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迷路了。”曹牛顿的手指在空气清新剂的盒子上无节奏地敲击,敲击的声音透露主人的焦躁,他把那玩意当桌子了。
“是你带错路了。”布加迪嘴硬道。
“我没带错,是你走错了,算了,不吵了。”曹牛顿不耐烦地挥手,本来就赶时间,这会儿还迷路,真是够呛。
“或许我们可以问问这位老先生。”遥控车说,有一辆拖拉机正从布加迪身边经过,此时两辆车正平行。
“嘿,离我远点。”布加迪不快地喊,它算是理解什麽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一辆破拖拉机也敢超过它,太过分了!
“大哥,我先问他点事儿。”遥控车在士兵的帮助下,攀到左侧车门上,车窗自动打开,它朝拖拉机大喊:“老先生,您知道维明剪刀长在哪里吗?”
曹牛顿看向车窗外,发现那辆拖拉机的司机垂著脑袋,似乎睡著了。这些家夥们总能在不被人类觉察的前提下干些不安分的事儿,如果他没有变成这幅模样,百分百不会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有趣得很。
“哟呵,布加迪威龙一族,这种高档货居然背著一个遥控车,跨种族爱恋吗。”拖拉机转著眼睛看向旁边的贵族,讥讽地笑。
看来车类也有贫富差距,甚至也有穷人富人相互不待见的习性。
“你想死吗?我转个弯就能让你这条臭虫散架。”布加迪愤怒地说,它居然让一个连世界排名前万都进不了的贫民嘲笑。
“有种你来啊,哈哈咳咳咳……”
其实当个普通人、无法了解世界的精彩不算什麽坏事。曹牛顿漫无边际地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被一辆拖拉机奚落,那辆拖拉机还晃著两个手电当眼睛──大概它原来的“眼睛”灯坏了,主人另外给装上的──屁股後面还因为咳嗽而冒黑烟。
曹牛顿抠了抠鼻孔──管他有没有鼻屎,身为人类(内心)总得有点儿坏习惯,他坚持自己还算半个人类。他抱著手机,上到左侧车门上,按了几个键,手机发出的“啪嚓”声音引来两拨正在争执的……生物的注意。
“老家夥,知道这是什麽吗?”曹牛顿敲了敲手机屏幕,“这是手机,你一定听过吧,高科技产品。我刚才用它拍下了你的牌号还有司机的模样,你猜人类交警会怎麽样?”他坏坏地笑著,模样儿妖孽极了,“他们会让你吃罚单吃到死,哈哈哈。”
喇叭先生默契地吹了口口哨。
“你想干什麽?有话好说,我是个老人家,还有哮喘,别欺负我。”拖拉机的车灯(眼睛)暗了下来,这大概是萎靡的表现。
“问个路而已。”曹牛顿不屑地冷哼,有些家夥就得用一下铁腕手段才服软,他同时心里感慨,车这种……生物,果然跟司机一样最怕罚单。“维明剪刀厂往哪走?我记得是个废弃的工厂。”
“你们走反了,这条路一直往回走,以我最快的速度一个小时能到。”
“希望你识相,说的不是谎话,否则我把照片发到网络上去,还有,立即把你的主人叫醒来,这样行驶太危险了。”曹牛顿潇洒地下到座位上,心里舒爽极了,果然心情不快的时候就得欺负欺负别人。
布加迪立即调头往回奔去,忽然後面传来车抛锚的声音,接著是人类的咒骂“可恶,又坏了,看来真的得去修修才行。”然後是一串呵欠,大概是拖拉机的主人醒了。
“布加迪,车类最喜欢最讨厌什麽?”曹牛顿好奇问。
“一般来说,最讨厌罚单,最喜欢维修厂,但我比较喜欢不限速的公路。”
“哦。”曹牛顿了然地点点头。
“嘿,你叫什麽?你刚才太棒了,我头一次那麽帅。”宽屏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双眼睛和一张嘴,这玩意忽然发出声音吓了所有生物一跳,其中曹牛顿最受不了。
混蛋!他还抱著一丝能变回人类的希望,别再给他意外惊吓了!这些家夥想害他以後上个厕所都得担心马桶会不会忽然开口打招呼吗?!
