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当家长的不是这样想哦,他们这些孩子哪能懂,你说说吧他还要嫌烦,”申明珠好像感慨颇深的样子,“我一想到我们家毛头就催心啊,都说他从小就省事,我也没见他怎么省——到头来还不是要给我添堵——四条!”
“哎哎阿姨我要杠一下!”豆豆眼明手快地抓了牌过来,“毛头是男人嘛,男人怕什么,三十岁才正是吸引小姑娘的时候,不着急哈!”
“毛头今天不是去相亲了吗?”田田站在妈妈边上看着牌,“大宝说他蛮喜欢这一个的呢……”
“他去相亲了?!我怎么不知道?”申明珠很快摇头,“算了算了,反正他现在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接着又把毛头如今怎么怎么不听话怎么怎么不省心怎么怎么油盐不进控诉个遍。同样有个不省心儿子的豆豆妈忽然就有了同感,两个操心的妈你一句我一句感慨万千。田田不知是故意还是怎么着,好像下定决心要把毛头损个够本似的,毛头妈在唠叨的时候她就时不时地添油加醋地应和几句,顺便还要歪曲事实地把大宝狠狠夸上一款,其阴阳怪气的程度惹得豆豆手痒。
“我好想抽你!”豆豆用嘴巴对她做口型。田田很得意很无赖地晃脑袋,有本事你来啊……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猫,狐假虎威地也冲豆豆龇牙。
“招财到底生了几个啊?”豆豆问。
“一窝五只,两只送给猫爸爸家里了,给了毛头的姑姑和奶奶一人一只,剩下这个是最小的。”
招财就是田田手里正在挠着的猫咪,当年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还是天真无邪的小loli,如今也已经升格当了妈妈。
招财是被田田无意间发现的,当时它盘踞在楼下一辆越野车的车轮毂里,小小的一团,如果不是田田眼尖,估计车子一开就要血溅当场了。
田田伸手把它捞了出来,左看右看好奇不已:“它为什么会躲在这里啊?”
“猫是怕冷的动物,晚上外面温度低,车子里面要稍微暖和一点,我以前还看到有猫钻到发动机里去的,”程牧阳吩咐田田,“应该就是附近的野猫,丢在路边避风的地方吧。”
“为什么!”田田把猫咪往怀里一笼,“这个猫好可爱我要留下!”
“你知道它从哪跑来的身上有没有寄生虫么?程牧阳眉头直抓,“再说这样的小猫生出来就被丢掉了,肯定是先天不足,你养了也养不活的!”
“那我也要养养看!”田田倔劲一上来就要跟程牧阳对着干,“洗干净不就没有寄生虫了!”
“你确定寄生虫是洗洗就能没了的?”程牧阳还在唠里唠叨的时候田田早已抱着猫咪冲进了屋里。
家里没有猫咪专用的洗护用品,她就用了沐浴液和清水,揉啊搓啊洗了好半天,最后用吹风机把毛毛烘干。
“居然是白色的?”程牧阳看到出浴后的猫咪十分惊奇,“是公的还是母的?”
“当当当当……”田田抱着猫咪的前爪往上一举,“看看,我们是漂亮的小姑娘!”
程牧阳当初嫌弃它的原因有一大半是觉得颜色难看,现在发现人家是个雪白可爱的小粉团之后也转变了态度,托在手心里拨弄得乐此不疲。
“送给你吧。”
“送我?”程牧阳惊奇,“为什么?”
“我又不能带走,家里又没人有时间养它。”田田遗憾道,“你要是也没时间,可以放在你妈妈那儿啊!”
申明珠从前养过一只很霸气的狸花猫,后来生病死了就再没养过小动物了,小粉团一抱上手就喜欢得不得了:“看看多漂亮多可爱!”还拨正了脸孔仔细瞧了瞧:“是个橙眼白猫啊,你们在哪买的,挺贵的吧?”
