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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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 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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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诸多磨难,几经生死,师父都没有再管过她,于是这句话也被淹没在时间洪流里。不知怎的,现在居然十分清晰的记起。

    沉沉一觉,宋初一再醒时已经是一天后了。

    “先生醒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子声音。

    宋初一愣了一下,“是……赢玺公主?”

    “先生还记得我?”赢玺看着宋初一苍白的脸,喜悦被冲淡了几分,“没想到墨家也会迫先生……”

    “原该遭此劫,公主不必往心里去。”宋初一转而问道。“这是哪里?”

    “还是先生府中,大哥不放心你,所以遣我来看着。”赢玺道。

    “公主可知那根断指在何处?”宋初一问道。

    赢玺起身到外室,从案上捧了一个匣子返回床榻前,“二哥用冰把断指存在这个匣子里了,说等先生醒来再处置。”

    宋初一接过匣子,轻轻抚着上面的漆绘,指端能感觉到从里面渗出的冰凉。

    她是一个习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就连今日的境地,亦在她意料之中。可以说,造成今日的局面有一方面因为事态的确已经难以控制,另一方面也因为她故意放任。她需要一个契机,把自己关于“灭国论”、出身等等潜藏的危机推出去,然后化解。这个契机来了,只是来的太过凶险。

    闵迟手段虽然阴险,但宋初一也从中看见了机会,从而加以利用。

    一切险险的被她握在手中,但这世上总有不受控制的事情,她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庄子会突然出面。

    这一根断指,帮她拦去之后许多要应对的事情,然而,她心中没有任何侥幸之感,也没有一丝丝开心。

    宋初一让赢玺帮忙在府中找了块合适的地方,亲手将匣子埋了之后,久久站在院中。

    “先生,有客人拜访。”專镜馈�

    宋初一回过神来,“何人?”

    “先生现在身体不合适见客。”赢玺见宋初一单薄如纸的身子,觉得她可能随时倒下,不禁皱眉道,“大哥让我来看着先生,先生要是有个好歹,他会扒了我的皮!”

    宋初一也没有太多精力,正欲回绝,却听專镜溃八邓秀勺踊骸!�

    “哈!”宋初一冷笑一声,“想来看我落魄的模样吗?我就遂了他的愿。專荆秸饫锢矗 �

    “闵子缓……闵迟?不就是那个魏国右郎中!”赢玺惊讶道,“他倒是有胆。”

    宋初一顺着石板路走进亭中坐下,赢玺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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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先生。”闵迟身量比从前高出大半头,也更接近成熟男人的体型,清风朗月一般的气度,仿如这浊世里纤尘不染的翩翩君子。

    赢玺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人,若非事先知道,很难相信此人手段阴险。

    “闵先生何故来访?”宋初一身子微微倚着扶手,面上微带笑意,看不出丝毫仇恨的模样。

    闵迟拱手道,“先生在学论会上直言挑衅,闵某已经听说,亦听闻先生身体有恙,所以特来看望。”

    “有心了,请坐。”宋初一道。

 第239章 好个闵子缓

    闵迟入亭坐下,转眼看向赢玺,“在下想与宋先生私话几句,不知女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这般清雅人物,却表里不一,赢玺目光不由自主的带着戒备和厌恶。

    “请公主回避一下吧。”宋初一开口道。

    赢玺想着,这闵迟虽然卑鄙,却还没有下作到动用刺客的地步,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便给了宋初一面子,起身出了亭子。

    “闵先生有何事,说吧。”宋初一淡淡道。

    闵迟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瘦弱青年,缓缓道,“在下本以为,宋先生能有什么高明手段,却万没有想到,只是在受难之前反咬在下一口,宋先生以为如此便能伤我分毫?”

