ァ�
这秋色轩是从前光宗皇帝暑天午酣的所在,也设着牙床几案,收拾得十分精致。光宗殡天后,这座静雅的秋色轩顿时成了冷僻所在,人迹少至,于是魏忠贤和客氏令小监把轩中打扫洁净,做他们幽会的佳境,却想不到无巧不巧地恰被魏朝听见了。
魏朝进去后,见室内寂无一人,正待要高声呼唤,却一回头看见榻上的幔钩荡动,忙去揭开蚊帐,彼时客氏同魏忠贤正一丝不挂地搂在榻上。魏朝顿时气得发昏,怒冲冲地上前一把就揪住了魏忠贤的发髻,横拖倒拽地拉他下榻来。
客氏见是魏朝,起先还有些胆寒,可一看她心爱的魏忠贤正被揪得苦痛难忍,于是竟赤身下榻,狠命地将魏朝的右臂扳住。魏朝向客氏唾了一口骂道:“无耻的淫妇!还敢来帮奸夫打咱吗?”客氏被骂急了,向着魏朝的右手无名指就尽力咬了一下,痛得魏朝直跳直嚷,手里一松,被魏忠贤乘机揪住了魏朝的衣领扣,然后挥拳就打。本来魏忠贤年轻,在力气上是占优势的,不过因为发髻被拉住了才占了下风,如今他把魏朝跌摔了两跤,气得魏朝咆哮如雷,大骂魏忠贤小人得志忘恩负义,魏忠贤此时理亏,就把所有的劲都用到了拳头上,而不是口头上。
第七章 万历年间事(14)
魏朝知道敌他不过,慌忙闪脱,转了身竟将赤身裸体的客氏扯了去。魏忠贤不防他有这一着,见客氏被一把就扯出了房,于是就也忘记了自己也是赤身裸体的,只管看着客氏赤身裸体的样子太不雅,就忙去追。魏朝且扯且斗,两人就一直哄打到乾清宫的西暖阁外。
两下里这样的大闹,声达后宫。宫中的内侍、太监、宫侍、嫔妃都闻声来瞧看热闹。被扯着的客氏早忘了自己不曾穿衣服,只管拿出她原本在乡下民间生活时的泼劲来对着魏朝指手顿脚地大骂。
众人见客氏粉汗盈盈、青丝散乱,一身玉雪也似的皮肤赤裸裸,加上两只红润柔嫩的一对香乳,说一句话那粉乳便颤动一下,引得个个都掩口匿笑;客氏这才感觉到应该向自己的身上看一看了。马上她就由自己的赤裸也对着同样赤身裸体的魏忠贤一瞧,看两人都是身无遮蔽物,羞得客氏忙用双手护了下体,赶忙缩身不迭,三脚两步地回到榻上,穿好上下身的衣服。而魏忠贤虽然得到了客氏的提示,但因为魏朝扯住他打个不休,也无法弄上些遮羞物。
魏朝被魏忠贤打得疼痛难忍,狂声大叫,再加上瞧热闹的嫔妃嘻嘻哈哈的喧笑声,把这一座沉寂的宫廷霎时闹得沸反盈天翻腾混乱,声喧内宫。这时熹宗已拥着冯贵人正在云雨过后的酣睡中,被惊醒后知道了两魏相殴。熹宗马上就命人传魏朝和魏忠贤进宫。
魏朝一听,拖了魏忠贤就走,根本不给一丝不挂的魏忠贤以穿上衣服的机会。这时已穿好衣服的客氏也随着两魏一同入宫,她忙忙地急着回身取了衣服,想替魏忠贤披上,可待她出了秋色轩时,魏忠贤早已走得远了。客氏没法,只得捧了衣裳追去。
两魏扭扭结结地走进冯贵人所居的瑞春宫才放开了手,魏朝噗地跪倒在熹宗面前,连哭带诉地说他如何被魏忠贤和客氏欺负。魏忠贤因看见魏朝的衣服果然被自己扯得粉碎,忙也向自己身上一看,不但碎衣服没有,竟连布丝都不系一根。魏忠贤顿时惊吓出了一身冷汗,似这样赤体见驾实乃大不敬。恰这时客氏捧着衣服进来,魏忠贤急急地扯过件外衣就披。待魏朝哭诉完了,魏忠贤自也有一篇辩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重又争吵起来,魏朝说忠贤霸占他的妻子,魏忠贤则说客氏本夫早有,因此人人都可以与她结欢,又以客氏爱他为响当当的理,气得魏朝眼红筋暴地又要厮打,魏忠贤也摩拳擦掌不肯让步。
两太监在皇帝面前这样吃醋争闹,熹宗竟一点也不动气,反而呵呵大笑。有这样无礼的内监,自有这种呆鸟的皇帝,君臣间的礼节威仪至此扫地以尽了。
熹宗开心地笑了一阵后,一时不好袒护谁,正在难时,冯贵人对他低语了几句,熹宗连连点头,然后向魏忠贤和魏朝说道:“这件事朕也不便硬断,还是令客妈妈抉择吧。”
