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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秀长淡定的表情,这九鬼嘉隆心里也渐渐的稳定下来。待他离开之后,这秀长才将李天佑这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忽然笑了起来。
“主人总是有这种稀奇的想法,明明自己决定就好了,还偏要弄什么全家海选。”秀才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纸,一边拿笔在上边画,一边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也算是有家徽了,主人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图案呢?”
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平户,叶麻手下的一个水匪给秀吉送去了李天佑的信。之后便风风火火的随叶麻出海去了。只留下秀吉自己看着信发呆。
一个年轻的日本女子给秀吉端了杯茶,之后便跪坐在了他的身旁。她懂的中文不多,秀吉给她解释之后,这女子捂嘴笑道:“你的这个主人还真是有趣。连家徽这么重要的事,都用这种办法来解决。”
那秀吉脸上稍微有些不悦,说道:“阿市小姐,莫要取笑主人。小心被人听去惹来麻烦。你要是有办法,就帮我想想该画个什么样的图案交上去。”
这女子本名叫做织田市,是尾张国主织田信长的妹妹。也是这羽柴秀吉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几个月前尾张被今川家攻破,这秀吉找到自己的弟弟好一顿央求,凭借着秀长在今川家的面子,才顺利的把这织田市从今川家给接到了平户港。他还想顺便收几个原来织田的家臣,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在织田家时地位实在太低了。就算他现在出人头地了,也没人愿意随他去平户。
那织田市见秀吉不悦,便不再笑了。对于这个相貌猥琐的男子,她是从心底感激的。她轻声说道:“既然你的主人想要选家徽,你就把你喜欢的图案画了交上去便好了。若是选中了,自然是好事,若是选不中,也无所谓吧,反正你家主人那么多手下,没有理由一定会选中你的。”
秀吉听了她的话,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屋内来回的走动。“这是个机会,若是能通过选家徽的事讨得主人的欢心,想必我的地位就更稳固了。”说完他便转身向屋外跑去,“阿市小姐,我要出去找画师了。一会这里有什么事,你帮我照看一下。”
见秀吉跑了出去,那织田市也是有些发呆。自从到了这平户港,她每天都像是做梦一样。这里的一切,包括吃穿住行都比在清州的时候好上几十倍。秀吉手里掌握着三国通市,随便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都能抵得上之前尾张国全年的收入。
她的生活过的很富裕,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帮兄长复国或者报仇这种事。一则是九州离尾张实在太远了。二则是在战国时代,这种胜败本就是常事,她从小生在武士的家庭里,对这种事看的也是异常深刻。哥哥兵败,那是他武运不济。自己活下来了,今后又该怎么办呢?这猴子对自己很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知道他的主人是有大本事的人。有这样的人做靠山,想必不会轻易就像自己兄长一般的倒下。可真想到要嫁给他,心里总有些不甘。她的心里总是能涌现出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个稳健的青年,将她从地牢里解救出来的那个人。那个面貌清秀的人,为什么会是这个猴子的弟弟呢?
北京城,裕王府。就在朱奎送来李天佑的信之后,这裕王朱载垕就一直处在兴奋状态。他拉着朱奎的袖子不停的摇晃着,“朱奎,佑哥他要给船队征集船徽了,以后所有的船都会用这统一的符号,真是太帅了。你说什么样的船徽才能配上那纵横七海的气魄?”
那朱奎面无表情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他已经画好了,那是一杆大铁矛。铁矛插在山峰上,尖锐的矛峰直刺入云。画功很好,也显得有些气魄。只是那朱载垕看完这画之后,瞬间脸便沉了下来,开口骂道:“朱奎你这泼货,这画没一个晚上根本就画不出来。你早就收到佑哥的信了对不对。太卑鄙了,竟然直到自己画完才把信拿给我看。”
那朱载垕正在训斥朱奎,忽然听到窗外有人咳嗽了一声,随后走进来一个鬓发苍白的文官模样的人。
那朱载垕见他进来,也不再纠缠朱奎,快步跑了过去。先是躬身一礼,随后开口说道:“高师身体可好?今日过来的可是稍微晚了一些。”
那个文官正是高拱,他时任裕王府的侍讲学士,此刻正是过来讲学的。此人为官方正,性情也是刚烈。见裕王开口,也赶忙开口说道:“劳王爷挂心,老夫身体健壮得很,只是家中稍微有些事情,耽搁了时辰,还望王爷见谅。”
那朱载垕的心思根本就没在高拱身上,见高拱无恙,赶忙问道:“高师,我且问你,这天下什么图形可以威震四夷?”那高拱见他发问,还当他是好学,捻须笑道:“要说威震四夷的图形,那唯有天家的团龙了。这龙形天生便带着威势,所到之处,定然是四夷宾服。”
