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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冲市刚好赶上玉石街开市的日子,一群门外汉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个个摊子逛了去,时间长了倒是无趣了,也不就是形状各异颜色各异的石头吗?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显示那块石头里就有玉啊,忙着招呼客人的摊子见着这群不像来买东西的,也不怎么招呼,只让她们随意看。逛到角落旁的一个摊子前,摊子的老板坐了一个上午也没有进账,见了来人便热情的招呼起来,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忽悠她们买个三两块,开个市也是好的。
“小姑娘,来看看我的这些玉石,你看这蟒带,绝对能出玉,我老鱼头干这行几十年了,相信我肯定错不了!”老鱼头随手拿起一块碗口大的石块向美女们展示。
就冲这老板肯热情的搭理她们,也不能寒了对方的心,杨新丽接口道:“你这石头怎么卖的,可说好了,我们只是来长见识的,真没带太多钱,你可别推荐那些天价的石头!”
果然是穷鬼,老鱼头暗估着:“没关系,大有大的赌法,小有小的赌法,这些称斤算的我就不介绍了,不过你们可以看看这边这些,这一堆是50块一块的,这边是100块的,怎么样?够便宜吧!传闻不会赌的人,赌第一把往往能中彩呢。要不要试试自己的手气?”老鱼头指的那两堆石头不过是解石剩下的废料,专用来骗远道而来的门外汉的。
这一百块钱可以让一个家庭吃上半个月左右,九十年代初期好多单位开始效益不好了,常有放假发不出工资的情况,有些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也就是三百来块,还时有拖欠,虽然自己家里没有经历过也听同学们提起过,钱来之不易,就这样挥一挥手进了那老板的口袋,可未必有玉啊,众人看着那堆白花花的石头,实在不知道该不该赌这一把。
杨新丽看了看旁边和冯少腻歪的筱瑜:“筱瑜,我们要不要买啊?”
摊子旁经过的一年轻男子听到女孩呼唤的名字,诧异的回过头来直勾勾看着她,冯少敏感的用手护着身边的女孩,两人眼神交流着:那人你认识?不认识!那他怎么那样盯着你?冯少恨不得把对方的眼睛挖出来,果然热恋中的男人醋性大!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筱瑜戏谑的看着冯少,冯少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直接低下身捡起一块石头观察起来:“老板,你看你这石头也不大,就算出玉也出不来什么好玉,这堆50的咱们也就不看了,倒是这100的还有些看头,不如便宜点,我们每人买两块,当是来冲市旅游的纪念吧!”
呦,原来冯少也是会讲价的,我还以为少爷你不食人间烟火的。杨新华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成本价了,我这摆一天摊子,总得给我留点盒饭钱和水钱吧,再说还要交税呢,能便宜我早就便宜了!”老鱼头一脸无奈的表情。
杨新丽的嘴皮子可不是盖的,一张一和的说的头头是道:“老板,你这是骗三岁小孩呢,看你在街尾的位置,生意肯定不好,见你这么热情的招呼我们,怕是还没开市吧?你就意思意思给可开市价,说不定做成了我们这单生意,你的财源就滚滚来了,我们要求也不离谱,这堆100的你就给个半价得了,横竖不过篮球大的玩意,要真能出玉早就称斤卖了,还能等到我们来?”
老鱼头一脸便秘的样子,脸上唰的闪过五颜六色,不得不说杨新丽点中了他的实情,这小姑娘眼睛太尖了,50就50吧,横竖不过是解石割下来的废料,反正出不了玉石自己也不心疼,纯赚啊!
59、解石
一帮人在100块的位置上翻检着,每块石头上都有被切割过的痕迹,果然是大石料上被解下来的废品,最大的也不过一个抱枕的大小,小的跟篮球差不多大。冯少拉着筱瑜的手道:“你帮我选,选中那个就是哪个!”
“我不会呢,不过瞎选,哪能中啊?”筱瑜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捡漏的命,想当初在收购站可没捡到过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秃秃的各色石头就更没把握了。随手挑了一块墨绿色的,上面有褐色的不规则条纹,右上角有一块直直的切割痕迹,正要把它拿起,旁边的小伙子干咳了一声,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想必这男孩懂一点,觉得这石头肯定出不了玉,筱瑜悻悻的放下石块,又挑了旁边褐红色的那块,中间还长了些青青的苔藓,这回还没拿起来又听到了小伙子的咳嗽声,这下老板也发现不对了,断人财路如挖人祖坟,再说赌石场的规矩,有人看石头的时候旁边的人不能无故干扰,老板气势汹汹的赶走了那小伙子,摊子前总算安静了,筱瑜再次拿起了一块白色的石头,之所以选择它,不过觉得它白色的底色偶尔的红色点点好看而已。而冯少自己挑了一块红底白点的,两块大小差不多,形状还有些类似,冯少压根不觉得里面有玉,只是想和筱瑜选的那块图个配对而已。
不到十几分钟,大家都挑好了,老鱼头利索的用渔网兜帮忙装上,热情的介绍她们去街头的解石处解石,只要在玉石街上购买的原石都可以再次免费解开。解石处正挤得人山人海,人群里传来了惊呼:“看出绿了!”筱瑜在冯少的一路护卫下挤进了包围圈,只见一块脸盆大小的原石被割成两瓣,尚放在解石机上的一半边缘切割处露出了星点绿光,一旁两个中年男子已经兴奋的抱作了一团,这便是原石的主人,解石师傅不急不忙的再将石头擦了擦,电光火石过后,利索的淋了一把水上去,绿色露出更多来,深幽的绿色在阳光下耀耀生辉,人群中又传来惊呼:“这是难得一见的祖母绿啊!”一个夹着包的老板模样男子朝原石主人走去:“你这块石头卖吗?我出二十万买了!”