话分两头,丁锐锋被迷晕後,过了将近半个锺头才清醒,他茫然地眨眼,周围的坏境太陌生,迟钝的他没办法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处境。
丁锐锋晃了晃脑袋,头还有点晕,几分锺後,晕眩的感觉才好点,他看到旁边坐著一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带著一个鸭舌帽,笑著看著他,手里正把玩著一把小刀。
“你醒了,比我预计中的快。”那人口气温和地说。
丁锐锋沈默地看著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这个人迷晕自己,丁锐锋仔细打量对方,发现从没见过这个人,他干嘛要绑架自己?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的疑问。”鸭舌帽男人说,“放心,在你死之前,我会慢慢告诉你……你的样子真的很不错,只是还需要再中性一点。”他一脸诚恳,甚至伸手抚摸人质的脸。
惯犯──丁锐锋心里闪过这个词。眼前这个人丝毫不见惊慌、紧张,甚至神态悠然,很显然作案多次,他感到很不妙。
“你应该还记得‘刘林’这个名字。”那人说,口气仍旧温柔,仿佛在跟情人说话,“一定记得,毕竟那家夥让你出尽风头,啊……对了,我的名字叫邓龙,第一次见面,幸会。”他像小女孩在和娃娃玩具说话一样,强势地拉了拉人质的手。
丁锐锋想了会儿,才记起这个名字,刘林不正是连续奸杀案的犯人吗?这个人就是装死用药物装死,後被他发现的家夥,这事儿如今谁都知道,丁锐锋不解地看著鸭舌帽男人。“你亲戚?”
他简洁到不行地问道,虽然交流障碍在曹牛顿的开导下渐渐有起色,但这个时候,他没办法让自己轻松地和对方交谈,他紧张得不行。
在没碰到神奇精灵之前,丁锐锋自认可以被枪抵著脑袋而不变色,如今他却很害怕,他才刚刚重新感到人生如此美好、奇妙,不想早早失去。
“嗯?”邓龙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神秘道:“你猜,连续奸杀案的凶手……有几个?”
“两个?”丁锐锋想了会,将自己曾经的猜测说出来。
“宾果。”那人接著问:“你再猜,这两个人怎麽合作的?”
丁锐锋迟疑地看著他,试图拖延时间,“我……不知道。”
“猜嘛。”鸭舌帽男人以拿著小刀的手抚摸人质的脸颊,刀片靠近使皮肤感到一阵寒意,丁锐锋想退後,但四肢被绑著,无法动弹。
“有提示吗?”他紧张地问。
“没有。”邓龙的手动了下,小刀的刀口碰到了丁锐锋的皮肤,割出一条细小的痕迹,接著他附身,舔了舔那伤口。
丁锐锋感到恶心至极,摇头躲避,鸭舌帽男人一甩手,打得他眼冒金星,那人仍旧柔和道:“快点猜。”他抚摸人质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心疼地呼气、舔吻。“你应该染上一头金发。”他说。
“你……你和刘林……”丁锐锋忍著痛说:“有相同的杀人手法,并都喜欢金发……你喜欢男人,他喜欢女人……”此时他心里不禁暗骂陈卫东和一干警察是怎麽办案的,为何两个人的犯罪会只查到一个罪犯,害他受罪。
“没全对,那家夥喜欢性虐和外国妞,还是个胆小鬼,多亏我教导,他才尝到真正的人生极上乐趣。”邓龙得意地说,“光虐待有什麽好玩的,最令人激奋的是看著猎物垂死挣扎……美人明知道无处可逃、无人可救,还是不停地尖叫求救、祈求饶恕,这实在太让人激情荡漾了……我期待你待会儿的表现……”
他说著,忽然捂著头呻吟起来,丁锐锋看到他大叫该死,并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药丸吞下。他看起来头痛得不行,不停敲打脑袋,好像想将头敲碎一样。
这人一定头部有什麽疾病。丁锐锋心想,暗暗祈祷这个人能痛晕过去。
然而上帝并不保佑他。
剧烈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邓龙感到头痛欲裂,正常状态就有轻微暴力倾向的绑架犯此时觉得自己极需要一个发泄通道,他看向如岸上鱼一样无助的男人,眼里闪烁著名叫期待暴力的情绪,配上忍痛的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恶鬼。
“你、你应该休息,我能、我能帮你止痛……帮你看看病情……”丁锐锋挣扎著想後退,但现在的情况令人绝望。
“我最讨厌法医,那些家夥把别人的身体剖开,一点儿隐私也不留给他人,我讨厌他们,讨厌极了!”邓龙一脚跨在人质胸膛上,满意地听到骨头断裂和男人痛叫的声音,“你的肋骨断了,当你的尸体被发现,那些讨厌的家夥会割开你的胸膛,观察骨头是怎麽断的,然後猜测你生前遭遇了什麽……很恐怖是不是?”