“捡的。”田田老实回答,把来龙去脉都汇报了一下。最初申明珠还很不放心,让他们留心周围有没有人家里丢了小猫的,结果半年过去了小粉团长成了大粉团,也没听到周围有任何关于猫咪走失的消息,于是猫咪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还得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招财。
“呃……招财?”田田听了两眼一黑,“这这这这……”
“很好吧?”申明珠很自豪,“多吉利!”
“谁起的啊?”田田默默看向程牧阳,他立刻一副“我不知道别问我”的表情。
“我起的啊!你看她剃了毛以后圆溜溜的多可爱!”
“啊哈哈这样啊……”田田虽然眼前仍在发黑却不忘见风使舵,“这名字很好,很好!新颖别致超凡脱俗!”
传说猫咪是最势利眼的动物,田田觉得这话又对又不对。招财最喜欢往程牧阳身上黏糊,可是程牧阳对它并不怎么好,还时常很无情地把它从身上拎下来甩在一边;如果说她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吧,可招财对章梦妍却并不待见,无论对方怎么百般讨好它就是不领情,有一次还差点挠破了章梦妍的纤纤玉手。
“那是我们招财有灵性,感受到了她的本质。”田田很是欣慰,“同时也证明了经过招财的鉴定,章梦妍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哎你看话说它也挺喜欢粘我的喂!”
“它粘你是因为你有吃的!”程牧阳一针见血,“你看它现在胖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说明咱们俩有缘分,对不对招财?”田田把招财举到程牧阳面前,“他说你坏话,抓他!”
招财柔媚地喵呜了一声,就趴到了程牧阳的肩头,田田再怎么招呼它也不下来了。
“田田饿不饿啊,”申明珠忽然想起来,“茶几底下盒子里有吃的,还有厨房的冰箱里,自己拿别客气!”
“你看她哪里像客气的样子,小时候在你们家吃得嘴刁了,回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抱怨说我做的饭难吃!” 杜雅洁愤然,“就连现在在国外打电话回家了,都忘不了说要吃毛头妈妈做的这个那个……白板!”
“田田从小就喜欢在我们家吃东西,”申明珠笑开了花,“小时候我还问她说要不然你就给我们家毛头当媳妇一辈子在我们家吃饭吧!”
“唉哟田田哪能配得上毛头哦,她能找个有毛头十分之一的人回来我都是烧了高香的了……将来还不知道哪个倒霉的要被她祸害了呢!”
豆豆听得欢乐无比,隔着桌子对田田挤眉弄眼。
“这你就说错了,田田志气高得很啊!”申明珠一想起来就要笑,“田田说我才不要,毛头哥哥不是男人!”随即又把小时候那点子糗事翻箱倒柜找出来描述了一遍,于是麻将桌上的四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豆豆本来就喜欢掺和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情,自从当了妈以后就更加荤腥不忌了,什么话题都能插足进去,还非常豪迈地表示自己是当了妈的人见过大世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田田暗自白眼乱翻的时候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程牧阳探身进来:“噢这么热闹!”
刚刚止住笑的众人看到他便又笑成了一团,弄得程牧阳一头雾水:“你们笑什么?”一转身看到田田抱着招财喂东西吃,“你也来啦?”
“不是去相亲了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豆豆八卦地问,“女院士怎么舍得放你走?”
“她也就是个中科院的博士,什么女院士……”程牧阳无奈地笑:“中科院的女院士最年轻的也得有五十了吧!”
“那正好啊,”田田挑眉看着他,“不是更赛那什么了么!”
“陶冶随便说说的你还抓着不放了,有完没完。”程牧阳扫了她一眼,言语间颇为不满。
“大宝那混球孩子又胡说什么了!”豆豆妈瞬间拔高了声音,“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田田赶紧摆手:“哎呀没有啦,我们说着玩儿的!” 见程牧阳斜着眼睛看着她,立刻换副口气,咧开嘴巴,用手指着自己的牙“你知道她们刚才笑什么吧,看这里看这里!”
