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容易就被搬到的啊。多事之秋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管家悱恻,“洛姑娘先安心在这儿住下,单就洛家和司家的交情,这事司家也是绝非不会坐视不理的。”
老管家将司家和国师府分得清明。小主子这国师的身份着实敏感,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凡事都要谨慎再谨慎。而司家这身份就不同,只是与洛家有着老交情的非朝廷人员罢了。虽说,司家的背景也是不可小觑的。
“多谢管家爷爷。”洛青心脸色发白,却是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懦来。
老管家不由得在心中暗暗赞叹一下,到底是洛家的人,没有给洛家丢脸。
“管家爷爷,轩哥哥呢?怎么不见他人?”终于,洛青心还是问出了口。那个盘踞在自己的心口,十年有余的翩翩少年,如今不知是怎样的俊朗英气啊。也曾听说过,十五岁坐上这个位置的他,受尽了人间辛苦。等到成年,依旧未等来他的花轿红盖头。如今家破人亡,就这样风尘仆仆地赶来找他,是唐突了吗?
老管家面色无恙,“小主子外出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原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啊,洛青心免不了失落。
老管家将洛青心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失落看入眼中,“洛姑娘放心,洛家的事情,老朽这就派人去彻查,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洛青心起身行礼,“多谢管家爷爷,青心在此谢过。”
老管家也不推脱,待洛青心行礼过后,方才是客气了几句。这个礼,他就代小主子受过,毕竟,司家不欠洛家分毫,哪怕是当年的交情,司家也是早就还清了。如此一来,先不论洛青心在出事之后来国师府求助合不合理,单就洛青心对小主子所抱有的那份私心,他也是不得不小心应对的。忍不住暗自叹了一口气,小主子啊小主子,你年少时候惹下的桃花债,人家上门来讨了,你倒是自己回来打发了啊。
“我让人打扫一间厢房出来,洛姑娘就当这儿是自个儿家。有什么姑娘家缺的,就跟李嫂说一下,遣人去买。”
洛青心微笑,倒也不拒绝。
“李嫂,”老管家呼道。
被唤作李嫂的中年女人,领着洛青心去厢房,一路上倒也是熟络得多。李嫂是个人来熟,但并不代表着心思不缜密,听着洛青心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心中有数却也不多说。不自觉地,就拿这儿洛青心和怜卿做起了比较来。结果毫无意外——怜卿完胜。
“洛姑娘,您就住在这儿吧,昨日才刚打扫过的,”李嫂推开房门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就行,您看看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一并让人给你换了。”
洛青心环顾整个房间,甚是满意,“这样就很好了,麻烦你了李嫂。”
李嫂摆摆手,继续自己一贯的豪爽个性,“洛姑娘这是说得哪里话啊,您住在这国师府上,就是客,有哪里照顾不周到的地方,您尽管提就是了。”
“对了李嫂,”左右环顾着屋子的洛青心,突然回身,“轩哥哥的房间,是哪一个啊?”
李嫂顿时就警惕了起来,原来如此啊。大人可是小姐(怜卿)的,谁都不可以抢。“啊,这样啊,大人在府中住的时候很少,也就没有固定的房间,大人啊,比较随性,随性。”难得撒谎的李嫂,倒也没有任何的慌乱。开玩笑,大人不在府里,她可是要替大人照顾好这“后院”的。
“这样啊,那就不麻烦李嫂了,是青心考虑不周了。”洛青心的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来。
幸得李嫂意志力坚定,没有被这外相给蒙蔽,“洛姑娘这一路也够辛苦的吧,您先休息一下,中饭的时候我过来叫您。”
看着李嫂离去的背影,洛青心苦笑出声,她的个性什么时候这么急躁了起来,人都已经是住进了国师府了,还怕不知道轩哥哥的事情吗。洛青心还是忍不住问了自己,这么多年缺失在彼此生命之中的大大小小,是不是,她早就已经是追赶不上了他的步伐呢?