    闵迟说完,微微抿起嘴,这并不是他的来意,可是不知怎的,张嘴便说出这样敌对的话来……宿命,注定他们只能做敌人吧。

    “何谓高明?于宋怀瑾来说,能奏效的就叫高明。”宋初一拢在袖中的手互相交握,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的尾指,声音里泄露出几分寒凉,“至于散播流言这种游戏,宋某已经没有耐性玩下去了。诚如我在学论会上所言,你也不过就能逢迎主上换取名利罢了,当初与你说以天下为棋,对弈一场,实在是抬举你了,我今日,便收回这句话。”

    闵迟脸色僵硬起来,看向宋初一的目光带了几分戾气,冷冷道,“宋先生时至今日还能大言不惭,闵某佩服。”

    然而,他的怒气只消一句话的功夫便被自己压制住。

    他望着她的衣角,迟疑了片刻,忽然突兀的问道,“听闻你在蜀中受了伤。累及眼睛,如今怎样?”

    宋初一摩挲尾指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句话与她记忆里那个清朗的声音重合:让我瞧瞧。听闻你在秦国议和中受了伤,可痊愈了?

    她顿时失去了敷衍的耐心,“不劳挂心。你也不必处处试探,宋怀瑾的招,绝对的堂堂正正!请吧!”

    显然已经直接逐客了。

    “那就祝你早日康复!告辞。”闵迟是个要强的人,宋初一话已至此,他纵然还有些话想说,也绝不会再留片刻。

    带着满腔怒气从府中出来,闵迟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漆黑的大门,目光复杂起来——他这是送上门的自讨羞辱啊!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又何必生气呢?他来,既不为了试探也不是为了看宋初一狼狈模样,但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决定来了!

    闵迟长叹一声,大步离开。

    府内,凉亭中。

    赢玺止步在亭外,看着宋初一独坐的模样,似乎隐透孤独,就像她许多次看见大哥独坐角楼中观景的模样。

    “先生,我昨晚听说巴蜀又传来捷报了呢!”赢玺笑着坐在她身边。

    宋初一有些疲惫的一笑,“是嘛,许是很快就能凯旋了。”

    “都是先生的功劳!”赢玺本想再多说些话开解开解她,但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只能道,“先生累了吧,我扶先生去休息吧?”

    宋初一起身。“岂敢如此劳烦公主,公主为怀瑾劳心费神,怀瑾已是无以为报。想来天色也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去歇息吧。”

    赢玺看出宋初一对她的客气疏离,却也不以为怪,但凡臣子,绝大多数都是如此。她身为嫡系公主,对臣子们再好再礼遇,也只算恩赐,不算情。倘若真有哪个人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她反倒要戒备了。

    陇西人爽快,赢玺性子亦如是,“既是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先生保重!”

    “怀瑾不便送公主,还望见谅。”宋初一拱手道。

    赢玺俏皮一笑,道,“先生将来要做大秦栋梁的,赢玺岂能劳动?我自去吔!”

    宋初一莞尔,听着赢玺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远离,才顺着石板小道缓缓前行。

    “先生。”專靖瞎瓷焓址鲎潘�

    天色将暮,西边红彤彤的云羽毛似的堆积,形如垂天之翼,仿佛蓄积着不可预估的力量,随时可能振翅扶摇直上九万里碧霄。

    百家聚集,就算是来问罪,也本应当热闹非凡,然而因为庄子断指之事而显得出奇的沉默。宋初一和赢驷在论学会上别有所指的言辞,渐渐成为了众人的关注重点。

    接下来数日,不断有人到宋初一府上打听她那日的话究竟是何意,是否有人陷害于她?倘若真有人如此歹毒,百家必然为她讨回公道!