“陈总,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二十万能买到这样的祖母绿?”旁边钻出一个带着眼睛的西装男子,对于陈总用二十万买下这原石很是不齿,冲着两个男子道:“我出三十万,赌石的规矩一向是价高者得,怎么样,这价钱足够你们买几栋房子了!”
那个叫陈总的可不敢苟同:“这才解出一个边呢,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谢老板这样太冒险了吧,其实二十万才是最合理的价格,毕竟风险和收益对半。”
两个男子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没同意,现在卖就值三十万,要是全解出来岂不是更贵?咬牙让解石师继续解石。
“你可想好了啊,赌石是有风险的,万一解出来的靠皮绿可就一分钱拿不到了!”陈总在一旁劝慰道。果然,接下来的解石让人跌破了眼镜,除了刚开始那一角落有一丝绿色之外,其他的地方全是白花花的石头,其中一个男子跌坐在地上呼天抢地,一生的积蓄只买了这么块石头,如今全打了水漂,另一男子不信邪,一把夺过解石师手中的原石,咔嚓一下往锯片上锯去,石块被裂成了两瓣,仍旧一无所获,他又捡起地上的另一半,卡擦卡擦几下,原石被解成了豆腐块大小,仍旧没有看到任何希望,两人失望的灰溜溜的离开了人群,这正是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现实啊!
轮到筱瑜她们,解石师看着手上明显的下脚料,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慢的擦拭了起来,不大一会儿,眼中倒是冒了金光,只见那块白底红点的竟然擦出了透明的玉石,但由于之前已经出了几次靠皮绿了,人们显然已经淡定了,等待解石师完全解出后的样子。果然不负众望,解到一半露出了原石内部的面目,一层透明的玉石内包裹着白色、黄色、紫色、红色和绿色,颜色由浅到深,一层一层的过渡明显,人群里不断传来抽气声,不过没有一个老板开价,这可是十分难得的福禄寿财喜啊,在玉石界红色代表福气,即“福”;绿色代表钱财,即“禄”;白色代表长寿,即“寿”;黄色代表财富,即“财”;紫色代表喜庆,即“喜”,老板们纷纷掂量着自己带来的现金,有的开始拨打着夹在腋窝里的大哥大。等玉石全部解出来惊呆了全场的围观者,一个橄榄球大小的椭圆形的玉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加上外表包裹的透明玉石,这块玉超脱了传统的福禄寿财喜,形状又貌似一个彩色的大鸡蛋,可以说钱途不可限量。
几个老板争相叫价,最终谢老板以270万成交,面对这个价钱连筱瑜都不淡定了,这得自己绣多少件绣品才能得到啊,赌,果然是从古至今最让人一夜致富的行为。筱瑜报了个帐号过去,不一会儿在街边的银行便查到钱款到账了。
接下来的解石让老鱼头大呼肉痛,直喊着要回去要把那堆原石全解了,这帮门外汉果然了得,几乎块块石头都出了玉,冯少那块红底白点的出了块足球大小货真价实的祖母绿,以410万的高价卖给了陈总;而杨新丽的是块紫色玉石,杨新华的是块乳白色糯种玉石,虽然成色没有筱瑜和冯少的好,但胜在大,基本上是擦着表皮过的,足有一个抱枕的大小,杨新年的是一块巴掌大的金丝红翡,就连杨新安随手挑的原石也抠出了一块杂色的玉石,上面蜿蜒盘跟着一条似龙似梅的花纹,若加以雕饰便能成为一件得天独厚的摆件,得了现金32万。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手上拿着这么大一笔现金,众人也不敢托大在街上晃荡了,连中午饭没吃便匆匆回了理市。
60、拜堂
捡漏捡成这样简直就是天降横财,赌一次靠的是运气,赌第二次就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了,还好大家都不是贪心的人,快马加鞭的回到了杨村,坐了半天的车众人自然不觉得累。然而等待她们的却是坐在堂屋的一大群人还有不轻易出巫庐的大巫神,筱奶奶昨天傍晚被发现晕倒在堂屋,幸而大杨氏送东西过去撞到了,急忙请了杨大郎和村里的人送去了镇里的医院,哪知筱奶奶早就油尽灯枯,医生直摇头建议送回去准备后事。收拾了行囊回了杨村后,筱奶奶倒是回光返照般一如往常,她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把自己收拾了一通坐在床沿正等着筱瑜她们的归来。堂屋一阵低气压,连闹腾的杨氏现在也老实了不少,现在如果她做了任何超出行为规范的事,都有可能变成激化筱奶奶造成她的去世,逼死人的罪名她可不愿意背负,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倒不是说她不想争遗产,只是现在要做的是让自己的孙子杨新安多点出镜率,给筱氏一个好映象。大巫神示意筱瑜进去,筱瑜似乎有些害怕这样的场景,每当长辈去世便预示着自己的命运将要改变,这种无力的被动感让她格外伤心。
