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千人,整个登莱镇现在有近五万人,还只是营系统的,还有陆巡守备和庄园武装,还有水师,还得算上将作处,这一次要了一千多署级职务,军营系统留了七成,还有三成就是给其余各处瓜分了。
林重贵早就被从匠籍转为军籍,这一次也是被张守仁列在保举名单里头,从一个饥寒交加的辽东逃难过来的工匠,现在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大明兵部备案,有正式官服告身印信腰牌一系列在内的所有封赏的正二品的都督同知!
这个封赏,相信到浮山时,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效应!
其余的工匠中的佼佼者,也是可以从匠人转成军户,有世田,可以将卫所职务世袭下去,虽则现在卫所官不值钱,边军中都督同知当游击或是普通军堡守备的大有人在,但世职就是世职,匠人是大明各种户籍中最低贱的一种,除非是没有户籍的贱民之流,否则便没有比匠户和灶户更低等的存在了,能有军籍并且有世职传袭下去,哪怕只是一个总旗官或是小旗官,对这些匠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事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明白,没有张守仁,自己就是发梦也没有想过有眼前的这一天!而张守仁通过这一次的大功,也是真真正正的确定了自己大军镇统帅的格局和地位!
辽西的各大将门,比如祖家与吴家,还有更早一些更显赫的李家都是如此,父子为总兵副将,家下人为各级武官,亲戚故旧都为各地武官,牵一发而动全身,李成梁一手创立的李氏家族,李如松和李如梅李如柏等兄弟在时,世代为辽东镇总兵官,祖大寿兄弟的叔父辈在那时也就是李家的帮手门客,最多做个副将参将,守备边境军堡。
而此时的登莱镇和张守仁本人,也是隐然做到了当年李成梁所做到的一切,不出意外的话,最少整个登莱已经属于张守仁的势力范围以内,几十年内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浮山军人在登莱镇的影响和势力了。
孙良栋多喝了几杯,向来阴沉的人也是忍不住当众呵呵傻笑起来,他这一次并未能登顶,在寄禄的署职上只到了都督同知,但军职也加到副将,赐给他斗牛服,加荫一子为威海卫千户……如此种种,令得他十分满意,加上狂饮了几杯,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模样了。
待酒过三巡后,张世福与林文远打了一个眼色,众将在他们起身之后,亦是一并起身。
所有人都持爵在手,却是一起躬下身去。
“末将等,拜谢大人!”
张守仁笑道:“你们谢我做什么?若非你们自家努力,也断然到不了现在的位置。”
孙良栋道:“若非大人,末将再努力,也不过就是即墨城中或是方家集什么镇子上的泼皮头目,或是胆子肥了,直接干响马去,除此之外,末将还真不知道能努力到什么样的位子上去。”
他虽然高兴,酒也沉了,话倒是说的十分真诚,只是平添了几分诙谐出来。
众人闻言大笑,纷纷议论起来。
林文远道:“我最多能在浮山所城开个货栈,二十岁时,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如此。”
听到他的话,张世福也万分感慨的道:“俺当时只想攒一笔钱,将院落重垒一次,花十年时间攒二十两银,重修院子,再花十年时间替儿子攒下老婆本来,娶房媳妇传递香火,等看到孙子时,俺煮了一辈子盐,怕是眼也瞎了,背也直不起来,可以死了,免得给儿子孙子添负担。不是骗大伙儿,俺当时年近三十,手中一文钱没有啊!”
他当时是军堡的总旗官,等于是副百户,不过近海军堡穷困不堪,他一个总旗不仅没有积蓄,还欠人家不少银子,都是在镇上民户手中赊欠东西欠下的债,平时不敢乱花一文钱,就算这样,一年到头,无非就是勉强温饱,不至于还不上欠帐而饿肚子。
“俺也只想攒下娶媳妇的钱。”
“最大的想头是让俺曾祖父,祖父,父亲大人能入土为安。”
“万没有想到还真的有今天……当时最大的想头,就是想过年时能买二斤白面,能叫俺爹娘和娃儿吃上一顿好的……现在是真的天天都过年啦。”
当时军户穷困,连丧葬的辈用也备办不起,很多人家都是把先人的尸骸放在义庄或是宗祠一类的地方搁着,等够钱买下坟山下葬时才能入土为安。
当然若是真的攒不下钱,一副薄板棺材,找个空地,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只是稍有孝思的子孙都不愿先祖落到这样的下场,几十年不能安葬的大有所在。
张守仁听着这些最简单的念想,看到一张张质朴之极的笑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他穿越前的身份就不必提了,穿越之后,先是困窘于生存,然后便是时时刻刻警惕着来自北方的威胁……他比谁都清楚,在崇祯十年之后,距离天崩地坼也就几年时间而已!
到那个时候,不是你想做什么,而是那些异族统治者只能让你做什么?
在他们到来之前,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张守仁当时经常中夜推枕,夜不能寐,就算是他成了几百人的首领,成为副千户的时候,仍然没有看到什么希望的曙光……凭着当时他手中的力量,无非也就是垂死挣扎!而当时他每天所思的,无非就是能做多一些,做的再多再好一些,而当时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到成功的曙光在哪里!