小时候换牙的时候大人总是会提醒,不要随便舔牙床啊,不然牙齿会长歪掉的!可是田田觉得不提还好,一提到了她就总是心心念念的,舔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最后终于悲剧性地发现牙齿真的有扭曲的趋势,这才惊恐地强迫自己不去舔牙床。可惜的是那门牙也没能正过来,就这么歪了下去。虽然别人都说这牙齿哪里歪了,你要不说我根本看不出来云云,但田田始终固执地认为这颗歪掉的门牙严重损害了她的美貌,而人们都是怕说出实话来伤害了她脆弱的玻璃心。
于是这股子邪火自然要发泄到罪魁祸首程牧阳身上,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要被田田抱怨多少次,每当这个时候程牧阳除了要伙同其他人极力赞美田田美丽可爱之外还要绞尽脑汁地寻找不同的形容词来描述她的牙其实歪得恰到好处歪在黄金比例上,虽然程牧阳也看不太出来到底哪里歪了。如果田田还要再数落他,程牧阳就会很生硬地转移话题,甚至还会指着她身后说哎呀你看飞碟!接着就赶紧找地方遁了。
“呵呵呵……”程牧阳干笑了几声,忽然眼睛亮了一下,“你过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你少来这套啊,”田田立刻呈凛然状,“别以为我不知道……”
“哎你怎么不相信我,真有东西给你看,”程牧阳对她招招手,“过来看看嘛!”
田田三分戒备地抱起招财跟他进了屋,这是程牧阳以前在家里的房间,后来他搬了出去,屋里的东西也都基本没动,靠窗的书桌,伸手可及的书橱,靠墙的床,床边的小柜子,还有伸到墙里面的壁橱,都保持了他上学时候的格局,田田每次看着都有种熟悉的亲切感。
“看什么东西啊?”田田看着程牧阳打开壁橱取出一个挺大的盒子。
“喏,就是这个,”程牧阳把盒子放到桌面上,“打开看看。”
“我没手啊,哎呀你打开吧!”田田不耐道,“装什么神秘。”
程牧阳只好自己动手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端出里面的东西,刚刚露出一个顶端的时候田田就一声惊呼地扑了过去,招财被她随手甩到了一边,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后很委屈地去蹭程牧阳的裤脚。
“啊……啊啊啊……好可爱!”田田捧着那座木雕的建筑模型赞不绝口,“三重塔啊,你看这个顶还有这个这个栏杆,啊啊里面连楼梯桌椅都有!太好看了!”她轻轻摇了摇塔身,四面檐角下悬挂着的小巧的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声音。
“喜欢吧?”程牧阳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讨这个盒子,本来是打算在一个多月前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可是当时她人还在美国,他担心物流会把东西弄坏就没有寄过去,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再说。
“喜欢啊太喜欢了!”田田脸上笑开了花,因为兴奋还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喜欢就好,程牧阳悄悄松了口气,这下话题终于成功转移了。原来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跟她讨论建筑还是必不可少的方法,程牧阳暗暗点头,今天总算做了件比较正确的事情。
“今天你正好过来了,就带走吧。”看着她审视着眼前的木雕目光炯炯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真的?”田田又是一重惊喜,“你怎么今年忽然想起来送我礼物了啊,以前不都是随便发个信息就算了么,然后等我回来了大家再一起吃顿饭什么的……”
以前也准备了,没好意思送给你就是了,程牧阳心里悄悄地说。其实还有一层原因,田田晾了他快两年,最近终于愿意重新搭理他,心情自然比较激动,一激动就想着要表达一点什么,思前想后的就把目光瞄准了生日礼物上。
直到这个时候她他才惭愧地发现,他好像从来没给她买过什么礼物,送出去的虽然不少,可都是她主动开口索要的,毛头哥哥这个给我好不好,毛头哥哥那个给我好不好,通常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正儿八经地当礼物送未免太拿不出手了。他还在卖场咨询了一下,最近的女孩子们都喜欢哪些礼物,结果搬了一大捧HELLOKITTY扎成的花束和两只样子呆呆的毛绒玩具回去,他自己的住处经常有学生会去,只好送回了家藏在壁橱里。
有一次在外面吃饭,邻桌的一个女孩子手里捧了一束模样差不多的花,不过是KITTY的颜色略有不同,豆豆看见了便鄙夷不已,直说如今送这个的不是二货就是傻逼,而收到这个居然还很开心的自然更是傻逼中的……战斗……那什么。
程牧阳就惴惴地问:“女孩子不都喜欢这个么?”