他蹲下来用小刀在丁锐锋胸前划了个“Y”,外衣破裂数道口子,里面的肉体暴露出来,邓龙像受到刺激般,忽然揪住人质的头发,将对方半拎半抱了起来,接著狂吼著,像发泄一样,大力地将丁锐锋扔在了地上。
重物落地发出沈闷的声音,垃圾、碎石、断木,以及尖锐的铁质令地面凹凸不平,丁锐锋摔得够呛,他的脑袋不知道撞到了什麽硬东西,感到头一阵晕眩──胸口很痛,头很痛,直接撞击地面的背部也很痛。
我得自救。他不断提醒自己,起码不要这麽痛苦地死去。丁锐锋设想过自己的无数死法,最令人满意的就是捏著不会老的人偶的手,幸福又心疼地闭上眼睛──最近一段时间,这曾是他最向往的死法。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灾难。
“你好,我的最後一个猎物。”邓龙咧开嘴,露出残忍邪恶的狞笑,他手法利落地将小刀插进丁锐锋的锁骨上。“大声点,尖叫,对,尖叫,我喜欢听……我有点不高兴……为什麽你不染上金色的头发──”
头部的剧痛让罪犯失去理智。
21
只花了不到半小时,布加迪就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片非常荒凉的工业区,废弃工厂比比皆是,大概正计划拆迁,曹牛顿急急忙忙从车上跳到地上,观察周围,发现位置刚好,他们目前就在废弃的剪刀厂外围,布加迪停在工厂右方,这儿很黑暗,工厂里有人也看不到它们。
“下来,快,快。”见周围安全,他朝车内招手。
玩具们灵活地跳到他身边,曹牛顿带头朝工厂里跑去,这儿路很陡,地上凹凸不平,并有不少铁质的利器,比如还没生锈的剪刀刀片,养尊处优的玩具们必须打上十二万分精神,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割破一道口子。
“啊──我讨厌这里。”霸王龙不小心踩到一个竖起的小刀片,叫道:“有没有医生?我受伤了,我需要救治。”
“玩具是不会痛的。”曹牛顿横了它一眼,霸王龙沮丧地嘟嘟哝哝,大概在说他这搭档坏透了之类的。
“你还不跟上去?”布加迪看著地上的遥控车。
“跟……嗯……等我长大了,可以和我交朋友吗?”遥控车扭捏地说,脸红了红,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个……当然可以。”布加迪温和地说,不忍心说些现实的话击破这个小家夥的梦想──玩具车是不可能“长大”的,这些权利被掌握在人类手里,而且,从来没有一个人类疯狂到将一辆遥控赛车改装成真正意义上的赛车。“不过你这样其实也很……嗯,迷你,我是说……可爱。”
“谢谢你。”遥控车高兴极了,小粉丝受到偶像的夸奖,快乐得几乎飞天,它崇拜地看了庞大的布加迪一眼,接著驶到对方的身体下面。
“你在干什麽?我看不到你了。”布加迪小声喊道。又矮又胖的体型实在不好,胖子永远看不到自己肚皮以下的情况。它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下。
“你答应帮我签名的。”遥控车出现了,脸上顶著一个脏兮兮的印子,它刚才去撞了下偶像的手。“我会好好保留的。”它羞涩地说,然後向玩具朋友们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决定以後将与007战斗排在人生目标的第二位。
“哇喔……”布加迪的眉毛变成了“八”字型,使整个眼部(车窗)看起来像在温柔地看著谁。它感到心里像是流进了一滩水……那小家夥单纯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这个可爱的小赛车介不介意有个体型不搭但会很温柔的保镖,或者兼职保镖、全职情人什麽的……
他们在人偶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此时听到一些声音,似乎是谁在大吵大闹。
“嘿,你们不怕吗?”霸王龙轻微地哆嗦著,黑暗、荒芜的环境,配上隐隐约约的叫声,它感到恐惧极了,在这里行走没有一点儿安全感,它感觉自己现在不是去救人而是正走入恶鬼张大的口中。为什麽前面的家夥们一点害怕的样子也没有?他们好歹也是人型的玩具啊!