那朱载垕眼前一亮,随后笑道:“高师果然博学,这团龙图案甚妙。请高师稍息片刻,我随后便来听高师讲学。”说完他便一溜烟的跑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高拱,那高拱朝朱奎低声问道:“裕王他今日这是怎么了?”那朱奎也是低声说道:“高大人莫要担心,他天天都这样,过一会便好了。”朱奎说的也是实情,自从这裕王回京之后,总有点间歇性神经病的样子。众人都快习以为常了。
杭州,府衙后街的一处小院。邻居都知道这里是徐大人的院落。徐大人名渭字文清。说是大人,其实现在也就是个幕僚而已。只不过他是浙江巡抚的幕僚,自然水涨船高,众人也都喊他一声徐大人。
此刻在这徐渭的宅院,却是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一名大汉身材不甚魁伟,穿着一件牛皮坎肩露出了满身伤疤。腰里别着两把短刀,眼睛里带着杀气。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个个带刀,一个看起来稍微良善些的都没有。
这徐渭没少和王直一伙打交道,这些人他一眼便能看出是海上讨生活的汉子。不过他也没有慌乱,稍微定了定心神,低声开口说道:“众位好汉此次前来,可是为了救那王直?不瞒好汉,那王直现在可是比前些时看管的更严了,海上又出了个巨匪,朝廷怕他们沆瀣一气……”
那叶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随后抛了一锭银子到这徐渭的怀里。不耐烦的说道:“你啰嗦什么,我们不是来救王直的,我今天是来求画的。”
叶麻这一句话差点没把徐渭气死,他这吓得半天连个厕所都不敢上,原来这些人竟然是来求画的。他拿起叶麻扔过来的银子看了看,这大银足有二十两重,可这些人也懂画吗?看在这银子的面上,徐渭也就权且忘了这些人的无礼,轻声说道:“各位好汉既然来求画,不知可要在下画些什么?在下别的不敢说,若论这兰草和青藤,还是颇有些功底的。”
那叶麻不耐烦道:“休要啰嗦,我让你画什么,你便画就是了。”说完又是一锭银子丢过去,“不要心疼笔墨,麻爷这里有银子。”
两个时辰之后,那叶麻揣着一卷纸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这所宅院。独留下那徐渭一个人做在院中,看着桌上的四锭大银发愣。
“只是画了那么个东西,便能值这八十两银子。什么时候画画这生意变得这么好做了?”
在岛外的人四处张罗,启航岛上也是乱作一团,稍微有些绘画功底的,此刻便成了香饽饽。至于画得好的,比如那徐若宁的小院,早就被水手们给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也是她的一个亲卫无意间说漏了嘴。才有了现在这哭笑不得的局面。
“那李天佑也是,好端端的非要征什么船徽,现在倒好,连门都出不去了。”一个女子亲卫在一旁发牢骚。而徐若宁本人倒是有些不太在意的样子,将笔阁下之后,说道:“这不关李家少爷的事,莫说门外的这些水手们,你们每个人不也都画了图案准备交上去吗?都在岛上住,能帮便多帮些。一会便将门开了,每人都出去接几份。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那些女子一个个目瞪口呆,自家的小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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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李家的尖牙
启航岛上,李天佑也是手忙脚乱。他一时高兴发起的征集船徽,现在自己也算是尝到苦果了。几百幅良莠不齐的画,他都得一张张过目打分,然后筛选出来几幅分数最高的,拿到岛上去公示,最后由全岛的人投票决定。
“恩,岩石……画工不错,给个十分吧。”李天佑拿炭笔在这幅岩石图的右上角给写了个十分的数字,随后便把这画给丢到了旁边不合格的那一堆里。满分是一百的评分标准里,十分也就是不及格的水平。
“这……大概是个鸡蛋吧?这是有什么寓意吗……”李天佑随手写了个三分,又放进了不合格的堆里。不管有什么寓意,若是自己的船队拿个鸡蛋做船徽,出门就会被人笑死。
“小三!”随着李天佑的喊声,梁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李天佑用手指了指面前的这幅图画,对梁三说道:“去把这个画大便的家伙打一顿然后吊到旗杆上去。”梁三拿着那副图画出去找这个恶作剧的家伙去了,李天佑一脸的郁闷,“说是海选,其实真正能看上眼的也不足十幅,剩下的全是起哄的。”
看着那厚厚的一摞不合格品,什么猫、狗、驴、马、鸭、芹菜、韭菜的,又不是菜市场的宣传画,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李天佑又把目光放到了合格的那一小叠上边,一张一张的重新审视着。首先便是一幅牡丹图,硕大的花朵娇艳欲滴。李天佑想象了一下,这若是绘在帆上,效果应该会更好看些。只是……船队的徽章用这个真的合适吗?李天佑想了想,还是抑制了自己把它放到不合格里的冲动,画功绝对是一等一的水平,剩下的就交给群众的眼睛吧。