这时正低着头默立于一边的客氏听了熹宗的话,就姗姗地走过来跪在魏忠贤的身旁,一点羞涩廉耻也没有地抬起头来,瞟了魏忠贤一眼。熹宗瞧见情形便道:“哦哦!朕知道了。那你今夕就换新人吧。”客氏马上嫣然一笑,故意跪上前一步道:“皇上的恩典,肯赐民妇再嫁成婚,感激不尽。”
客氏和魏忠贤欢欢喜喜地成婚去了,而魏朝却被白打一顿又没了对食老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谁知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第二天早上,忽然谕旨下来,把魏朝迁戍凤阳。
魏朝虽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却又不敢忤旨,只得无可奈何地垂着泪、短叹长吁垂头丧气地出宫往就戍所。那解差到了凤阳的半途上,忽然将魏朝绑了,狞笑着说道:“魏忠贤总管叮嘱的,不必送你到戍地,我们也是奉上命行事,你死了,莫要见怪我等心狠。”
魏朝至此才明白,让他迁戍凤阳的上谕,原来竟是魏忠贤矫旨做的鬼戏,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其实是客氏想出的斩草除根计,是她让魏忠贤假传了遣戍凤阳的圣旨,同时又密嘱差人处死魏朝的。
第七章 万历年间事(15)
魏朝自知势力不敌,只有向解差苦苦哀求饶命。那个官差不自由的解差只当做没有听见一样,把魏朝拖到石梁上,扑通一声就推落水中去了。一个万般作恶的阉竖,就这么轻易又万劫不复地毕命在大江,葬身鱼鳖腹中。
客魏两人,从此盘踞宫禁,恃势横行,熹宗反越加宠幸,授魏忠贤之兄魏钊及客氏之弟客光先,俱为锦衣千户。
■ 客氏的伎俩
魏朝死后,由总管太监王安出任司礼监。王安持正不阿,看御史方震孺劾奏客、魏,王安就又到熹宗跟前怂恿,请令客氏出宫魏忠贤改过。
熹宗也因客、魏两人闹得太过分了,所以也颇允从,当即将魏忠贤交给王安诘责,命客氏退出宫外反省。怎奈这两位平日里太会引导熹宗游玩取乐胡闹了,而只知嬉闹玩耍的熹宗一离此两人,就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客氏深知她奶大的孩子心理,于是就悄悄入宫。
一番云雨过后,重温的旧情果然让熹宗皇帝心一软,就让客氏仍留住在宫中与魏忠贤同处。客魏两人到了一处,除了干那件曾经让人笑掉大牙的勾当,就是日夕想办法谋害王安。不久他们就唆使给事中霍维华弹劾王安,再经客氏在内一加谗,惹得熹宗怒起,当即勒令王安降职。魏忠贤于是就再次方方便便地借机矫旨降王安为南海净军,并勒令自裁。
可怜王安早在光宗忧谗畏讥的为太子时代,就是多亏了他左右调护才得以免祸,到光宗即位后,他又劝行善政,内外称贤。而熹宗能得以承继国祚,也是又全亏他从中翼助,不想却为客魏陷害,竟至毙命。
王安一死,魏忠贤更是肆无忌惮,又有新司礼监王体乾为耳目,及李永贞、石元雅、徐文辅等为心腹,李实、李明道、崔文升等为指臂,真是势倾内外,炙手可热。
■ 吓死小太子
天启元年夏季,熹宗大婚,礼成之日,河南生员张国纪之女就被册立为皇后,张国纪由女得封,也被授为太康伯。
不久张皇后就生下了准太子的皇长子,不想这个贵到极尊的小孩子竟然只有一个月的寿限。原来魏忠贤令锦衣官召募兵士数千人,整天在宫禁里面操演,钲鼓炮铳的声音,震动宫闼。当时这位皇长子生未满月,被那惊天动地的巨大声音吓得几番抽搐,不久就活活地惊吓而死,而他那位糊涂无能、古今不肖第一的皇帝父亲竟然不闻也不问。