    说出真相,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但她斟酌几遍,心觉得此举未必能至闵迟于死地,她也就乐得在为难他的同时,给自己广博好名声。

    有时候受害者越是风光霁月,越能引的诸子百家同仇敌忾,因此对于来询问者,宋初一都是称病避而不见,让專净鼗埃凰凳恰八饺司栏穑蛔愕酪病薄�

    由得别人去猜,由别人去烦。

    知道闵迟会过的不好,宋初一也就安安心心的养病,闲来无事时,写逗逗白刃,钓钓鱼,逐渐从阴郁中走了出来。

    庄子本人就精通医术,宋初一自是不担忧他受伤问题,只是每每想到那断指,她就心中刺痛,一口气闷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

    扁鹊由病推心,知晓她怒气难平,只好每日找她闲谈论道,或直接或委婉的劝导开解。可惜,宋初一虽然是个冷情之人,也一贯拿得起放得下,但偏对这件事情难以释怀。好在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平时嬉笑怒骂间,丝毫看不出一丝怀恨的痕迹。

    足足三个多月过去,十月底,陇西已经进入初冬。

    而巴蜀的战事终于落下帷幕!这一场战争,可谓龙卷风式,从秦军进入巴蜀开始算起,短短六个月,连灭了三个实力强盛的国家,足足把秦国的版图开拓大出一倍!

    秦国,骤然成为一个可以与楚国土面积匹敌的大国!而与楚国相比,秦国拥有居高临下的战略位置,雄狮铁骑,还有一位年轻且雄才伟略的君主,此等形势,俨然已经成为七国之中最强盛之国!

    山东六国顿时紧张起来——卧榻之侧,一头雄狮蓄势待发,岂能安枕?!

    而六国之中,当数魏国最为紧张,秦魏世仇,秦据守险关而魏国一马平川,待秦国雄师从巴蜀返回,想踏平魏国岂非轻而易举?

    咣啷!

    一只精致的漆绘小几被魏王一脚踹飞出去近一丈,他狠狠拍案,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宋怀瑾!这个宋怀瑾!恨煞寡人也!”

    “闵子缓,你说,你说说用什么法子能把此人除去!寡人要他死!不行就动用刺客!”魏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好不容易睡踏实几天,陡遭晴天霹雳,怎么能淡定?

    “父王,不可!”太子赫连忙出声阻止,“无故诛杀士人贤者,要遭天下口诛的呀!”

    魏王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呼哧呼哧的穿着气,衣衫散乱,形容颇为狼狈。

    “我王先冷静。”闵迟直身道,“秦国兵力毕竟只有那么多,他们陡然扩大版图,要分散兵力去稳定新地,巴蜀民风彪悍,非我族类,岂是那么容易能吃下?况且,楚国已经攻入巴国,并且占了十余里地,秦国一方面要应付巴蜀,一方面又要应对强楚,必然在巴蜀之地驻以重兵……原本国土的防守势必要松动,也许,我们正可以趁机攻取河西之地和离石要塞,占据天险,再练就强兵,不是没有机会灭秦!”

    魏王愣了愣,陡然抚掌大笑,“好个闵子缓,大善!”

    因为在此逼杀宋初一失利,魏王迁怒闵迟,但经此一番话,他才发觉闵迟果然是有大才。这才想到,闵迟所长在于谋国谋兵,让他用阴谋诡计来逼杀一个人,或许真是没用对地方。

    短短一番话,魏王对闵迟又充满了信心。

    魏王此人是有魄力的,然他没有识才驭才之能,更不擅辨人性知人心,又偏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优点。像他这样的人,倘若一开始便遇到忠义国士,则如虎添翼,然他受人蒙蔽,几番与此等国士失之交臂,因此魏国在他手里也只能走下坡路。

    而随着魏王年纪越大,处政能力也大不如从前,而且又添诸多心病,就如一头垂垂老矣的豹子,不能继续捕猎,然利爪犹在,随时可能伤到近身之人。

    商议完对秦政策,魏王已然困倦不堪,众人从殿中退出,各自回府。

    “右郎中。”

    闵迟顿足,转身看见如水月光下,台阶上立着一名蓝色锦袍、面相敦厚的青年,立即拱手施礼,“见过太子。”

    “免礼。”太子赫走下石阶,“子缓雄才伟略,嗣甚慕!”

    “太子过誉了。”闵迟道。

    太子赫笑了笑,“天色尚早,子缓若是不嫌弃,不如小酌几爵?”

