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铁钩下不知道害了多少性命,正是镇宅良器。我将他砍下来送于上差,拿回去埋到自家院子里,定可保家宅百年平安。
那上差本来不想要,可听说可以保家宅平安,也就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王直再次挥刀,将汪傲的整条手臂给剁了下去。
砍完之后,还没等那王直说话,就听得门外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喊,“王直你这老匹夫,还我少主命来!”
住在隔壁跨院的耗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汪傲的门口,睁开眼正好看到王直挥刀的这一幕,紧跟着这耗子就朝王直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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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永世不得超生
耗子在隔壁跨院睡得正熟,忽然听到汪傲大声喊了一句“好酒!”。迷迷糊糊的耗子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喝什么酒啊。”然后又继续睡去。
又睡了一会,耗子本能的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虽然自己只是汪傲的亲随,地位不够,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自己和汪傲的感情犹如亲兄弟一般。不可能王直请客不叫上自己。就算是王直不叫自己,汪傲也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的自己在一边喝酒吃饭。
不知道为什么,耗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张标注详细的地图。然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那张地图上的那些标注不停地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耗子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淌。
“应该不会吧……再怎么说也是父子……”嘴上说着,耗子还是从床上起身下地。他知道,如果不过去确认一眼,恐怕自己后半夜也睡不踏实了。
耗子轻手轻脚的走到汪傲的房门口,正好看到王直挥刀将汪傲手臂砍下来的那一幕。地上的汪傲已然没了头颅,看王直那一身的血迹,凶手必定是他无疑。
看着汪傲的死尸,耗子的心仿佛是被人用刀割了一般。当时立刻不管不顾,飞身就朝王直扑了过去。
王直正在与上差谄媚,忽然听到门外一声忽然,紧跟着一道黑影就朝自己扑来。那王直反应也是异常迅速,反手一刀,就朝来人砍去。
王直是什么人物,威震东海的海盗王,十万水匪的总头目。他的基业全都是自己一路拼杀出来的,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王直这一刀异常的迅猛,角度也刁钻,朝着耗子的脖颈便劈了过去。耗子身体还在空中,见势不妙,强行扭动身体,将这必杀的一刀闪离了脖颈要害。
王直的一刀劈在了耗子的胸口上,那耗子一时吃痛,也顾不得再去扑王直。看着自己胸口淋漓的鲜血,耗子的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他现在手无寸铁,不是王直的对手。随着鲜血不断的涌出,耗子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弱。他将心一横,也不再去找王直拼命,直接飞奔了几步,从府宅的院墙上飞扑了出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耗子在多年水匪生涯中悟出来的道理。少主已经死了,如果他也死在这里,那就没人替少主报仇了。所以耗子逃离了王直的府宅,他要给汪傲报仇,首先得保证自己能活下去。而不是这样赤手空拳的扑倒王直的刀下去送死。
见耗子逃脱,王直提刀就要追,一旁的那位上差拦住了正要迈步的王直。“王大人果然好身手,只是朝廷命官手持利刃在街上跑动,实在有辱官威,若是让人看到了,对王大人的前途不利。更何况,各司其职,抓贼的事由府衙去管才是正理。王大人还是踏实的准备一下去南京任职吧。”
王直想了一下,这上差说的也是在理,自己是官,那耗子不过就是一个落魄的水匪,自己杀他又没什么好处,何苦因为他损了自己的前程。
虽然王直不亲自去对付耗子,但是他也不想就让耗子活下去。他很清楚那些亡命徒的手段。说不定这耗子接下来的几十年都会在暗中盯着自己,等什么时候自己松懈了,他就会露出那夺命的獠牙。
王直喊过来一个小厮,当着那上差的面说道,“去杭州府报案,就说咱们府里进了贼人,被我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已经逃跑。”随着这小厮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这件事就算是正式交给了杭州府衙。王直相信以杭州府的能力,抓捕一个受了伤的耗子还是没问题的。他也就不再将这事放在心上,换了身衣服,又随那上差去密室商讨下一步的事宜。
过了一会,杭州府的差人将汪傲那少了一只手臂的尸体搬走。那颗头颅王直只是让这些差人看了一眼,确定是水匪汪傲。却没有交给他们,因为王直是主管平寇的,虽然这汪傲在杭州府内犯下大案,可首先他是一名罪恶滔天的水匪。王直将他斩了之后,首级是要送往南京的。