所有正直的人士大臣如邹元标、文震孟、冯从吾等,都因一向得罪魏忠贤,而一并遭到斥逐。代替他们的是顾秉谦、朱延禧、朱国桢、魏广微一班人物入阁办事,这些庸劣无耻只知谄附魏忠贤而得晋升的小人,与霍维华、孙杰等优升至京堂。一时间,宫廷以内,朝堂之上,只知有忠贤,不知有熹宗,什么事只要魏忠贤让如何处断,就可施行。
■ 一败再败
早在神宗时代,杨镐兵出山海关,命辽东总兵李如柏出兵鸦鹘关,山海关总兵杜松从抚顺进浑河,开原总兵马林统叶赫兵出三岔口,辽阳总兵刘%%%■领朝鲜兵出宽甸口。这四路兵马约定在满州境二道关会齐,进攻赫特阿勒城。
偏偏逢着天时不好,雨雪连天,塞外人马难行,沙漠中结了滑冰,马脚践踏在上面往往连人带马翻倒。由是兵进迟缓,预定的会师期限被满洲人探知,也派人马四路阻拦。明师弄得首尾不能相顾,七零八落地不得齐集。有的在半道上败走,有的中满兵的埋伏,等到大兵到二道关,四路人马接不着力。到满兵倾国而来,仅仅一战就大败了明军,让明兵几乎全军覆没。统领刘%%%■身中数箭,突围无望中,仰天长叹后,拔出剑来,就向颈上一抹。
杨镐兵败让都下风声鹤唳,人心惶惶。山海关的警报也如雪片般地飞来,廷臣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纭。这位神宗皇帝虽昏昏瞀瞀地躲在宫里,接到了这样紧急奏疏倒也有些着急起来,忙召集了群臣筹议对付的方法。右辅方从哲力保御史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使,熊廷弼果然把满洲兵直赶出抚顺去。捷报到京,神宗加熊廷弼为辽东都督兼经略使,谕令坐镇其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万历年间事(16)
那时熊廷弼在边地筑敦煌、造象台、建警钟、置镇市、通商贾,训练兵士、筹赀集饷、修筑城池、开垦荒地,将一个冷僻的省份布置得井井有条,所以边地获得了两年的安宁。不想熊廷弼因为与廷臣不睦,被上本参劾了说什么熊廷弼本是个庸才,在边地假名增税,勒索小民,声言筑城御敌,实是误国欺君。不辨是与非的神宗由是大怒,又降诏下熊廷弼于狱。
满人闻得熊廷弼去职,又来边地掳掠,百姓惊慌失措,怨朝廷之声载满道。而新的守将袁应泰恐怕开了边衅,任满人在边地怎样闹去,他只一味地装聋作哑,于是满洲人的胆子越来越大,由从前的不敢入疆到现在的公然过界了。
尤其是在听说神宗殡天后,塞外的满人乘明朝国丧,大掠辽东金鸡镇而去。而光宗皇帝接位不到两个月又崩,努尔哈赤知道新君继统,人心必不宁,便令大将扈尔赫统领马尼剌率满兵侵略辽东。
书生出身不晓得什么军事的袁应泰虽然让人家乘虚而入,却并不知防备,只管摆他的经略架子,不期穿短褂、缚着腿、扎了头的满洲兵早四面楚歌了,慌得袁应泰拨马就拼命逃跑,到底被扈尔赫追上一刀斩于马下,然后挥兵一举占领了经略署。
接着扈尔赫令投降的明兵扮作袁经赂部下的败兵,骗开了沈阳城门,满洲兵一拥而进,就此大杀起来。沈阳总兵贺世贤力战而死,作为援兵而来的女将秦邦屏英气勃勃,铁甲银枪,蛮鞍白马,在阵后麾军直入,乱杀乱戮,无人敢当。最后她身遭十二枪,头部中雕翎箭五支,犹下马持刀,最后僵立在城门口,尸体屹然,矗立不倒,犹如元末的那位老王爷。
满将代善带了亲兵三十名,蜂拥来到城边,见女将秦邦屏瞋目横眉,一副挺刀要和人厮杀的样儿,只是身体不动。代善在诧异中一箭射中秦邦屏的脸上,邦屏仍然屹立不动。