谁能料想得到,事隔不到三年,整个局面已经是大有不同?
现在他麾下已经有成熟的将领团体,有运作高效的幕僚文吏系统,整个大明最强悍最专业人手最足的将作处,蓬勃成长的水师,到处生根的农庄……当然,还有日进斗金的金矿和铁矿,还有对辽东日益繁荣的贸易,如此种种,已经不光是几万忠勇敢战部下了,而是一个体系,一个王国,一个新兴的,隐秘的,在大明仍然很多人不明白和不理解的强盛的王国!
精细化的管理和井井有条的政务安排,一切与大明的模糊化的管理和毫无预算的财政制度截然不同,军队有纪律,有荣誉,有财富,也是与大明的乞丐军队完全不同,军人有知识,有民族意识,吏员和官员有真正的约束,在张守仁的努力之下,其实是把一个全新的体系带进了浮山和登莱……一切都是与大明完全不同了。
只有内里的这一些坚持的东西,却是仍然不变。
不管华夏传承千年,万年,亿万年后,眼前这一切,只要华夏文明在延续着,恐怕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笑看众人,一时间,眼中也是有点儿湿润了。
“诸君!”
张世禄向来不怎么喝酒,今日也是放了量了,他看向众人,高举起杯,大声道:“一切都是拜大人所赐,而将来是不是能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亦是要看大人的了,满饮此杯,为大人贺,亦是为我等同贺!”
“为大人贺,为我等同贺!”
所有在场的将领俱是举起杯来,满满当当的一杯酒就是这么饮将下去。
放下杯时,所有人都是开怀大笑起来。
“朝廷功名想取但取,只要我等紧随大人,一切尽在囊中!”
“说的对,一切尽在囊中!”
“大人未必就做不到国公!”
“哈哈,说的正是!”
容纳过百人的花厅内嘈杂如闹市,所有人都饮的陶然欲醉,美好的前景也是摆在眼前一般,就等着张守仁领着大家去取!
第六百二十三章 漕运
众人欣喜的时候,只有少数几个人保持了足够的冷静。
张氏兄弟几人,林文远和曲瑞几个大将都是知晓足够多的内情,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现在虽然已经踏出了坚实的前几步,但距离到达目标还远的很呢。
但张守仁的目标,是不是真的能达到?
对这个问题,暂且仍然没有任何的答案……
整个登州镇的军人在谷城和太平镇一带接受封赏,并且陷入狂欢的时候,山东一带的局势,在很多人眼中却是越发的险恶起来。
兖州西北部在李青山起事之初就全部落入其掌握之中,从梁山为核,然后是东平州、东阿县、平阴县、阳谷、寿张等县全部落入李青山掌握之中。
各地报急的奏本雪片一般飞往京师,但在当时,湖广战事也在最紧要的关头,对李青山这样响马出身的土寇,朝廷上下还是从心底里不怎么瞧的起……剿贼十年了,象陕北出来的流贼才是心腹大患,其中又以张献忠和李自成为首,下一等是罗汝才和革左五营,再下等是过天星等有名号的陕寇,再下一等,才轮着各地纷纷出现的乱党贼料。
山东紧邻京师,也是白莲教的基地之一,在崇祯早年有名的闻香教叛乱时,乱兵最多达数十万之多,山东当时的总兵官王可大几乎无法剿灭,后来还是鲁军为主,少量精兵驰援,所谓几十万香众都是些拿着叉靶的农民,远程攻击手段就是扔石块,这样的贼寇当然经不起官兵一剿,瞬间被剿灭了。
李青山在梁山一带活动多年,名声不小,朝中都知道他是一个响马头子,对这样的人造起反来,潜意识里就不当回事,等发现李青山已经占了兖州北部五六个州县,方圆千里之地和几十万百姓落入其手中,而最危险的就是漕运明显要被隔绝了!