耗子从王直的府里逃脱之后,先是一路狂奔,找了一间偏僻的小庙处理伤势。止住血之后,耗子没有丝毫的迟缓,起身又离开了这间破庙。看着自己来时那一路的血迹,耗子的脸上好一阵抽搐。他在心疼汪傲,也在痛恨王直。她的胸口剧痛难忍,可是他知道这里他不能久呆。他很清楚,自己的血迹一路指向这里,如果自己留在这里,要不了一时半刻,官差肯定会找过来。
天还没亮,杭州城的城门紧紧的关闭着。出城肯定是出不去的,耗子找了院门紧锁的院落,番强就跳了进去。落地的一瞬间,耗子便昏倒过去,当他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他先前估算得不错,能在夜间锁门的院落,肯定是没人住的闲置空房。或者是搁置待售,或者是主人有事临时不在家。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便宜了耗子。
耗子从房子里找了些粮食。怕人看出端倪,他也不敢生火做饭,就那么生着吃了下去。休养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他才感觉着身体状态稍微有所缓和。
没有兵刃,耗子从厨房里找到一把剔骨刀插在了腰间。然后从墙头处探出头来,左右观望没有人。他一跃身又来到了街上。
此刻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街上还有行人。耗子一路调整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一路朝王直的府宅走去。他要刺杀王直,替汪傲报仇。
耗子走到了王直宅院不远的街角,正准备过去的时候,忽然看到在街边的墙上贴了一张告示。那是新贴上去的告示,有几个闲汉在围着那告示观看。本能驱使着他朝那告示上扫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耗子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原来告示上写着,杭州府于昨日晚间捕到东海巨匪汪傲,因匪徒凶悍,已经当场格杀。这些耗子知道是杭州府在往自己脸上贴金。关键是在下边,那告示上说,由于汪傲罪恶太重,就算是死了都不能平民怨。所以尸体将在府衙门口示众三天,三天后将其剁碎了抛洒荒野,任野狗果腹。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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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夺尸
永世不得超生,看到这几个字,耗子只觉得血气不停的在往脑子里涌。这一刻,他忘记了要找王直报仇,一心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汪傲避免这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那个时代的人相信有转世轮回,耗子自认汪傲不是好人。可就算不是好人,也有转世投胎的权利。那怕是下一世投个畜生去赎罪,也还有再做回人的机会。剁碎了喂狗,永世不得超生,这样的惩罚,实在是有些重了。而且就从官府的层面来说,这样决绝的处罚,还是第一次。
耗子知道,这肯定是王直的主意。他在利用耗子对汪傲的感情,让耗子自投罗网。这一切,耗子都知道的明明白白。他明知道这是个圈套,可还是必须要往里钻,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汪傲永世不得超生。
紧紧地攥着腰间那把剔骨刀,耗子恶狠狠的瞪着不远处王直的大门。过了许久,耗子转头离开了。他放弃了现在去找王直报仇的念头,因为他不确定杀了王直之后自己能够活着离开。若是自己死在那里,就没有人替汪傲收尸了。
一定要将汪傲的尸体带走,并亲手下葬。无论下辈子汪傲是做牛做马,自己都一样陪着。这是耗子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
耗子缓缓的走到了府衙门口,远远的望去,空地上栽着一根木杆,杆上挂着一具无头的尸体。都不用上前确认,耗子就知道这是汪傲的尸体,毕竟这么多年相处,他对汪傲的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
耗子强忍着要冲过去的冲动,因为他清楚的看到,汪傲的尸体周围,有官兵在把守。那不是手持棍棒的衙役,而是真正的官兵。一个个的肩头都挂着火枪,腰上别着弯刀。如果现在冲过去,自己是没有一丝希望能将汪傲的尸体带走的。
太阳渐渐西沉,耗子的身影躲在街角处的阴影里。看着那看守的官兵,从六个人变成四个人,再从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最后那两个人又变成了一个人。
夜已经深了,仅剩下的那一个官兵也开始靠在木杆上打起瞌睡。身边斜插着得火把印照在他的脸上。耗子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皮在不停的闭合。
耗子就像一只等待着猎物的狼,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官兵,看着他闭眼的频率越来越频繁,耗子的心情也是越来越激动。
终于,那官兵的眼睛长时间的合上了,他倚在木杆上短暂的睡着了。耗子也终于从阴影处蹿了出来。他飞快的朝那个官兵跑去,因为胸前的伤口,平时只需要几息的距离,他多用了很长时间。
来到官兵面前,耗子没有任何犹豫,抽出那把剔骨刀,直接就刺进了那官兵的咽喉。耗子绕到官兵的背后,拔出那把剔骨刀,开始割汪傲身上的绳索。