犹记得,在她八岁那一年,家里来了客人,说是父亲的老朋友。
她和哥哥跑去前厅,正撞上随父亲前来拜访的他。小小的少年,一身水蓝色的长袍,眼眸清澈含笑,温柔的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那么小的年纪,自然是还不懂情情爱爱的,却是偏偏将他记在了心上。
再后来,小女孩情窦初开的年纪,兄长每每开玩笑说“我们的心心,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时候,眼前所浮现的,都是那一身水蓝色长袍的少年,眉长入鬓,鼻梁秀挺。她记得,他的目光都是带笑的。那年的春风,都是没有那般的温和柔熙。
偶然听嫂子念过一句诗,一下子便就喜欢上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从父亲的书房里翻出来这样一句诗的时候,她整个人依在书架上,都是没有办法压制住那颗狂跳的心脏。那悸动,便就是喜欢吧。于是,住在心上的那个少年,便真的成了心尖儿上的那个人。多是美好。
那个时候的洛青心便想,她和司懿轩在那么小的年纪就相识,若是日后结为夫妇,举案齐眉,那该是有多好啊。
十岁那一年,被父亲送出学艺,每年只得归家两次,辛苦的时候想起来的都是那一身水蓝色的长袍,以及问她话语时候温柔的语气。便再也不觉得苦。
年纪越来越长,终是沉不住气了,他忘记了她吧?他们的父亲还曾开玩笑说要为两人牵线拉媒的呀。他,怕是真的都忘记了吧。那些自心底油然升起的凉意,就那样蔓延了全身。
终是捱到了十八岁,学艺归来。寻常女子早就婚嫁的年纪,她只一心还等着他。心念着,人生哪里会是一帆风顺的呀,等待又何尝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呢。洛青心也向来认为,最是美好的人和物,都是值得等待的。
哪曾想,回到家中,竟是那样的场景。就连她兄长三岁的小女儿,都是没有放过。父亲留着最后一口气,要她去寻司家,那个温柔的少年,早就已经是一国国师。不是没有一丝窃喜在心底划过,终于,她有了去寻他见他的理由。
代价,却是她不愿承受之大。那些围坐在桌前和至亲谈笑玩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她只有三岁的小侄女,她都没有好好的抱上几回呢。
十八岁的姑娘,躲在漆黑的小巷里,将丧亲的悲恸,化为一夜的泪水。
尔后擦干眼泪,她滴血起誓,此后再无眼泪,再无软弱。
好在,她的心里还有一处柔软的地方,是可以安抚这冰冷的身心的。
洛青心将思绪拉回来,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是沁满了汗珠。
如此,洛青心便是在国师府上住了下来。
前面说到,龙家到了老管家这儿便不同了。所不同之处在于,老管家膝下有一子,虽为龙家下一任家主,却如今也是四大法王之首。
“父亲。”龙霄斐出声。
老管家也不抬眼,只是随口道了一句,“你来了。”
龙霄斐并不答话,只是安安分分的立在一旁。
“主子的事情,你都了解了吧?”老管家心下不爽,他这儿子话少的毛病还真是没变。
龙霄斐依旧是规规矩矩,“是,路上了解了。”
“照我吩咐的下去做就行了,”老管家冷哼一声。
龙霄斐身形一转,便是出了书房。
老管家更是气急,他怎么就是养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孝敬他的话一句都不说。真是个混帐家伙。
智曜烧了函关的一个村落,村子里面的百余户人家,无一幸免。死状凄惨,只剩下一地白骨。
当消息传入望月皇都的时候,满朝文武无一人不欷殻В蠹贡撤⒘埂�
这就是与他们望月王朝几十年交好的邻国智曜国啊。
其豺狼野心,可见一斑。
夜剡冥当即进宫,智曜国这是连给他们掩饰战况的机会都不给啊。先是下蛊毒,后是屠村。智曜,你这是欺我望月无人迎战吗?
“十四,你怎么看?”君王立身御书房,抛出一句话。
夜剡冥勾笑,“打呗。”虽然还没有猜出智曜国这是耍得什么把戏,接连不断的状况,很显然是蓄谋多年了。只是这一次牵扯的外线实在是太多,对方所抛出的迷雾弹也太多,夜剡冥不是不清楚智曜国有心吞掉望月,却还是有很多细节之处想不明白。不过对方现在这么做,无非是想要逼望月出手。
就算是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他们却是不得不跳。
百余户人家,无一幸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望月的百姓和兵将,也决然是咽不下这一口气的。先前来报,有一队智曜国的商客进入函关,第二天就出了事。而事后,那一队商客竟是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如此一来,对方怕根本就不是什么商客,个个都是江湖中人才对啊。
然而,就单单是凭着这一队失踪了的,来自智曜国的所谓商客,根本就不能够断定是智曜国出的手。而望月人人皆知,出手之人是智曜国。现下却又无从可查。要是望月率先开战,就是破了盟约,背负上不守信用的骂名。
有苦难言,便是这般了吧。
“我们的兵士,多有中了蛊毒,”夜剡冥无奈,将昨日刚刚收到的线报缓缓讲出口来。
君王夜临冥依旧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夜剡冥却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凝重。这还是,夜临冥坐上这个位置之后,第一次表露出来这样的神情来。命运,还真是讽刺。
“人心难猜,欲壑难填。十四,这个位置我坐了几年有余,却还是想不通一件事情,相安无事,有什么不好?”
夜剡冥并肩站在夜临冥的身旁,“七哥,你也说了人心难猜,欲壑难填。我们又是怎么阻挡得了呢。”智曜国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扮演着“忍气吞声”的角色,迫不及待起来,还真是一幅肮脏的嘴脸。
“蛊毒是怎么一回事?”
