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纬有些意外,他跟霍景睿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接触得比较少,他这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外。
而在那段回国后的日子,他要处理远景集团的事务,而霍景睿则在学校读书,基本上极少见面。
没料得,在父亲去世后,两人更不大可能有什么交集的时候,霍景睿居然来找自己。
“带他去客厅等我。”霍景纬想了想,吩咐吴伯。
而他,则进了房间,换过了一套绸衫家居服,身姿修长,一惯英俊的五官在橘黄的灯光下显得朦胧而柔和,掩了平素的冷硬,多了两份儒雅的气质。
随即,他缓步,一步一步的步下楼来。
“大哥。”客厅中坐着的人,见他下楼来,立刻站起身来。
霍景纬就站在楼道中间,认真的打量了一下霍景睿。
以前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人了,虽然眉眼之间仍旧带了几许的稚气,但是,那身材骨骼,已经与霍景纬不相上下。
一件白色的衬衣,令他的人带着几许的纯净爽朗,这无端的令霍景纬想起自己当年这个年龄段。
霍景睿才是霍闻声一心想呵护的孩子,所以,他活在阳光下,可以纯净而爽朗,而自己,则在孤僻忧郁中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
想起这一桩,霍景纬心中仍是有点怨恨,当年就是杨淑琴生霍景睿,霍闻声陪在杨淑琴的身边,断了与家人的联系,才没有接着绑匪的勒索电话,害得霍景纬的母亲被活活的撕票。
也许,这就是命。
“找我有事吗?”霍景纬收了繁杂的思绪,缓步下楼。
示意霍景睿坐下,霍景纬才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吩咐下人替霍景睿上茶。
“大哥……”霍景睿再度叫了一声,只是这么与霍景纬对坐着,他还是感觉到霍景纬身上那强大的气场,冷,硬,带着一种不容人接近的生疏。
霍景纬不说话,只是平静的望着霍景睿,眼中带了几许审视的味道。
“我知道,大哥一惯不喜欢我……”霍景睿捏着茶杯,摩挲了好一阵,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霍景纬轻笑了起来:“你来找我的目的,不会是来要求我喜欢你吧?”
“不是。”霍景睿终究是稚嫩了一些,被霍景纬的这话一激,竟有些脸红:“我的意思只是说,知道大哥不喜欢我,所以不敢来打扰大哥。”
“确实我不想看到你……”霍景纬说到这儿,顿了顿,随即轻吐了一口气:“但你也是无辜的,我还不至于这么霸道不讲理。说吧,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霍景睿抬眼看了看四周的下人,这眼神,霍景纬倒是一下了然,挥手,示意下人们退开。
“我来找大哥,是想讲一下关于爸爸遗嘱的事……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说了。”霍景睿的神情,又是紧张起来。
只是这种紧张,与刚才的紧张不同。
刚才是受不了霍景纬刻意施加的冷气场,现在则是因为这事的严重性。
“遗嘱?”霍景纬听着此话,微眯了一下眼眸:“所有的遗产不都是给了你吗?还有什么问题?”
“我……”霍景睿竟有些欲言又止。
似乎其中,有什么不可与外人言的秘密。
霍景纬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看着他。
“大哥,我说了这事,你能不能放过我的妈妈?”霍景睿问。
这话问得有些莫明其妙,霍景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优雅的步到酒柜边,取出了里面的红酒和酒杯,出于礼节,问霍景睿一声:“需要喝一杯吗?”
“不,我不需要。”霍景睿摇头。
霍景纬替自己倒了半杯的红酒,在将那漂亮的酒红色液体轻饮进了口中,他才道:“霍景睿,我确实不喜欢你们母子俩,怎么说,你母亲当年也不过是爸爸在外面养的情人,甚至为了照顾你的出生,爸爸是好长一段时间不管我们,连我的妈妈被绑匪绑架了,他都不知道。但是……”他那凌厉的眼神,冷冷的扫到了霍景睿的身上:“我不喜欢你们,也仅仅是一种感情上的不喜欢,并不表示,我霍景纬就得怎么来对付你们。”
“我霍景纬,从来拳头不是用来对付自家人的,所谓的豪门中的恩怨,我不想牵扯……”他搁下了酒杯,道:“所谓的什么遗嘱,我压根儿都不感兴趣,至于你们母子俩,你们能拿着钱财,好好的过下半辈子,也足够你们锦衣玉食……”
“你真的这么想?”霍景睿问。
“在五年前,我就是这么想。”霍景纬平静的回答,这是看淡了一切,才有今天的心如止水。
在五年前,霍闻声那一句“我不止你一个儿子”,霍景纬就是清楚的明白,所有的家产,最终霍闻声是要传承给霍景睿。
所以,在听见那遗嘱,他是一点也不意外。
“可是……大哥……”霍景睿纠结着,最后却是“卟嗵”一声,跪在霍景纬的脚下:“爸爸最后的遗嘱,根本不是这样的……”