汪傲活着的时候就很重,现在虽然少了一个脑袋和一条手臂,落地时依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这样的分量,抱着是肯定抱不动的。耗子吃力的将汪傲的尸体扶起来,用吊着他的那根绳索,将尸体绑在了自己的背上。
可就当他想要离开府衙门口的时候。忽然从院墙上探出了几十根火把。从大门处缓缓的走出来两个人。为首的一人就是杭州知府,他旁边站着的,就是正五品平寇使,王直。
那知府一边拍手一边笑道:“王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料定了这贼人肯定会回来偷尸体。也不枉费本官去找俞大人借兵。”王直也是笑道:“可惜了那名守夜的兵丁,在这贼人手里白白葬送了大好的性命。”
那知府冷冷说道:“贼人凶残,抓贼总会有死伤。若非他的英勇牺牲,本官怎么能抓到一个残杀官兵的悍匪呢?你说是吧,王大人。”
这知府直接给耗子定了残杀官兵的罪,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才出现的原因。王直早就知道耗子躲藏在附近,可这知府却一直在按兵不动。想必他就是在等着耗子出手。耗子若不出手,他最多也就是抓住个偷尸体的水匪。就算是将名字报上去,也不过就是个无名小卒。
现在不同了,残杀官兵,这可是重罪。光凭这一条罪状就够耗子死好几次的。而抓住了这样的重犯,想必在吏部的官员名册上,也能给这知府大人重重的记上一笔。
耗子刚将汪傲绑好,就见官兵出现,心知自己中了圈套。当下拔腿就跑,那知府大人见状,立刻吩咐官兵追赶。耗子身上有伤,又背着这么一具沉重的尸体,根本就跑不快。眼见着官兵们越追越近。幸好府衙旁边隔着一道街便是秦淮河。耗子快跑两步,趁着马上就要脱力的时候,一步跨上了河边的一条小舟,用刀将缆绳割断之后,他就再也没了力气。
小舟刚离开河岸,官兵们就到了河边。若是现在有人跳入水中,这船是肯定跑不了的。可是这些官兵本来就是知府借来的。能给他追贼已经就算是尽职尽责了。再让他们跳河,这些人是万万不会去做的。
“你们这些人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下河给本官追贼!”河岸上,那知府跳着脚的喊叫,那些官兵仿佛是没听到一样。他们谁也没下过秦淮河,天知道这里的水深水浅。刚才眼睁睁的看着这贼人杀了自己的一个弟兄,知府硬拦着众人不肯让他们出头。现在却叫他们下水追贼。想想就觉得好笑。
众人眼见着船上的耗子用帆布将汪傲的尸体裹了起来。官兵们举起火枪朝耗子的方向射了一阵。远远的看见耗子的身体一阵晃动,那是中了枪的表现。
为首的一名官兵朝知府大人说道:“大人,这匪徒已经被我们击毙。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立刻回营。”说完他就带着手下的那些官兵们离开了。只留那知府与王直在岸上面面相觑。
知府的嘴唇气得有些发裂,他颤颤巍巍的朝王直说道:“王大人,你是水匪出身,想必水性是不错的。你下去将这船给拖过来,功劳薄上也记上你的名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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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无名碑
王直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已经升迁在望,多这些功劳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意义。他只要确定这耗子已经死了,此行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知府大人,王某已经年迈,近些年又犯了风湿,下不得水的。”王直马上就要去南京做官,他现在也用不着再看这杭州地方官的脸色,随口说道:“依我所见,知府大人若要得这贼人的尸体,不如回去派差人沿岸搜寻,这种小舟若是操纵,一般来说漂不了多远便会靠岸搁浅。现在知府大人派人去找,运气好的话到天明就能有结果了。”
看着王直这一副云淡风轻的嘴脸,这知府气的牙根直发痒。虽然王直的品级比他略高,但是知府是实职,远非一个连衙门都没有的平寇使可比。当初这王直也是没少巴结这知府。可是现在他要调走的消息刚一传出来,这王直便转了脸色,也难怪这知府生气。
知府忍了忍心中怒气,“好,本官这就去派人寻找。时间不早了,王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省的晚了走夜路不安全。”
王直笑了笑,知道这知府心情不好,也没与他多说。现在他升迁在望,汪傲与耗子又全都死了,他这心情好的不得了。
也是运气不错,耗子身中数枪,昏迷在船上。这小舟顺河漂流,这一路竟然没有搁浅,直接汇入长江,然后沿着江水一路漂进大海。后来便是撞到了李天佑的船,被救到了启航岛上。
看着一脸悲伤的耗子,李天佑也是伤感不已。汪傲一生桀骜不驯,最后竟然死在了自己义父的手里,而那王直居然为了前途杀了自己的义子,也当真是狼心狗肺。
耗子跪在李天佑面前,请求李天佑出兵帮他复仇。李天佑想了想,开口说道:“复仇的事先不急,你现在岛上将养一段时间,先把汪傲下葬了吧。尸体总这么放着,也不是事,早晚会腐坏的。王直他年纪也不算大,离死还有很长日子好活,报仇也用不着急在这一时。等我忙完了这一段时间,咱们好好谋划一下,我帮你报仇也就是了。”
一听李天佑应了自己帮忙报仇,耗子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在他们这些东海水匪的眼中,李天佑就是无所不能的,虽然他们不在李天佑的手下,可对于李天佑的手段,都是深深的敬佩。从一个小小的走私商贩一路做到现在,还没听说有什么事是李家少爷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