苏、松、杭、嘉等江南产米各州府的粮食是往淮安交割,兑给运军之后,再由瓜州和淮安的运军沿运河北上,每年最少有二百万到三百万石的粮食和各种贡物沿运河北上,漕运是整个北中国的生命线,象北京和沿边各军镇如果没有江南漕米的支持,不要说支撑几十万边军与异族做战了,就连北京城那几十万的吃皇家饭的都肯定养不起的。
北直隶这几年年年欠收,粮价最高时也没有超过五钱,就是有南粮北上之功。
而同时期的沈阳粮价最高时怕有十几两一石,便宜的时候也得三四两一石,粮价是大明京城的几十倍,这还得是晋商不停供应走私粮食的结果,要是靠清国自己那点人口种地,种种旱灾加雪灾,什么大清国八旗贵胃,早就到阎王那里去点卯去了。
漕运路线在山东最要紧的就是两个州,一个是东平州,是一个要紧的码头和集散地,另外一个是临清州,是北方库藏转运中心,山东镇的粮饷就是各地先发送到临清仓,再从临清仓调拨,整个北方军镇和京师用粮,临清州也是转运中心,这个城池每常最少也囤积着几十万石的粮食……上次在东虏入境的时候,被抢的光光,损失之惨重就不提了。
现在李青山占了东平州,漕运的一个点已经被掐住了,南上的运军和客船都留在东平州以南的地方,等官兵平乱贼寇之后才能继续北上,好在临清州还有不少前期转运的粮草,朝廷在通州也有不少囤粮,一时半会的还没有缺粮的危险……但就怕拖的太久了。
危机初至的时候,朝廷顾忌到漕运不可久断,而且李青山是响马土寇,不算什么真正的威胁,兵部定下了招抚的原则,下令山东巡抚倪宠亲自与李青山接洽,商量招抚事宜。
如此拖了一个多月时间,最近倪宠的奏本已经送到通政司,李青山拒绝招抚,将倪宠派去的使者也给宰了。
“既然李青山不肯就抚,那就只有调兵去讨伐了。”说话的是新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陈新甲,四川长寿人,万历年中举,在万历和天启年间一直是沉沦下僚,没有什么机会升官,至崇祯元年时转迁为刑部员外,后升郎中,再为宁前道兵备佥事,后升左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开始正式进入大明官场的高层。
他的升官是和杨嗣昌的赏识分不开的,在宁前和宣府时,杨嗣昌逐渐掌握实权,后来援引新甲入朝为兵部侍郎,算是杨嗣昌在兵部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后杨嗣昌引荐傅宗龙为本兵大司马,但傅宗龙为人亢直,多次当众顶撞崇祯,言及天下事便是民间困苦,崇祯虽然之,但心中对傅宗龙十分厌烦。
崇祯十二年时,蓟辽总督洪承畴奏保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傅宗龙亦附议,后高起潜奏刘某畏怯不称职,崇祯因此事大怒,将傅宗龙下诏狱,至今已经关押半年多的时间了。
陈新甲上任之后,论操守自不如傅宗龙,但奏对称旨,反应敏捷,而且是凡事以帝意为已意,崇祯交办事情无不竭力去办,所以很快就固宠成功,成为崇祯十分信赖的兵部尚书。
他为人精明干练,也是敢担责任,此时屈指在桌上轻击几下,便痛下决心道:“朝廷总不至于在一个响马面前闹的没办法。”
在陈新甲下首的是兵部左侍郎,到侍郎这一级也是堂官,算是本兵的副手。
当下欠了欠身,对陈新甲说道:“既然要调兵,下官以为是就近调兵的好。”
右侍郎道:“那么着令山东巡抚率本部标兵出兵吧。”
左侍郎失笑道:“倪巡抚到巡抚任上不过年余,初至于其抚标不足千人,现在亦不过步兵两千,骑不足千,这些人镇守济南尚有困难,若逆贼沿河而下,兵薄临清又如何?所以山东抚标不仅不能南下,还需移镇临清,以策万全。”
“既然这么说,济南也不能有失啊。”
“所以这样的兵力是肯定不够的。”左侍郎微笑道:“还要请大司马做决断才是了。”
在两个侍郎议论的时候,陈新甲一直皱着眉头不肯出声。他是四川籍贯的官僚,和朝中的各个党派都没有过深的关系,论党的话,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杨嗣昌党,舍此之外,就是抱住了崇祯皇帝的大腿。
眼前两个侍郎,左侍郎是东林党那边的人,右侍郎是北直隶人,肯定不愿看着东林坐大,所以与左侍郎有隐隐相争之势。
到这时,陈新甲才觉得有点儿头痛了。
当年张守仁疾驰奔赴济南,保得省城无失,而当时的山东镇总兵丘磊在援助济南途中被伏击大败,麾下兵马被清兵杀伤大半,剩下的也跑光了。山东镇由是空虚,陷入一种空虚状态。
当时倪宠也是空头巡抚,无兵可调,张守仁能把势力伸入济南,染指东昌,巩固青州,也正是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事隔不过一年多,山东镇总兵官一直空着,朝廷任命总兵总得调老成宿将,麾下有一些兵马的才好用他,现在因为锦州之围,朝廷拼了命的往关宁一带调兵和准备粮饷,哪有功夫管山东这样的内镇的事?
兵部倒是提了几个大将的名,包括虎大威等总兵官在内,但人家明知道山东镇的情形,谁也不愿来趟这个浑水,所以几次提名之后都是无人肯来上任,而一心想到济南的又被济南城中的巡抚等文官极力反对……那便是刘泽清了。
要说刘泽清在曹州一带虽然抢掠南北通衢的客商,勒索富户,抢掠百姓,借此来养活自己的两万多人的军队,但真正叫山东官员拒绝他的,还是他浓厚的东林背景!
东林的基本盘在南方,在朝中的力量归朝中,从整个中国来看,南中国,除开云贵四川这样的地方之后,几乎就是东林所控制了。
在北方,因为东林势大,文官层面无法拒绝北人染指,但北方将门却始终控制着九边重镇和山东登莱等地方军镇,在这样的情形下,刘泽清这个异类靠着巴结东林复社巩固自己的势力,结交士绅和兖州世家,一步步到如今的地位,但山东镇总兵,却是无论如何不能给他!
在历史上刘泽清数次被调离曹州,但他总以各种理由不上任,而他最想要的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