“嗯?”霍景纬有些不可置信的眯了眼,却是一把将霍景睿从地上拎了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霍景睿被他拉起来,脸上的神情,却是极度难过:“大哥,爸爸的遗嘱,根本不是这样……”
“那遗嘱,其实是五年前的遗嘱,爸爸临死前,又改过了遗嘱的……”他急急的说,声音竟颤抖了起来。
不等霍景纬问什么,他自己却在酒吧处,倒了一杯红酒,哆嗦着,一口饮尽了酒,才接着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不久,看着我妈妈将大姐赶出别墅,我很难过,可我又无法反抗我妈妈,我知道她这些年为了我,也牺牲付出了很多……”
“我懂。”霍景纬拍了拍他的肩。
虽然跟杨淑琴接触得并不多,但她这些年,一直小心谨慎的陪在霍闻声的身边,任劳任怨,照顾了病重的霍闻声这么些年,确实不容易。
这些年她的表现,霍景纬三姐妹也是看在眼中。
“我知道,我妈妈擅自改遗嘱,是犯法的……可是,现在看着大姐被逼到绝境,大姐夫现在又要来逼着要瑶瑶,要抢夺瑶瑶的扶养权……我又没办法帮大姐……瑶瑶我从小看着她长大,跟我关系那么好,我不想看着她被大姐夫抢走……”霍景睿说,难过的神情,丝毫不假。
“曾诗杰现在还想要来抢瑶瑶?”霍景纬皱眉。
“是的,他说霍家已经破产,大姐没有经济能力抚养瑶瑶……”霍景睿道:“可其实当初爸爸的遗嘱,是将所有的家产,平分给我们四兄妹,有这些遗产,大姐还是能好好照顾瑶瑶的……”
霍景纬这下算是了然,难怪当初那份遗嘱,遗产分配上跟愿望上,有分歧,怎么可能将所有的遗产给了霍景睿,再来说出要他们姐弟四人要多念手足之情,互相帮扶。
果真霍闻声临死之前,是真的幡然醒悟,感觉他错了,才将遗嘱又改过,将留给霍景睿一人的财产,平均分配给了四个子女,并要他们念着手足之情,互相帮扶。
见霍景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霍景睿不放心的再叫了一声:“大哥……”
霍景纬回身看着他。
那个穿着白衬衣的青年男子,依旧一脸真挚的望着霍景纬:“你是我大哥,虽然你不喜欢我,但这种事,我还是要说出来,好帮大姐争夺瑶瑶的抚养权……至于我妈妈……我希望你设法不要追究她的责任,我愿意用我的那份财产,换她的平安无事……”
“你其实可以将这事隐瞒下去的……毕竟我们谁也没有怀疑过那遗嘱……也没想分到财产……”霍景纬冷声提醒他。
“我知道真相后,根本就没有想独得财产,怎么说,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源……我不想我自己衣食无忧,而你们却居无定所……”霍景睿急声道:“我一直在想以后怎么将财产以合适的理由分给你们的……只是现在大姐夫突然就要来抢瑶瑶了,我才急了……”
霍景纬看着他,最终,才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今天来找我这事,就不要提了,我不想知道关于遗嘱的事。”
“大哥……”霍景睿真的急了,再度又想向霍景纬跪下:“你得帮大姐啊,爸爸死时,就是希望我们能念着手足之情,互相帮扶。大姐本来是可以抚养瑶瑶的。”
“瑶瑶的事,我会帮忙设法。”
在送走了霍景睿后,霍景纬双手插在口袋中,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深思。
第十四章 明德集团沾上官司
他没料得,霍景睿来找自己,就是谈遗嘱的事,这事要是真的,杨淑琴那可算是犯法的,将面临法律的惩罚。
那这事究竟是真是假?
是真的霍景睿与世无争,保持着他特有的纯真和善良,还是他更心狠手辣,布好一个局来让自己钻?
一大早,明德集团的高层,全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明德集团下面的分公司,新开发的一项产品,刚大批量的生产出来,投放了巨额的广告,却被某个秘密人物给告上了法院。
如果明德集团真的侵权罪名成立,不仅要赔偿高达十亿的专利费,连前期的研发、生产、广告投入等,都是打了水漂,全是白投入了。
这一项,就足以让明德集团元气大伤。
曾诗杰一大早,就通知了各高层召开紧张会议。
而这项产品的负责人,似乎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所有人都知道明德集团摊上大事了,财经杂志长篇累牍的报道了这一件事,而明德的股票,也因此跌停。
曾诗杰坐在大靠背椅上,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略显黯然的微闭了眼。
该采取的措施全采取了,只希望,能找到那个神秘人物,通过私下调教的方式,解决这事。
曾诗杰知道,这事不是一件偶然,对方早不发力晚不发力,等他的新产品刚大批量生产出来,投入了巨额的广告,准备大量投入市场时,才整出这么一出戏。
“总裁,总裁夫人来了。”秘书进来通报一声。
随着话落,陈渝已经稳步走进了办公室。
“诗杰。”她叫了一声。
曾诗杰笑笑,将金丝眼镜重新架在了鼻梁上,示意秘书退出去后,他才看着陈渝:“你怎么来了?”