牡丹图的下边是一副刀枪相交的图案,刀是绣春刀,枪是李家的火枪,这两种兵器画的十分写实,绣春刀上一丝刀芒寒光乍现,火枪冷森森的枪筒冒着一缕青烟。这两种兵器很好的代表了李家的发展历程。画功也是卓绝,不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李天佑自己还是很中意这幅作品的,虽然它怎么看都有点像是海盗旗。
而刀枪图下边的这张……这幅与其说是图画,倒不如说是刺绣。金灿灿的一条龙团在云雾之中,这绣工着实的不错。只是旁边的布丝还挂在上边,这分明就是新近从布料上给剪下来的。李天佑把脸捂了起来,“这混账家伙,还真舍得下本,就为了个船徽,连朝服都下得去手,万一哪天嘉靖想要见他,看这家伙穿什么过去。”
这块团龙图案,确实是朱载垕从朝服上剪下来的,只不过李天佑有些多虑了,他哪舍得去剪自己的朝服,这朱载垕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景王府,把他弟弟朱载圳的朝服给剪了个大洞。这不,那景王又带人堵住了裕王府,从早上天没亮一直骂道吃下午饭的时候还没停嘴。
这团龙图的下边是一方宣纸,宣纸上大大的一个“李”字,从书法的角度上来说,这字写得着实一般,不过幅字是李家老爷写得。那李司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征集船徽的事,早早的沐浴更衣,然后在李家祠堂写下了这幅字。李福最开始拿过来来的时候,李天佑差点就给扔了,最后听说是他爹写得,咬着牙给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他也是李家家主,真要是连复赛都进不去,也太丢了人了些。
这幅字的下边,是一副鲸鱼图,雪白的宣纸上刷刷点点,只用了很少的墨迹便勾勒出了一条虎鲸。这虎鲸画的十分传神,几丝溅起的浪花彰显着它的活力,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了一排细密的尖牙,只是不管怎么看,李天佑都觉得这画上的虎鲸仿佛是没有长大的样子,虎头虎脑的全身都透着稚气。
“那徐若宁说这画有大师的笔力,可谁家的大师闲着没事会去画这么个东西?”李天笑着拿起了最后一幅画。
这幅画比较特殊,倒不是说内容特殊,这画上只是画了一棵葫芦。郁郁葱葱的葫芦藤上倒挂着一个硕大的葫芦。这幅画的特殊之处就在于,整个葫芦的颜色,不是用颜料涂上去的,而是用金箔粘出来的。包括那些藤条,都是用银线和铜线绘出来的。不管它画的怎么样,至少从用料上来说,这画足够用心了。
入选的图画只有这么多,本来还有一些画功也相当不错,比如说那绿色的星星和月亮什么的,只是从内容上实在容易产生误会,李天佑也只好将它们给抹掉了。
第二天,李天佑召集了全岛上的所有人。开始公开投票,从那六张图里边评选出最后的结果。这次评选由员外李司来做评审,这是他主动毛遂自荐的。在几次三番保证绝不徇私之后,李天佑同意由他来主持这次活动。
为了这次评选,还专门在广场上搭了一个高台。这六幅画依次的挂在台子的边上。评选的方法也很简单,每人一文钱,现场放到自己中意的作品下边。最后数钱出结果。
李司坐在高台上,看着下边熙熙攘攘的水手们,心里说不出的满足感。自从搬到了岛上,李司每天除了和老伴聊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去祠堂里炫耀自己的儿子了。现在难得能有一项具体工作,李司的心里老怀大畅。
看着台上满面红光的李司,台下的李福有些不忍,低声对李天佑说道:“老爷他最近心情难得高兴,恐怕再这么闲下去会闲出病来。要不还是把我手里的事务交给老爷来做吧。”
李天佑摇了摇头,“李叔,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也得为咱们整个李家来考虑,你觉得我爹他主持整个启航岛能比你做的好吗?”李福有些犹豫,试探性的问道:“要不我就分出一部分事务来给老爷?”李天佑继续摇头,“有一就会有二,你若是分出一部分来给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慢慢的被我爹给挤掉。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那怎么办呢?”李福不怕自己被李司给挤掉,他怕是岛上的这些事务在李司手里出乱子,到时候会拖了李天佑的后腿。说实在的,这个少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全面超越了李司。
李天佑想了想,说道:“若是李叔能找一件我爹也能做好的事,想必我爹也会很高兴的。”李福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那让老爷他去主持船坞岛上的开荒,会不会有些委屈了老爷?”李天佑笑道:“这事正适合我爹去做,他本来也是管田的,回头我去对他说,他一准会同意的。”
就在他们两个人聊天的这么一会工夫,李司简短的讲话已经结束了,启航岛上的第一次全民评选开始了。不管是造枪的铁匠,还是操船的水手,大家人手一票。虽然场面有些拥挤,但是在李天佑长时间的熏陶下,基本的素质还是都有的。不管情绪怎么兴奋,至少大家还都排着队。就算是有人因为选择不同最后打了起来,也都是离开队伍出去打,打完了再回来排队投票。
红发蓝眼的瓦利斯托投了他的那一文钱,转身要回学校的时候,被李天佑给拉住了。“你最中意哪一幅?”李天佑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