    太子赫是第二任太子了,第一任太子申在马陵道之战失利被齐国俘虏,自尽而死,次年便立了公子赫为太子。相较于太子申的锐气,魏赫性子平和敦厚,属于比较稳重的人。

    阶上忽然传来两声轻笑,“喝酒啊……加我一个不多吧?”

    太子赫面色微变,顺着闵迟的目光回身看过去,见弟弟魏嗣负手而立,笑的一脸灿烂。

 第240章 再见碧洗天

    公子嗣的面容与已故去的太子赫十分相像,俊朗英气,那份锐气亦有两三分相类。

    太子赫最终虽然战败被俘,但作为一国太子,他还算硬气,自杀殉国,保全魏国尊严,也没能让齐国拿他要挟魏国。魏王或许是出于对太子赫的痛心和怀念,对公子嗣颇为不同。

    闵迟仰头看了看天,“臣观天象,今夜诸事不宜,太子与公子早些歇着吧,明天,臣定设酒宴向二位赔罪。”

    “既然如此,倒不好强求。”太子赫素来不喜公子嗣,立刻便顺着闵迟给的台阶下了。

    “吔……”公子嗣抬头看看漫天星斗,抱怨道,“诸事不宜啊……长夜漫漫当真有些寂寞呢……”

    说着,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目送那太子赫与闵迟各自离去,才缓步走下石阶。

    一夜西风凉,陇西霜降。

    阳光下厚厚的一层白霜覆盖咸阳一带,仿佛下了一场雪,映着若碧洗般的天空,分外清爽。

    宋府的一个院子里,專敬┳叛蚱ば“涝谏ㄋ兹邢褚恢淮竺ㄋ频母派ㄖ闱扒昂蠛蟮钠颂冢芸旖褐性灾值拿蠡ú菖勘饬艘坏兀迷趯|丫也不识货,只觉得不过是几株蔫巴巴的花草而已,顺手就给连根拔了。

    这让守着药炉坐在廊上的扁鹊看的分外忧愁。

    鸟雀叽叽喳喳,阳光越发明亮起来,透过格窗在寝房的地板上留下了明亮的光斑。

    宋初一动了动眼皮,微微张开眼睛。

    入眼似乎是黄褐色的梁柱。她怔了怔,猛然睁大眼睛,光线乍然涌入,让太久没有见到光明的眼睛刺痛了一下。稍微适应了一会,她再次慢慢睁眼,模模糊糊的看见屋内摆设。青灰色的帐幔,精致的漆绘长案上摞着一卷卷竹简,镂花青铜香炉,羊皮席榻……

    “哈!”静坐半晌,宋初一大笑一声,从榻上跃起,光着脚丫子吧嗒吧嗒的冲出去。

    推开房门。阳光瞬间将她包围,眼前出现一瞬的耀白之后,周遭的事物渐渐显现。

    宋初一仰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抑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失去的时候,她能够很快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但毕竟陷入黑暗让她生活诸多不便,如今光明毫无预兆的又回来了,实在难掩失而复得的欣喜!

    “先生!”專颈凰纬跻坏木俣读税肷危毓窭词保Χ律ㄖ悖掖遗芙菽诎雅缛〕隼锤希跋壬馐窃趺戳耍靠旎厝ゴ┮掳伞!�

    对面廊上,扁鹊站起身,盯着赤足散发的宋初一看了半晌。目光落在她那双映着清澈天空的眼上,眉宇间也渐渐染上喜色,“大善!”

    扁鹊接手医治宋初一的病已经有三个多月,虽说气海重新盘踞很难,但经过他的精心调养之后,至少每日血气注入上气海的时候,她应该能有一时半刻看见光,可宋初一没有任何复原的迹象。扁鹊都快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了,近几日每每对着自己绘制的脉络图发呆,看什么都愁的慌,没想到今日一早便得喜讯!

    “怀瑾!能看见东西了?”扁鹊丢下蒲扇,大步走了过来。

    “前辈。”宋初一正身给扁鹊行了一个大礼,“怀瑾拜谢前辈!”

    这数月来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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