“刚在家看了一阵新闻,知道公司出大事了,打你电话没打通,我就过来了。”陈渝如此说着,走到了曾诗杰的身边:“诗杰,这事有些麻烦。”
曾经做过霍闻声那么多年的秘书,陈渝各方面的能力,是很强的,她已经敏锐的感觉,这其实是专程针对明德集团来的。
“嗯,我已经派出了律师团,应诉这一桩专利产品案子,目前广告也撤消,产品也暂停生产,只希望尽快谈妥这一桩官司。”曾诗杰答。
“公司这个新产品,应该不会真的侵权了吧?”陈渝问。
“应该不会,但这突然冒出来的侵权官司,对明德来说,始终是一个负面消息。”
不管这桩官司是输是赢,但这总是负面的消息,时间拖得越久,对明德的影响越大,这才是曾诗杰真正忧心的事。
等真正解决了这桩官司,怕是再花十倍的广告公关费用,也不能消除市民对这产品的负面情绪暗示。
关键是,自己这一产品的负责人突然之间失踪,这也算是变相的属于东窗事发潜逃的感觉,令原本未定的官司,输的一面变大了。
“你认为,会是谁在背后针对我们?”陈渝疑惑。
都不会简单的认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产品侵权,这绝对是有预谋的。
“暂时不清楚,这是才刚爆发,我们等着后继情况。”曾诗杰笑笑,安慰陈渝:“没关系,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何况这么一点小事。”
话虽说得轻巧,可曾诗杰跟陈渝都心知肚明,这不是一点小事。
“总裁,王律师来了。”内线电话响起,已经有秘书提醒着曾诗杰。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要来谈谈关于曾诗杰与前妻霍景枫的孩子曾瑶瑶的抚养权问题。
“王律师?”陈渝问。
“嗯,前阵子,是我让他负责去谈瑶瑶的抚养权,我得将瑶瑶要回来。”曾诗杰解释。
陈渝微皱了一下眉。
“你别想多了。”曾诗杰注意到了她的这层忧色:“我并不是对霍景枫还有什么余情未了。只是瑶瑶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我不想她跟着霍景枫以后过苦日子。”
“诗杰……”陈渝欲言又止。
“怎么?”曾诗杰看她,示意她将话说完。
“霍景枫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也就只有瑶瑶这么一个女儿,你还要……”陈渝说了心中的顾虑。
“就是她什么也没有,我才更要她一无所有……”曾诗杰冷笑:“既然以前她是毫不念旧情,能亲手送我进牢,我当然得报这个仇。”
“可是诗杰,我们已经收购了远景集团,令霍家就这么败落下去,不如就这么算了。”陈渝劝慰着曾诗杰:“何况,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不要这么置人于死地。”
“你总是这么心软……”曾诗杰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些事,你不要顾虑太多,我有自己的考虑……”
“可我真的想你适可而止……”陈渝还企图劝说。
“好了,陈渝,这些事我们回家了慢慢再说,现在我有别的事要谈。”曾诗杰显然不想再谈下去了,他已经伸手按了内线电话:“请王律师进来。”
王律师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进来。
陈渝看了一眼,只得向着两人笑笑:“那我先出去了,不妨碍你们。”
出门时,她向着曾诗杰再度的提醒:“诗杰,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好。”曾诗杰应了一句,看着她关门出去,才与王律师谈起关于曾瑶瑶的抚养权。
陈渝步出了公司,漫无目的的缓步走到了远景集团以前的办公大楼。
自从曾诗杰收购了远景后,就立意要将这儿改作明德的总部,从里到外都要重新装修布局。
似乎现在装修正在进入外墙改建,以前的墙体全换作了玻璃幕墙,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陈渝看着,却是想着往事。
她与曾诗杰自幼便算青梅竹马,感情极好,可谁料得,突然插出了一个霍景枫。
面对霍景枫的穷追猛打,曾诗杰很快就拜在了霍景枫的石榴裙下,要跟霍景枫结婚。
面对爱人的突然变心,陈渝是极难受的,她勤工俭读节衣缩食的供曾诗杰念书,没料得,却是面对这样的结果。
在结婚前的一晚,曾诗杰抱着她,哭了很久,他说,陈渝,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们没有背景没有身份,要在这社会有一个立足之地,是有多困难。
他一再的保证一再的许诺,他跟霍景枫结婚,只是要利用霍景枫的身份和地位,跃上更高的台阶。他依旧是爱着她,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她。
他不需要她那么勤工俭读的供他读书,他不要她过得这么苦。
陈渝也是痛哭,果真再好的爱情,也抵不过现实。
抱头大哭后的结果,她选择了当曾诗杰背后的女人这一条道,她知道曾诗杰是有野心有企图的人,她要助他成功。
两人就按着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的向着目标努力。
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以往如日中天的远景,也被收购,可是,陈渝却远远没有曾诗杰的感觉那么快乐。
现在曾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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