出绣帕交给他,再看看他受伤的手臂。
“你看清自己的能耐了?口号念得再好再熟又如何?到这儿成了哑巴,就是个拖油瓶而已!”唐绍祖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对她递出的绣帕视而不见,直接撕了身上衣物,迳自绑起手臂后便翻身跨上马背。
她倏地一震,像是被狠狠的掴了一记耳光,羞惭得不敢看向任何人。
“少主,公主她已经——”王震看得很不忍心。
“谁都不准替她说话,把所有东西带会去!”
“是!”众人只得噤口,但仍忍不住将同情的眼神投向眼眶泛红的朱贝儿。
一行人随即带着战利品往山寨去,只是这回不同于以往的雀跃欢乐,大家都静悄悄的,唐绍祖策马走在最前面,朱贝儿却让自己落在队伍的最后面,被羞辱的泪水无声的滚落脸颊。
她为什么还要跟着队伍走?人家都说她是拖油瓶了……擤擤鼻子,即使泪眼蒙胧,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她仍决定调转马头,反向而行。
“少主,公主她——”后面的人一看到她脱队,立即往前大叫,一边也跟着转头追上去。
唐绍祖闻声立即调转马头,鞭策马儿追上,一边示意手下先行回寨,他追便成。
“朱贝儿,你给我停下来!朱贝儿!”他怒声狂吼。
现在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拼命的策马狂奔。她不要这么没有尊严的苟活着,堂堂一个公主遇上了贼,终身给了贼,还得被迫当贼婆,却又当得不伦不类,被人嫌东嫌西,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朱贝儿,快停下马!”
她不要,她好累,她不要……
“朱贝儿!”
唐绍祖一脸凶暴,眸中却布满忧心。那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在看路?她已经快要冲不断崖了!
一个飞掠,他一手抱住马背上的女人,再回身一纵,回到他的马上,紧紧拉住缰绳,就见马仰头嘶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步伐。
而思绪混沌的朱贝儿也在此时回了神,泪水一滴落,清晰的视线所见到的竟是一处深不可见底的断崖,而她骑乘的那匹马儿正往下坠落,她脸色倏地发白,急喘口气的抬头看着脸色阴郁的唐绍祖,“我——”
“你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更不该害死我的马!”
她眼眶一红,低头不敢再说话。她不是故意要害死那匹马的,也不是要寻死,只是想离开,想喘一口气而已。
突然,她感到腰侧一阵湿润,定睛一看,脸上的惨白更深一层。他的手臂又流血了,显然是为了救她而再度扯裂伤口吧。
然而,一句“对不起”却梗在她喉咙里出不来。
他说的对,她是拖油瓶,什么事都做不了,没有公主的身份后,她根本就是个废人!
唐绍祖驱策马儿往山寨去,明显感觉到怀中的人儿身子紧绷,却不停的做着深呼吸,他知道她在压抑想哭的感觉,心不由得放软。
他其实是气他自己,气他为何赌气的让她来,她差点就被杀死了,所以他在怒火攻心不说了刻薄的话,就连刚刚也是,眼见她差点跟着马一起栽下万丈深渊,又惊又惧的情绪就将他的理智全烧光了,他……
不过,让她知道他在生气也好,下回她就不会再这么无理取闹。
回山寨的路上,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感受着对方的沉默,一路都没有交谈。
一入山寨,不知情的老老少少都热烈迎接两人,但见两人共乘一马,一个低头不语,一个脸色冷峻,并没有他们期待的愉悦神色,笑容又顿时僵在脸上。
唐绍祖先行翻身下马,正要抱朱贝儿下来时,她已自行下了马背,落寞的低着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大家好好庆祝,别理她!”
听见唐绍祖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行清泪缓缓滚落脸颊,但她只能强逼自己继续往前走,不管如何,他两次救了她,绝非无情,而是她太白痴!
“少主——”大家看着那个孤单又显纤弱的身影,都觉得于心不忍,毕竟朱贝儿本来就不是当贼的料。而且她也尽力了,害少主受伤更不是她乐见的,少主怎么会变得这么铁石心肠?
第7章
夜已深,山寨里除了一些值班站哨的人没有喝醉外,大半都喝得东倒西歪了,老弱妇孺也早已回房休息,堆起的营火、灰烬渐渐熄灭,此时,曹琳突地跑到喝着闷酒的唐绍祖身边,忧心的问:“少主,我本想陪公主去沐浴,可我刚刚四处找了找,都没有看到她。”
“四处找过了?”他的心一沉,黑眸不自觉的流露出忧心。
她用力点点头。
他立刻放下酒杯。“叫大家都去找找看。”
“是。”
唐绍祖自己也坐不住,拿了火把就在山寨内外找了又找,再声声叫唤,但就是找不到,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手下们也回报没有看见她,他更是心急如焚。夜这么深,又起风了,她那么娇贵能到哪儿去?
真是的,一天两次的教训还不够?他胸口好不容易褪去的怒火又要燃烧起来了。
“她会自行下山吗?”曹琳好担心,虽然朱贝儿不算友善,而且也不爱找人说话,但她也不会趾高气扬,更不会以不屑的眼神看那群从妓院来的姐妹。
“不山只有一条路,但守在路口的兄弟没人见到她。”康凯如此说。
“算了,你们先去休息吧。”唐绍祖看看曹琳,再看看康凯身后那一群关心的人。
“呃……可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很担心。
“她可能躲在哪里哭吧,我会继续找,你们也累了。”
“好吧。”
众人只好乖乖回房去,但除了喝醉酒而呼呼大睡的人,其他人都睡不着,就算半醉,酒也醒了。一个娇滴滴的天之骄女留在这儿就够让人舍不得了,这会儿还不知躲在哪儿哭?好惨。
“朱贝儿!朱贝儿!”唐绍祖拿着火把又四处找了好久,喊她的名字喊到都快哑了,但都近三更天了,他仍然没有找到她。
她难道真的已经下山?是气他?还是又出什么事?
他突然很后悔,该多给她一点时间的,更该对她宽容一点,这儿的生活与皇宫截然不同,他怎么不对她好一些?烦躁的走进自己的房间,不料扑鼻而来的竟是一股浓浓的酒香。
他浓眉一蹙,难道——快步走进去,小厅堂里依旧没人,再往后走,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倔佳人!
朱贝儿双颊酡红的半坐卧在他床上,身边还有一小瓮酒,地上也是,而他床旁一个大大的书架半开,里面是一个藏酒的地窖,可以确定的是她走了进去,还拿了上等美酒来无限畅饮。
也不知她是喝醉昏睡,还是哭累睡着,那张绝色的脸上仍有着未干泪痕。
他随即步出房门外,叫了一名手下。“去跟大家说一声找到公主了,免得大家一夜难眠。”
“是,那她在——”
“我房里。”
对方微微一笑。“知道了。”
少主的房间一向是禁区,而大伙儿找来找去也都没想到她会在少主的房间里,毕竟她该是恨他入骨,没想到她居然窝到——这可真有趣!
唐绍祖回到床边,轻手轻脚的将床上那瓮酒拿到地上,让她可以躺平,就在此时,他身后突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回头,竟看到手下们一窝蜂的跑了进来,但又紧急煞住脚步,也因此差点跌撞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