“已有对策,但是还是有些士兵没有捱过去。”这么卑劣的手段,向来都是夜剡冥所不屑的。但是,君子所不屑之物,恰是小人所乐此不疲的。“七哥也应该收到线报了吧,函关,只是冰山一角。”
夜临冥应声,“如此一来,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也不难猜出动机。”
夜剡冥想了想,还是讲出了口,“三哥那边,已经有人盯着了。”
“好。”一个单字,并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七哥,事情平息之后,就将三哥贬庶算了。”那些为夜兆冥所用的爪牙已经全部控制,毕竟是自家兄弟,夜剡冥还是忍不住求了请。虽说按照他的性子,必回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但是十五说过,毕竟身体里面,所流淌着的,都是一样的血。十五开了口,他已应下。
“又是十五让你求的情吧。”语气里面,提起那个幺弟,终于是有了些许的轻柔。
夜剡冥不置可否。
“也只有十五,才是你的软肋。”
“他还小。”话虽这样说着,但是夜剡冥再清楚不过了。如今的他,除了十五之外,还有一个软肋便是怜卿。
“十五难得开口,允了。”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七哥应允。”
夜临冥回身,看向夜剡冥,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这一次函关之战,”夜剡冥咬咬牙,才是没有让接下来的话吞咽了下去,“让十五去吧。”
夜临冥也是面露讶色。
“别人我不放心。”若不是因为有事缠身,他就亲自去了。
夜临冥沉思片刻,方才是开口,“也好。”十五虽然“恶名在外”,鲜少有人知道他是有真本领的。
“七哥,轩他,”夜剡冥也不隐瞒夜临冥,“出事了。”
谁知夜临冥却是面色平常,“挺久之前,他就已交代过了。”说若他有事回不来,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当时夜临冥还纳闷,这天下还有难得住司懿轩的事情?如今想起来,怕就是说的这时候的事情了吧。“他,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好,”夜剡冥如实说道。
夜临冥也不再多问,只是安慰了夜剡冥一句,“会好的。”
望月王朝的多事之秋,看来对方还真是算计的够细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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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陨落的星辰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隐隐的花香,却是吹不散弥漫的忧愁。
“十四哥,你可得跟七哥说好了,我这是替他去受罪,回来可得赏我个大宅子。就城南那个,我可是看上好些时日了。”马背上一身戎装的少年,有着一张比女子还要明艳的脸,人说桃花笑面,放在他的身上,倒是一点儿也不为过。谁说男子,不能有倾国倾城之颜呢。
“好。”夜剡冥点头应下,要不是自己还有事情要查,这一趟函关,应当去的人是他才对。十五这哪里是替七哥受罪啊,分明是替自己受罪。
难得见自家十四哥如此好说话,夜祁冥免不了得寸进尺了起来,“要不,待我凯旋,十四哥陪我去喝花酒吧。”
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褪下,就被夜祁冥的这句话给呛到了,夜剡冥不紧不慢地开口,“不了,你十四嫂会吃味的。”
夜祁冥嗤笑一声,十四嫂都还没有追到手呢,还吃味,我的十四哥啊,你可是真会给自己找理由。
“十五,万事小心,”夜剡冥说了这句话之后,不由得定了定,想起来有个明艳动人的女子,也是这样跟自己说过的,“十四哥等你凯旋。”
少年脸上的笑意更甚,说起话来也是英气逼人,“十四哥就等着请我喝花酒吧。”
还在开着玩笑的两人,以及官道两侧送行的臣民,谁都不会想到,此去一别,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天人相隔。他们胜了智曜的十五王爷,今日是最后一次见。
——我是变更情节的分界线——
往前行了数十里,就看到了函关。
肃杀之气扑面迎来,函关以东,是智曜国的边地。这么多年的睦邻友好,还不是为了今日蓄谋已久的撕破脸皮而做的准备。隔着严峻的城楼和笨重的工事,夜祁冥抬眼望去,无一处暖色。他的十四哥,曾在这风沙之中磨练了三年。
这是夜祁冥第二次来函关,第一次来之时夜剡冥是为驻地最高统帅,他的十四哥战场上九死一生,也就是在那一战之后,被封为望月王朝的战神。那一战,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智曜国为了刺探望月王朝的军情所故意挑起,最终智曜国却以朝中有奸佞之臣挑唆收了幕。
这就是边境,这就是战事攻起的第一线,不生即死。
这也是夜祁冥不喜战场杀伐的重要原因之一。
夜祁冥抿嘴,微微地眯起双眼来,血腥之味,千百年来在这儿函关都没有散去。
哀凉的孤寒,由内而外四处弥漫起来。夜祁冥曾经说过,他厌恶杀人,可是这依旧是没有办法抹去,他手上所沾满了的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鲜血。他们该杀,他们罪大恶极,他们无恶不作……那么多的理由,都抵不过一个——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毙命于他的手中。
十四哥曾说,十五,这是我们的命。
那一刻,夜祁冥无力反驳。
他流连烟花之地,他彻夜赌博掷筛,他玩世不恭吊儿郎当,这样的他,却还是扛下了家国的重任。权谋,战事,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是望月王朝的十五王爷,是帝王的幺弟。
无路可退。
夜祁冥思及此处,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以运送辎重为名,进函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