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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普通的平民们可不会那么通情达理。
“为什么这些虔诚的战士会遭到抛弃?为什么这些可怜的人们要被如此对待?”大嗓门越说越激动,“这是谋杀!这是对一群人的谋杀!这是对一群迪尔信徒的最卑劣的谋杀!”
“他们眼里的战争或许只是两军列成阵势然后数人头比大小吧!”索兰特嘟囔着,摇摇头。
“他确实有做诗人的潜质。”维克多不置可否,轻轻饮下一口麦酒。
那大嗓门已经将目标指向了他们:“看,这两位英雄就是从那必死的境地逃脱出来的!如果不是迪尔庇护,我们早已失去了他们!那在北方那座混乱的艾诺镇上,巫师的诡计就会得逞,而我们的佛罗伦蒂诺将会被那邪恶而强大的怪物搅得永无安宁之日!索兰特大人,维克多大人,你们不说两句吗?”
“哦。”索兰特站起身,一口闷干了杯中的麦酒,吐出一口浊气,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面无表情,“战争不是游戏。”
维克多也站了起来,从旁拿起了长弓:“牺牲即是荣耀,愿死者安息。”
说完,两人排开众人,径自走了。
听众们面面相觑,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思考那两位亲历者兼英雄的话。这种无序的舆论状态很快得到了控制——大嗓门在微微的愣神之后大声说道:“你们想象一下,如果是你们相应了号召……”
酒馆里的反应,维克多与索兰特已经听不见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做出自己的判断。
“那个吟游诗人有问题。”维克多的感觉很敏锐,“他揭开了两个伤疤,然后撒上一把咸盐。是那边的动作吗?”
“元老院提交的诉状,还能是谁的主意。”索兰特吐了口气,想要拍清心中的郁闷,“这个下午毁了,我们去找奥斯塔夫伯爵吧。”
………【第九十五章 急转直下】………
然而伯爵已经不再会客了。两人在奥斯塔夫伯爵的府邸门前被拦了下来。门口坐镇的是他们的老熟人,伯爵的侍从海尔特,门外还等着许多其他的华服男子,有老有少,有认识的,也有从没见过的。索兰特与维克多遗憾地离去时,这些锲而不舍的访客都对他们行注目礼。
“看来伯爵大人与这两位关系密切的传言是没错的。”有人轻声议论。
议论声落在了维克多的耳朵里,但他并不在意。他比索兰特还要厌恶这座城市里的勾心斗角,在这诡异的安逸气氛中浑身不自在。现在出的事情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他能感觉到阴谋,但却一阵无力。
“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索兰特此时心中也有些烦闷。奥斯塔夫伯爵连自己都不见了,可见事态已经恶化到了一个超出自己想象的境地。究竟到了何种境地,索兰特现在无从得知,但肯定不是普通的案件。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先回去等消息。”
消息来得很快,信使走的也不是正门。当那个穿着胸口沾灰的侍从服饰的年轻人在会客厅的角落里等待的时候,索兰特和维克多都默默地感慨了一番奥斯塔夫伯爵的能量——私下里的能量。
“我是奥斯塔夫伯爵大人的侍从,这是伯爵的戒指。”来人并不废话,连行礼都省了,直接把伯爵的信物递了过来,“因为圣战军的事情,伯爵大人作为烈日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已经被限制了行动,等待元老院与军纪处的人问询,你们可能也要作为证人接受调查。伯爵让我转告你们,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要慌,国王陛下会做出妥善的处理的。”
然后他说起了这突变的局势。元老院的旧贵族们并没有实权,但他们的后辈与同盟都是佛罗伦蒂诺各项事务的最基本的执行者。而且根据王国十八年前颁布的新法令,这种恶性案件是压不住的。一个包括了各方人士的调查团已经带着国王颁发的特别文件启程去了南边,而整个军队系统也陷入了瘫痪。元帅在交接了对北方边境的防御事务后已经被停职,参加圣战的几支部队的军事主官也被监控起来,或是自动避嫌。那些队伍里有不少因为功劳升职或是调任的,现在召回他们的使者也在路上。
“伯爵让我转告你们,这是旧贵族们的阴谋,他会处理的。”信使说,“关于当时的情况,你们可以如实回答,这场风波不会涉及你们。王国的精锐还在北方边境,贸然动手只能掀起内乱。”
索兰特听完,眉头紧皱:“这件事情不至于闹得那么大吧?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一次失败的诱敌行动,怎么连元帅也被停职了?”