昏暗的房间里,老人坐靠在蓝色的床帷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金菊刺绣旗袍,早没了先前的富态,使旗袍有些空寥寥的,老人手上拿着一套新娘喜服不住的抚摸着,老人早在四年前的那场大病便耗尽了元气,不过靠着想再见一面自己的爱人而硬撑着,老人似乎早已一步一步的安排着自己身后的事,把筱瑜的户口转去鱼矶岛便是最好的证明,她几乎能预见自己闭眼后,杨氏瓜分自己遗产的嘴脸,对于杨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遗产分的均匀些,这是她能为杨副官做的最后一件事。见筱瑜进来便用枯黄的手招呼着:“小瑜儿,过来让奶奶看看!奶奶记得你刚来那会儿才这么点高,浑身是刺!看谁都隔着一身疏离,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过了十几年了,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这辈子养了三个孩子,亲儿子阿战死在了天山,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情;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勇气,我从街上带回来了你的二叔阿文,那时他正被一堆小孩欺负,一个8、9岁的小孩跛着脚与一群十一二岁的孩子混战,也是浑身戾气,要不是跟着大巫神,你们两个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这一晃啊晃这么多年过来。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最对不起的还是老杨,我这个身体不结实的倒活得好好的,他那个硬朗的倒先去了,和他做了一辈子假夫妻,连个后也没能让他留下。”老人擦了擦筱瑜脸上的泪珠继续道:“也不知道伟庭哥如今在哪,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了了,如果哪一天你见到他,就告诉他我等了她一辈子,累了,在奈何桥上歇会儿,他什么时候去了,就到桥上找我,只是还要跟他说声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啊战,让他先一步走了!”
筱瑜早已止不住眼中的泪水:“阿奶,他不会怪你的!那是意外,谁也没有预料的意外!”
老人摆摆手:“你别安慰我了,要不是我一意孤行,攥着那点陈年旧事不放,他也不会去天山,一声对不起也抹杀不了我让郭春华孤独一辈子的罪过。我现在牵挂的只剩下你,以前觉得让你在乡下平淡的嫁个阿郎也挺好的,可阿竹来了我才明白,其实你和他是一类人,凤凰就算落了架,迟早还是会飞回梧桐树的,在乡下呆一辈子反而会毁了你,只盼着你将来考大学走出这山疙瘩。我从来没有过撮合你和阿竹的想法,他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怕你以后疲于应付他的那些个亲戚,我的小瑜儿小时候吃太多的苦,还是嫁个家庭简单点的好。现在你居然和他在一起了,唉……”老人将到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只是让筱瑜把冯少叫进来。
冯少进来,老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真心想和筱瑜过一辈子吗?我只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不能克服家里的阻碍和她最终走到一起,那么便放手吧!”
冯少站得笔直,朝老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以军人的荣誉发誓,我爱筱瑜,会爱她保护她一辈子!”
老人看着冯少久久不语,抚摸着手上的喜服道:“爱是一种责任,不爱了,也要尽到责任,倘若有一天你的心变了,也要记得今天的誓言,要安顿好她的去处。这套礼服原本是我绣给筱瑜成婚用的,一针一线都蕴含着我对她的祝福和怜爱,可到底还是没机会看到她穿着这件衣服出嫁,今天算是满足我这个老太婆的遗愿,你们就穿着这套衣服拜堂吧!”
在这个平常的夜晚,当万家灯火照亮大地,灯火通明的筱家正堂上一片肃静,杨家的长辈坐满了堂前,杨新丽和大杨氏搀扶着打扮一新的筱奶奶坐在了正堂上首,杨大郎充当了司仪,没有红烛,没有喜乐,一场庄重肃穆的婚礼即将举行。冯少仍旧是一套崭新的军服,牵着穿着大红旗袍的筱瑜从楼上下来,绣着滚金的牡丹花把淡雅的五官衬得明眼招人,站在门槛前,喝过大巫神递过来的神水后,步入了堂前。
杨大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对新人遵照司仪的喊声进行着仪式,首座的筱奶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终于在最后一拜后,含着笑垂下了双手。
61、又是遗产1
办完筱奶奶的丧事,众人已经三天没有睡个好觉了,刚收拾好的筱家堂屋依旧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杨氏在憋了三天后终于坐不住了,这么大座屋子自然不能劈开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