兵士上前一试,才知邦屏已经身如冰硬,气绝多时了。代善不由得毛骨悚然道:“这是忠烈之气不泯,所以尸身不倒。从前金兀术破潞安州,那州尹陆登自刎,尸首也屹立不动。经兀术祝祷一番,才得把尸体抬了去。咱们要夺明朝天下,应该尊敬忠烈之臣,待咱们也来祭祷一会吧。”说毕,令军中设起香案,代善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拜,扈尔赫以下都来叩头。然后代善吩咐用上等棺木,照将军礼葬了秦邦屏,满兵这才列队进了沈阳。
辽东失陷,败耗飞达北京,可熹宗是不识字的,魏忠贤又把外来的羽毛奏章一概挪没,不肯上言。
尚书杨涟见辽东紧迫,与大学士顾慥、左光斗等封章秘密告诉成国公朱纯元,由他入宫面奏熹宗。熹宗大惊,急召廷臣商议,又把魏忠贤痛骂了一顿。魏忠贤因此而愤恨左、杨诸人,后来这些忠直之士终被魏忠贤所谗杀。其时廷臣们议定举熊廷弼为辽东经略使,补救辽东。
■ 熹宗时代的宫中大惨案
而客氏作为后宫的“凶锋第一人”,有熹宗过甚的宠信,宫中大小事务,一股脑儿地交由客氏掌管,所以连嫔妃们也没一个不受她的使唤。
光宗皇帝的庄妃、康妃虽然一死一逃,但还有一个光宗的赵选侍居于永寿宫内,宫里内监、宫女都尊她为赵太妃。
赵太妃性情极其严厉,嫔妃们见了她,个个畏惧。放荡的客氏在和魏忠贤结缡后,常当着宫侍内监调笑浪谑,毫不避忌,唯独见了赵太妃,即使正在嬉笑,也立时就垂手敛容,不敢放肆。
一天,客氏从后宫出来,魏忠贤乘她不备,忽地拥住了就吻,客氏惊慌娇嗔,宫人们也都拍手哄笑。恰好赵太妃走过,听得笑谑声,顿时沉下脸,把魏忠贤痛骂出了英明殿后,又将客氏责骂了几句,羞得客氏满面通红,低头一语不发。赵太妃犹愤愤不息,喝散宫女后,又含怒去见熹宗,痛斥魏忠贤无礼,并说客氏是妖孽,应当驱逐出宫,不准逗留禁阙。熹宗虽然唯唯点头答应,过后不过把客魏两人骂了几句也就罢了。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万历年间事(17)
淫凶两样都做得很极端的客氏不久就让魏忠贤矫旨赐赵太妃自尽,赵太妃接旨后,恸哭一场,把当日光宗所赐的珍玩,悉数罗列于座上,拜了几拜,然后悬梁毕命。
熹宗的裕妃张氏与张皇后是同时册立的,只因她不肯阿附客氏、魏忠贤,客氏蓄恨多时,正赶上张妃怀妊数月,于是客氏就暗入谗言,说张妃素有外遇,所孕的非真帝种。谗言偏能动人心,客氏的话果然惹动了熹宗的疑心,把裕妃贬入了冷宫。
客氏又矫诏将服侍裕妃的宫女、太监都驱逐出宫,独将裕妃一个人锁闭在宫墙之内,还不许膳夫送饮食,断其水火。可怜一位受册封妃的御眷,几天后饿得手足疲软,气息仅属。正值暴雨连绵,饥饿难忍浑身无力的张裕妃挺着大肚子,强撑起身躯,用尽全部气力,挣扎着爬到宫殿的屋檐下,趴在地上喝了几口屋檐滴溜下来的雨水。然后裕妃想返回寝室,却一点劲儿也没有了,悲愤至极的她就在暴雨中宛转啼号,可此刻回答她的只有无情的冰冷雨水。
到被看守发现时,裕妃早已死于檐下了。门外看守忙去奏报熹宗,却不想熹宗竟然下谕,将裕妃的封号革去,如宫女之例,将曾与他恩爱缠绵、如今大腹便便冤屈而死的张裕妃送到西直门外净乐堂火化。
才德兼优、熹宗最爱的已封为慧妃的冯贵人,因为看不满月的皇长子被内操活活吓死了,于是就苦劝熹宗停止内操。因为内操正是客、魏所倡导并执行的,所以不待熹宗有什么表示,客、魏竟诬冯贵人诽谤圣躬。接着,冯贵人又被魏忠贤以此为理由,矫旨赐红绫缢死。
没多久,思念冯贵人的熹宗查究起他心爱妃子的死因,宫人内监们就照客魏的意思,编造说冯贵人是因为小肚鸡肠,为一点点小事想不开,就自缢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