“现在整个佛罗伦蒂诺都知道了这件消息,那些平民对此都十分愤慨。富商和一些手工业的大师级人物都联名向国王陛下递交了请愿书,就连一些成名的武者也通过各自的渠道向陛下表达了不满。”信使解释道,“陛下素来重视民意,而且从情理上讲,这个事情……”
信使摇了摇头,看起来对于军队的行为也带着不满的情绪。
“既然参加了圣战,就要有牺牲的觉悟。”维克多突然插话,“虽然当时我也不理解,但只要对迪尔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就能明白了。”
信使看了维克多一眼,开口欲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不置可否。
“好了,我知道了。”索兰特见这两人观点不统一,不想多事,连忙打断掉,“请转告伯爵大人,我们知道了,请他放心。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吩咐。”
信使躬身一礼,正要顺着来时的路回厨房的窗户,突然回头,道:“还有一件事情,接下来的几天,你们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可以去商业区的劳务所里找几个临时的清洁工,但屋子里不要留人。”
“原来的那个呢?”索兰特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仆人。
“他要回老家结婚。”信使含糊其词,“这你们就不用管了。”
“可是他……”索兰特刚想说那仆人刚才还在,却被维克多拉了一把。
“我们知道了。”维克多说,“那我们先回屋子里休息了,走的时候不要把屋子弄脏。”
信使点点头,转身去了。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索兰特一头雾水,突然恍然大悟,“难道说……”
“收买一个仆人是很容易的。”维克多轻声道,“这你应该可以想到。”
厨房里似乎有些动静,但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好吧……”索兰特叹了口气,“我原本以为伯爵安排的人是不会有问题的。”
“被收买的人从来都不是会出问题的。”维克多说,“所以他们被收买了。”
厨房的方向重新恢复了平静。
“至少尸体不用我们收拾。”维克多说,“我们上去吧。”
“那以后有人来访……”索兰特嘟囔着。
“我来。”维克多头也不回,“这是一场战争!”
虽然不是我喜欢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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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思想保守的人眼里,索兰特骑士的府邸直到最近几天才终于有了点正常的味道。维克多作为骑士的侍从,开始负责起对外的接待与对内的卫生与采购工作。对外的接待很简单,不过是各种婉转的拒绝罢了——他们原本就定下了不私下会客的政策。至于卫生,有雇来的清洁工负责。而采购这种事情,索兰特与维克多都不是在家里吃饭的人。
他们依旧每日出入各个酒馆,解决饮食的问题,顺带打探一下消息。奥斯塔夫伯爵已经很多天没有派新的信使前来了,据说伯爵本人已经被召入王宫中等待质询,也有人说奥斯塔夫伯爵已经被关进了牢房等待审判。两派人曾经在维克多与索兰特身旁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但索兰特与维克多是相信伯爵在国王眼里的地位的,这从他掌握了烈日骑士团就可以看出些端倪。相比于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一些切实可信的消息更加让人担忧。派往南方的工作队还在半路上,但已经查处了三个城镇的管理者的贪污与渎职的罪行。据说那些城镇原本也是占着地理优势的地区,在二十多年前算是一方富庶的所在。但现在税收却比王国政令还要高出三成,外加各种听着就让人生气的各种杂费。那些管理者们甚至组建了自己的武装,虽然只是配发了皮甲和剑盾,名字也是治安巡逻,但却足够欺压普通的平民。即使有热血的汉子不满这样的生活,他们也害怕触动王国的军队,于是只能整理行装,拿起武器,往北方而去。
这种行为倒是不被禁止,连通行费都不用太多。
这些地方距离佛罗伦蒂诺也不过快马五天的路程!
内政大臣已经正式递交了辞呈,元老院也适时地抛出了关于某些家族的成员是否还有能力担任相应工作的质疑。如果是往常,国王自然可以将这种质疑压住不理,或者直接否决提案。但出了这种事,即使是国王本人也十分愤怒,所以这些质疑便被发往下面进行调查。
官场一片震动。
佛罗伦蒂诺官场的震动并没有波及那些小人物。虽然城里的气氛有些压抑,不时也有些小商会的老板被带走,店铺被查封,但普通人该干嘛还是干嘛,在酒馆里聊天吃酒,一如往常。
“我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了。”维克多在家里对索兰特说,“艾诺镇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在我的家乡博尔多镇,虽然不至于活不下去,但根据这几天的了解,镇长和镇上的税务官也是偷偷加了些税率的。而且镇上的民兵听说也干过一些不怎么让人舒服的事情。如果是平时去查,我当然觉得很高兴,但现在这种情况……”
他想了想,接着说道:“就像是一支军队,平时军官打骂士兵,克扣军饷。但在上战场拼命之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去查的!”
索兰特深以为然。
但无能为力。
“伟大的迪尔。”维克多在心中默默祈祷,“难道我真的不用去做些什么吗?”