“放心,鬼不吃塑胶。”随後跟上的遥控车随口安慰。
“也是,哈哈。”霸王龙感到放心多了,“恶鬼出现的时候,我就屏住呼吸,装作是一坨没有生命的塑胶就行,谢谢你遥控车。”
勇者总能干掉邪恶的龙,一定是因为它们无一例外都很笨。曹牛顿木著脸默默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周围没有任何人类,声音是从二楼的一间民工宿舍里传来的,曹牛顿不由有些欣喜,这个绑架犯太自大了,自以为无声无息地掳走了人质就毫不设防。
“如果不是该死的脑病变,我才用不著找搭档……这该死的破地方,竟然没有一个自然的金发美人……刘林那个白痴、混球、呆子,他不过是我教出来的棋子而已,他居然敢欺到我头上来……”
刘林?曹牛顿不禁万分惊讶,这不是被丁锐锋揪出假死的连续奸杀犯吗,这个绑架犯跟刘林到底什麽关系?他示意後面的众玩具停止脚步,自己凑到门缝边,仔细聆听并小心翼翼探头探脑。
“我得给他点教训,看他以後还敢不敢使唤我……你真的很漂亮,只是缺了一头金发,有一双蓝眼睛就更好了……你的眼睛真漂亮,好像很多东西沈在里面……你一定藏著很多事,对不对?但你一定没跟别人说过,我打听过了,你是个孤僻的人……我喜欢孤僻……”
绑架犯语无伦次,但曹牛顿还是整理出一些事情,这个家夥有脑病变?显然脑病变不是什麽好治的病,绑架犯因为这个病而没办法一个人作案;於是找搭档,找上了刘林……他忽然想到丁锐锋之前“有两个奸杀犯”的猜测,难道真的有两个,而绑架犯就是另一个奸杀犯?
这事儿可太复杂了。
听这人的口气,似乎因为对那刘林的态度不满意,於是设计让他被抓,但现在他又掳走丁锐锋是为什麽?按理说丁锐锋让刘林真正地死亡,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还是说,这家夥其实一早就知道刘林假死的计划或者只是想给刘林一个教训,假死的计划他有参与?结果却被丁锐锋搞砸了,怀恨在心?
曹牛顿感到心一阵阵被揪紧似的疼,现在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再做细致的分析,他努力踮著脚尖仰著脑袋,却看到丁锐锋的情况──他在床的另一边,视线被挡住了。
但可以确定丁锐锋在遭受暴力,曹牛顿回身跑到玩具朋友们旁边,走来走去地念叨。“得想办法,得想个办法……谁有能力将这个房间里的电源切掉?”他打算当房间陷入黑暗的时候,冲进去和绑架犯单挑。
“你的脑子被笨龙的智商污染了。”喇叭鄙夷地说:“单挑?用什麽?牙签?”
“不然怎麽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