“那得看是什么女孩子了,”豆豆认真调笑,“章梦妍那样的估计是喜欢的,哦不对,她喜欢的应该是金子扎成的话,最好外面包装纸都是用人民币糊起来的,上面再撒点煤粉。”
一说到这些她向来都是不遗余力的,程牧阳也早已习惯了,都是随她怎么信口开河。
“反正我是不会喜欢的,我认识的人就没一个喜欢的,”豆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骗小姑娘用的,对我们反正是没有什么作用。”
“田田不是挺喜欢这些小玩意的么?”程牧阳旁敲侧击地打探,“她那床上那么多小熊小狗的。”
“田田?别的倒算了,这个你千万不能跟她提,”豆豆连连摆手,“她大学时候就看了HELLOKITTY藏尸案,对这个猫有恐惧感——哎她那人胆子死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牧阳当时就挫败了,还好没送出去,真送出去了麻烦就大了。后来束小猫和那两个灰扑扑的公仔躲在壁橱里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申明珠打电话给他:“毛头啊,你壁橱里那些东西要不要了,不要我就扔了啊!”
“什么东西啊?”
“哎呀就是一些小东小西的,还有毛绒玩具什么的,以前留下的吧,”申明珠避开了章梦妍的名字,“你不要了我就都扔了。”
“哦,那你扔了吧。”
后来申明珠还把那束HELLOKITTY整了整,送给了亲戚家一个过十周岁生日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抱着不肯撒手。总算解决掉了一个大麻烦。
那天离开的时候杜雅洁惊讶地看到田田手里抱了个大盒子:“这什么东西啊?”
“毛头蝈蝈送我的生日礼物!”田田喜滋滋地说。
“啧,还毛头蝈蝈毛头蝈蝈的,多大了也改不了口!”杜雅洁笑着嗔怪道,“毛头也真是,太客气了,还送什么礼物……你谢谢人家没有啊?”
“谢过啦!”田田回过头去,看见程牧阳站在房间门口对着她笑。她心里好像有无数朵香喷喷的颜失各异的小花同时绽放开来,灿烂无比。不仅因为这个她极为喜欢的礼物,还因为刚才程牧阳透露的消息,今天晚上他之所以回来这么早,就是因为跟“赛乳母”的那位女博士见面的中心话题,咱们俩以后就学术上沟通一下吧,其他的还是算了。据说那位博士有点怒了,田田听了居然还瞎担心:“那她会不会找你麻烦啊?”
程牧阳无所谓地耸肩:“要找我麻烦的人多了……”
毛头你真是太帅了!田田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啃上一口。但是冷静啊冷静,今天人太多了目标容易暴露,她还要呆在这里许多天哪,机会多了去了不是吗,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个塔呢,它大概是这个样纸的,木雕很精美吧……三重塔是古代日本寺庙里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国宝级的建筑,建筑风格是受到我国唐朝包括唐朝之前的魏晋南北朝的木质建筑结构风格影响的,其实看过唐风建筑的话应该一眼可以看出来两者之间的紧密联系的……顺便严重推荐纪录片《大明宫》,拍得好啊好啊好啊好啊好就一个字流口水的分割线…………
想太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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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