………【第九十六章 乱麻】………
这一天,已经是维克多成名的第四十天了。佛罗伦蒂诺渐渐有了暖意,人们身上的衣服也褪了一层,显得不是那么臃肿。索兰特与维克多在百无聊赖中熬着日子。他们每日还是会去街上走走,以免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存在感慢慢散掉;有时也会靠着维克多的眼里去制止些犯罪的行为,比如街头斗殴与深巷子里的劫案。城防军本来可以应付这些事情的,但他们也得巡逻,所以让两人抢了几次先手。
但还是百无聊赖。
“现在他们连先王时期的那些旧帐都翻出来了。”索兰特在家里对维克多感叹,“而且还都是真事……如果国王再不做些什么的话,我们就要彻底输了。”
在这个谁都认识维克多与索兰特的城市,有些话只能在家里说。
“如果我还是一个普通的猎人的话,我也会觉得那些老家伙没有资格继续在那些职位上留任的。”维克多说,“佛罗伦蒂诺的贵族竟然有一多半都曾经为各地的领主们摆平过人命的官司!”
“内政大臣,财政大臣,法务大臣,商务大臣……”索兰特掰着手指细数,“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听说他们都已经被免职了吧?”维克多问,“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被那些贵族给孤立了?”
似乎的确如此。维克多与索兰特现在的消息来源与那些平民一样,全都是道听途说。再没有贵族上门拜访,奥斯塔夫伯爵也没有回家。似乎是嗅到了些什么味道,佛罗伦蒂诺的贵族——无论新旧——都与这两个外来的家伙划清了界限。
“或许是伯爵出了什么事情。”索兰特悠悠一叹,“可能他也牵涉进了什么贪腐的案件。”
这可不妙。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这两人可能就要回艾诺镇重新从一个普通人开始打拼了。
“他们竟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国王,真是出人意料。”索兰特起身走了两步,“我们都以为他们会掀起一场武装叛乱!结果竟然是这肮脏的政治!”
“都不干净。”维克多说,“我现在只想早点把这里的事情了解了回艾诺,回到前线。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情愿住在那里,至少敌人都在明面上。”
然后又是感叹与牢骚。一个是刚出道的猎人,刚刚成熟了些的神之刃;另一个是在市井里长大的骑士后裔。两个人都是擅长用武器和拳头说话的那种人,对于这种复杂的局势,实在是憋闷地很。
“国王真是被自己捆住了手脚,不过这也没办法。”索兰特到底比维克多懂得更多一些,说起来头头是道,“他稳定住这样一种王权独大的现状靠的就是平衡的法令和对新贵族阶层的大力扶持,还有对于平民的利用。”
但这次维克多却没有接话。
“你怎么了?”索兰特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维克多回过神来,“我想去一次神庙,看看能买到些什么好东西……你要一起去吗?”
“不了。”索兰特摇头拒绝,“那里不是我能进去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看看神庙提供的商品了,或者说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因为以前用不到……我是说,每天的行程都很满,而且没有兴趣。”维克多说着,已经朝门外走去,“现在有兴趣了……先走了!”
索兰特在窗口望着维克多的背影,嘟囔道:“神神秘秘的,难道他忍不住想动手了?呵,连我都不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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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维克多知道。
“佛罗伦斯。萨拉尔特。克尔加拉德,元老院成员,三十岁,五年前继承父亲的公爵爵位。现为佛罗伦蒂诺旧贵族的领袖。”
这是维克多那一个愣神时,脑海里闪过的信息——文字的,似乎迪尔已经知道了他识字的好消息。另有一张公爵的相貌刻进了维克多的记忆中,就像是圣战时那样。
“罪行:煽动反对神授君权的佛伦斯国王的统治,阴谋勾结德拉王国,企图以国家利益为筹码获得自身的权力。”
这让维克多很是吃了一惊——这个算解释么?这个是解释么?什么时候竟然还有罪行这种东西了……
不过也好。
“三天后,罪人将会去城北森林狩猎。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刺杀此人,五百神恩。”
还真是吝啬啊……不过维克多并没有这么想。这个念头仅仅是闪过了一刹那而已。
“这个季节狩猎?”他喃喃自语,脚步急促,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也是啊,回暖了……”
该是猎人出来活动筋骨的时候了。
到了神庙,亮出那枚虔诚徽章,维克多被一名祭司学徒带到了神庙建筑群后边的一处殿堂,然后顺着通道转过几个弯,来到了一名低阶的祭司面前。
“您好。”维克多躬身致意,“我想看看,我能买到些什么。”
“愿迪尔与你同在。”那祭司很客气地回了一礼,“你是第一次来吗?请跟我来吧。”
他们又走过了几道门,终于来到了一件整齐有序拜访者各色物品的房间。
“这是说明图册与价目表。”祭司趁着维克多缓缓四顾的时候从边上拿来一本羊皮纸装订的大部头的册子,“虔诚于神者,神将回报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